每每那个时候,元建国总是又欣慰又耐心,骂完元朗是个不争气的小崽子,成天只晓得瞎混,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手艺都不想学以后,用布满老茧的宽厚手掌牵起何开颜,逐一讲解。
哪怕明知道她不过几岁大的小孩子一个,或许压根听不明白。
何开颜已经忘了曾经多少个暮色四合的夜晚,她独自挤到围观人群中央,伸长脖子看元叔叔率领团队,赤膊上阵,将冰冷生铁溶为沸腾汁水,竭尽全力当空泼洒,浇绘漫天流萤。
哪怕隔三差五地看,她亦乐此不疲。
即使现代娱乐行业层出不穷,回林家后,她接触到的高雅活动与艺术不胜枚举,但至今坚定地认为:打铁花,是她见过最极致的浪漫,最瑰丽惊艳的盛景。
思及此,何开颜再盯向电脑屏幕上的古镇图片,脑海中不禁闪过自己所掌握的关于这个镇子的全部信息,物色有没有哪一个地方适合打铁花。
不过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瞬,很快被她否决了。
她又不想做项目,考虑这么多做什么?浪费脑细胞。
因此她只是为了完成刘姐安排下来的任务,认真过完一遍清源古镇的资料,胡乱想了两个谁都可以想出来的点子,以便应对刘姐的突击检查后就退出了界面,忙活其他琐事了。
临近下班,何开颜完成了今日份的任务,闲下来,一面数着倒计时等下班,一面想到了家里的花。
昨天清理掉不少,花瓶空了一半。
但她还在纠结要不要去买花。
那总归是两个人一起住的房子,白瑾川还是出资购买的一方,他不喜欢的话,她也不能胡来。
毕竟她现在不能仗气欺人了。
下班后,何开颜怀着无比纠结的心情在地下车库夺路狂奔,避开所有人视线跑向唯一一辆劳斯莱斯。
她拉开车门,却和以往有所不同,率先闯入视野的不是白瑾川英挺贵气的侧颜,而是一大束鲜花。
包装精细华丽,审美大气,全是鲜艳欲滴的黄玫瑰。
何开颜双瞳刷地变亮,坐上车关好车门就忍不住低下头,贪恋地嗅闻馥郁花香。
她再望向一旁的男人,惊喜地问:“这是你买的吗?”
她合理怀疑他昨日傍晚在开放式厨房做饭时,看见了她处理开败的花枝。
白瑾川好似从来没有送过女孩子花,眸光闪烁,不太自然地回:“小武买的。”
何开颜看向驾驶座上的小武,略有狐疑。
小武赶忙说:“确实是我下车付的钱,但是我为什么会在送去外面开完会,回集团的老板的路上突然停车,还是停在一家花店,又为什么会暂时舍弃我如此舒适高级的工位,下车走进花店,还为什么会买下店里最大最贵的一束黄玫瑰,您肯定懂吧?太太。”
何开颜才知道小武讲话这么有意思,憋不住乐。
她通过后视镜回了他一个“我都懂”的眼神,再歪过脑袋朝白瑾川看去,清清楚楚瞧见他面色黑了一个度,很是冷硬地叫小武开车。
“好的白总。”小武收起难得胆大的顽皮心思,启动方向盘,专注开车。
何开颜的目光却没有收回,仍是目不转睛,饶有兴味地看着白瑾川。
重点看向了他嘴唇。
何开颜就是怎么看他唇形都觉得顺眼,尤其是左下角那粒浅淡的小痣,在他过分正气的脸庞上点缀了一丝恰如其分的性感。
他们前天晚上吻得那样激烈,她肯定碰到过那颗痣吧。
被盯得久了,白瑾川很难不觉察出端倪,偏头瞧回去:“你在看什么?”
“看你嘴巴。”何开颜直截了当地说,“好硬……”
她再凑近些许,放低音量补充:“又挺软的。”
白瑾川:“……”
为什么会说他嘴软?
他眼前立即涌现那些隐匿在开阔房间,只有两人才能知晓的旖旎画面。
明明清楚她这点儿等同飞蛾振翅的音量,不太可能飞到前排的小武耳中,但车上总归还有旁人,白瑾川很不自在,错开目光,色厉内荏地说:“闭嘴。”
何开颜感觉自己看见了一只最最高贵冷艳,平常总是从容优雅,游刃有余的缅因猫瞬时炸了毛。
她低低“哦”了一声,明晃晃地笑了起来。
怀抱一大束热烈明亮的黄玫瑰回到明景苑,何开颜心情无与伦比的好。
她利落地拆开花束,拿出家里所有花瓶来插,有恃无恐地在卧室小茶几上摆放了一瓶,满满当当的靓丽。
入夜完成洗漱,何开颜躺去床上,打开手机锁屏,无意间瞄见日期,愉悦的情绪再一次高涨。
“啊——”她不受控制地惊呼一大声。
白瑾川如常坐在旁边,戴着金丝边眼镜,安静沉稳地看书,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声惊到,疑惑地回头去望。
何开颜激动地说:“快到国庆节了!”
之前三天中秋假期,她就乐得快要找不到北了,国庆可是要放七天!
白瑾川还以为她要分享突如其来的天大喜事,居然只是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
他转过头,平淡视线落回了书页。
“放假你都不高兴的吗?”何开颜诧异地问。
“和上班没什么不一样,”白瑾川声色古井无波,“我照常会早上六点起,晚上十一点睡,准时运动、做饭、吃饭、收拾厨房,其余时间不去集团加班的话,就在家里书房。”
何开颜:“……”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掌管一家集团的人,思想境界就是非同凡响。
但她是个俗人。
俗人就该为放假引吭高歌,提前憧憬,提前做足计划。
说干就干,何开颜马不停蹄点进备忘录,拉表做假期七天的安排。
她每年会出去旅游一两次,但绝对不会是小长假这种人挤人的时候,因此她歪头想了想,一面敲字一面念叨:“第一天在家里躺,养精蓄锐,好好散一散我这身浓郁的班味,第二天去找华霄逛街,买几身漂亮的新衣服,第三天约一波大学室友,我们毕业后就没聚过了,第四天见见学姐,大学时她对我可好了,第五天……”
白瑾川对她假期的具体安排不感兴趣,但她清澈干净的嗓音像是有魔力一样,主动灌入了他耳道。
他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他下午和合作方开完会,回到车上,刚好撞见小武在打电话,用那种和平时大不一样,绝对不敢在他面前说的腻人嗓音:“我国庆还能做什么?当然是陪宝宝你啊。”
白瑾川面无表坐上后排,小武慌张结束通话,挠挠头,害羞地说:“我女朋友,问我国庆的安排。”
白瑾川无甚所谓地点点下颌,没太在意。
此刻他听见何开颜口中蹦出了一连串想约的名字,却没有最熟悉的那个,他不由自主拧了下眉。
他又抬起眼,朝她瞧去。
何开颜余光瞄见,回望他:“怎么了?”
白瑾川被轻薄镜片遮挡的双眸微微闪了闪,隐约有点拘谨:“第五天约谁还没想好?”
何开颜想好了,还想问他有没有空。
但听他这么问,何开颜心思一转,回的是:“没啊,这不是正在想吗。”
白瑾川饱满的唇瓣微微动了动,似是不清楚怎么张口,始终没有吭声。
何开颜挑了下眉,主动递话:“你有推荐人选?”
白瑾川黑长睫毛颤了两下,视线转动,望向了位于边角的小茶几,上面有一瓶盛大的黄玫瑰。
他状似无意地说:“那花插得不错。”
何开颜被纪青逼着上过很多节插花课,熟练掌握不少技巧,但不喜欢。
她更喜欢把花枝随意放入花瓶,让它们随心所欲,野蛮生长。
但在林家,她这样肆无忌惮插出来的花,只敢偷偷藏在卧室里。
有一回,纪青不敲门就闯进了她的卧室,撞见她没有来得及收起来的花瓶,怒不可遏地骂她生在市井就是粗鄙不堪,悉心培养也难登大雅之堂。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她插的花。
何开颜唇角明媚地扬了起来,虎牙尖尖,她大致猜出白瑾川在借着鲜花暗示什么,顺着说:“对啊,我可以约送我花的人。”
白瑾川神情松弛不少,把厚实书本放去床头柜,挺直身板,似是在专心等待。
何开颜没让他等太久,迅速道:“我联系下小武哥,问他那天有没有空。”
第31章 生涩
白瑾川立马偏过头看她,眼尖地捕捉到她哪怕竭力掩饰,眼角眉梢也泄露了一缕狡黠。
他有点被气到了,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喊:“何、开、颜。”
“你不是说那束花是小武哥付的钱,是他送我的吗?”何开颜闪烁漂亮的浅棕色眼瞳,无辜地说,“我邀请他出去玩,感谢他,没有问题吧?”
白瑾川:“……”是小武付的钱不假,但他马上加倍转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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