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白瑾川从食物上抬起眼,和何开颜隔空对上视线。


    他止住了去拿打包袋的念头,询问:“在家里吃,还是带走去车上吃?”


    何开颜一看见他就感觉唇角有隐隐痛意,火气遇风一样烧得更旺,她气呼呼地瞪他一眼,没有理睬。


    她看了一眼时间,还早,可以先吃早饭。


    她迅速走近,端过一只圆胖饱满,明显塞了不少肉的恰巴塔,去餐桌坐下就开始大快朵颐。


    白瑾川倒出两杯加热过鲜牛奶,再带上剩下那只恰巴塔,坐去了她对面。


    何开颜混合肉馅咬下一口恰巴塔,有条不紊地咀嚼,余光晃见手边多出一杯牛奶,疑惑地掀起眼瞅他。


    她知道他和习惯踩点的自己大有不同,他喜欢提前到办公室,这会儿应该是他出发去上班的时间了。


    白瑾川似是没有看出她眼中流露的诧异,斯文儒雅地尝了口恰巴塔,浅抿一口牛奶,淡声问:“好不好吃?”


    何开颜不假思索:“不好吃。”


    下一瞬,却是对准肉香馥郁,滋味丰富的恰巴塔咬下一大口。


    白瑾川轻微勾了下唇。


    何开颜这一口咬下去才发现恰巴塔里面不是纯肉,被他加了生菜,不多,单薄两片,藏在中间不起眼的位置。


    约莫是厨师太心机,想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吃下去。


    从前的话,何开颜多半会碍于厨师本人在场,再不喜欢,捏着鼻子也会吃下去,但眼下她可是在置气,半点也忍不了。


    她直接当着白瑾川的面,用手指将两片菜叶子拉出来,扔进瓷盘。


    手边没有筷子,她懒得去厨房找了。


    白瑾川低头吃恰巴塔的动作略有一顿,抬头望去。


    何开颜佯作若无其事,继续大口地吃。


    但心里莫名发虚,余光都在闪避,尽量不去瞄他。


    何开颜清楚,自己在他面前其实特没出息,就是一只纸老虎,还是用最最弱不禁风的糯米纸糊的,轻轻一戳就能破。


    两人第一次相亲,白瑾川言行举止正式严肃,有话直言,没有对她表露出任何鄙夷和轻视,甚至比她之前相亲过的几个男的都要客气有礼,细致周到,会留意到她面前的咖啡早已不再升腾热气,让服务员送来一杯新的。


    但从那时起,何开颜就对他莫名发怵,直觉这人是比林奉平和纪青还要令人窒息恐惧的存在。


    有些人的气场就是强大到哪怕不动声色,不显喜怒,随随便便一眼,就能叫人心肝脾肺肾都在发颤。


    现下,白瑾川清幽的视线在她陡然多出两片翠意的瓷盘中停留须臾,起身回了厨房。


    何开颜心脏忐忑不安地突突直跳,目光追上他挺拔的身躯,看着他拉开了放置餐具的抽屉,取出一把银色钢叉。


    他带着叉子回来,重新落座,伸出叉子,直直向她而来。


    何开颜一惊,下意识以为这只尖端锋利的叉子要对准自己,准备抱起恰巴塔逃。


    却瞧见叉子在修长指节的操作下,在她眼前拐了个弯,落到了白色瓷盘。


    白瑾川叉起盘中两片生菜,手腕一转向,送进他的餐盘,一片片地吃。


    何开颜眼睁睁看着他咽下生菜,震惊得目瞪口呆。


    比上回在江边中餐厅,瞧见他用了她杯子还要诧异。


    因为那次明显是白瑾川不小心误拿了,而此刻绝对不是。


    那可是她直接上手拉拽的菜叶子,虽然她的手洗过,但有洁癖的人还是会介意吧?


    最关键的是她已经咬过好几口恰巴塔,不确定有没有碰到菜叶子。


    这和吃她的剩菜有什么区别?


    要知道白瑾川对入口的食物特别讲究,就算何开颜不懂食材,也看得出来他每天让人送来的食材都是时令的,顶级的部位和货色。


    他做饭的分量一向把控得刚好,哪怕是米饭都不会留到第二顿。


    有一次的麻辣水煮鱼做得别提多合何开颜的口味,剩下不少调料齐全,油香浓烈的汤汁,何开颜想起小时候在川渝的经历,脱口而出:“这道菜太好吃了,留着汤汁,明天下面吧!”


    白瑾川嫌弃地觑她一眼,果断倒掉了汤汤水水,严肃认真地说:“我不吃剩菜剩饭。”


    这会儿,白瑾川从容不迫地吃完两片生菜,放下钢叉,抬起眼对上惊骇的她。


    白瑾川肯定猜出她在想什么,用纸巾擦拭唇角,不甚在意地说:“亲都亲过了。”


    何开颜:“……”


    第29章 置气


    结婚以来,何开颜不是没有听白瑾川说过类似的,能叫人面红耳赤的话。


    他不像一些轻佻男性,讲这种话时表情浮夸,举止油腻,反而是截然相反的面不改色,一本正经,端方雅正得仿若要登台做学术报告。


    偏偏他以这种状态,脱口说出这类话,最是让何开颜招架不住。


    她又羞又恼,色厉内荏狠瞪了他两眼,埋低脑袋快速解决恰巴塔。


    何开颜照旧是踩着点进的明阳,打卡的时候遇到了冯章。


    他显然对昨天和她一起被集团一把手抓包的事情心有余悸,比她吓得更甚,这一刻只是仓促地点头微笑,而后以极限速度逃离回工位。


    生怕再和她产生瓜葛,又引起一轮流言蜚语。


    何开颜不当一回事,他不理睬自己更好,他废话真的太多了。


    打完卡坐回工位,何开颜手机收到一条消息:【小何啊,我们以后有事就在微信上聊。】


    是冯章。


    何开颜刚进公司时,或主动或被动加了部门不少人,冯章估计也是那个时候加上的。


    她觉得这人莫名其妙,他们能有什么事情聊?


    她视若无睹,直接点了退出。


    何开颜以为自己都是来得晚的,没想到徐华霄还要晚上一分钟。


    徐华霄压着打卡前十秒钟按下指纹,一面感叹好险,一面拎着一只崭新的荔枝皮手包,风风火火走到工位。


    放下精美昂贵的包包,徐华霄第一时间瞅向何开颜。


    她原本是想看看一晚上过去,这个小妮子有没有从被大老板逮个正着的惊悚事件中缓过来,却先关注到了其他。


    她揶揄地笑起来:“看来有些人<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失意,情场很得意哦。”


    何开颜没懂:“什么?”


    徐华霄指向她嘴角,啧啧叹道:“吻得是有多激烈。”


    何开颜菲薄的脸颊立马升温,慌忙低头抓过文件,避免和她直视。


    昨天晚上确实有点激烈。


    刘姐昨天给何开颜加了不少工作,她不敢有一丝一毫懈怠,连轴转了一上午。


    终于熬到十二点,何开颜肚子咕咕直叫,赶紧拉着徐华霄直奔食堂。


    好巧不巧,两人刚在食堂端上餐盘,准备去选餐时,望见入口进来一抹熟悉身影。


    不比上一次在这里见到白瑾川时,他被一众领导团团簇拥,此刻只有他一个。


    他像是在找什么人,踏过食堂大门就放缓了脚步,下颌微抬,放眼巡视全场。


    “你看谁呢?”徐华霄顺着何开颜的视线望过去,瞧见白瑾川后,再也没有以往见到帅气大老板的花痴与激动,她一只手端稳餐盘,另一只拉上何开颜胳膊,准备带着她逃。


    “我的老天鹅啊,白总今天怎么来食堂了?开颜,你快躲躲,不要被白总看见,不然他要是想起昨天的事儿,保不准你又要挨批。”徐华霄真是为这个小几岁,感觉什么也不懂的妹子操碎了心。


    假如昨天下午刚发生了那一茬,何开颜就碰上白瑾川,或许会因为害怕再被骂,躲得十万八千里远,但今时不同昨日,被惹到,正在置气的人可是她。


    她凭哪点要躲?


    何开颜反手拉住徐华霄,无所谓地说:“没事。”


    话音一落,她就端着餐盘往前走,理直气壮地昂首挺胸。


    她走的是斜线,不偏不倚,正好能去白瑾川附近晃一圈。


    不出所料,白瑾川逡巡全场的视线终于有了落点,清清淡淡向她定去。


    徐华霄怔在原地,对此瞠目结舌,特别是在看见白瑾川明显注意到何开颜后,不由替她捏一把汗。


    徐华霄真怕白瑾川健步走上去,三言两语把何开颜怼到连午饭都不想吃了。


    然而事实上白瑾川很快转走了视线,去一边端餐盘。


    徐华霄暗暗大松一口气,心想还好白总大人有大量,不和小职员计较。


    她抬步想要追上何开颜,但余光捕捉到一抹鲜亮身影。


    徐华霄偏头望去,果然在不起眼的一角,见到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顾彧。


    他还算低调,周边同样一个人都没有。


    他撩起潋滟的狐狸眼,朝她抛了个眼色,唇角上扬,一开一合,无声在说:过来。


    此时彼方,何开颜招摇地在白瑾川面前经过,掉头去拿喜欢吃的菜。


    她余光始终分出一缕,不经意地去瞄那个轻而易举汇聚了全场焦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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