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园前几天问过徐行,今年要不要去她那里过年,他只说要处理一些工作,不准备吃什么年夜饭。


    除夕夜,家里没有点亮一盏灯,像过去的每一个夜晚,尽管窗外是阖家欢乐的幸福团圆,可房子里的每一处还是阴冷晦暗。


    他没有过年的打算,洗完澡后,他靠在床头,又一次失眠。


    他不吃有助眠效果的药,只靠硬生生熬过去。


    床头柜里放着那张她不要的工牌,已经被指腹压出了磨损。


    台灯下,照片里的人似是微微蹙起眉,仿佛是不喜欢他房子里的冰冷。


    她的家和这栋房子全然不同,处处精心打理,暖色调的光打下来,让人察觉不到凛冬的刺骨。


    他收起这张工牌,将台灯拍灭时,手机响了一声。


    他拿过来看了眼,目光迟迟没有移开。


    钟表的分针一跳,新的一年到来。


    她是唯一一个祝他新年快乐的人。


    徐行点开她的朋友圈,看着她上传的六张照片,最后一张是合照。


    她们一家人都穿着红色毛衣,她没看镜头,正低头仔细地剥着那只虾,手上涂着很淡的甲油,耳朵上的颜色在灯下明亮透澈,像她的眼睛。


    她身旁坐着一个男人,是很久以前接她下班的那个人,她曾经说要给他做一份加糖的绿豆粥。


    关于景亦的一切,他都记得清楚。


    他在清醒又痛苦地沉/沦。


    是他执意又主动地闯入她的清潭,世间的道德让他远离再远离,可他还是不能离开她的一切。


    年后,景亦坐高铁去隔壁市区找工作,在那里待了一个月,最后还是没摸准自己的想法。


    景亦回到家,她换下短靴,朝客厅喊了一声多多,没听到砰砰的脚步声。


    景亦停下脱外套的动作,朝屋子里走去,“多多?你又躲哪里去了,快出来。”


    半分钟后,还是没有它的影子。


    景亦疾步走去阳台,她找遍了家里的角落,都没看到多多掉下的一根毛。


    她去书房查监控,时间调到两天前,多多听到门外的响动,自己开门跑了出去。


    景亦穿上厚外套,拿上手机下楼找狗。


    她举着相册里的照片,问街坊邻居有没有见过这只小狗,他们都摇头。


    尤珈说让她在朋友圈发个寻狗启示,不要太担心,多多很机灵,早晚会回家的。


    尤珈也在自责,她最近工作忙,家里没处落脚,不能在景亦去外市找工作时将多多接过来住,只能每天上门喂喂饭遛遛狗。


    景亦摇头,“没事,你已经帮我很大的忙了。”


    尤珈说:“你等着,我陪你一起去找。”


    她们在朋友圈里转发寻狗启示,又在小区的每一处草丛里扒着翻着,始终见不到多多。


    天逐渐沉下来,景亦让尤珈先回家,“今天谢谢你,你不是还有工作吗?回去吧,说不定它晚上自己就跑回来了。”


    尤珈拍着她的肩膀,“我陪你住一晚吧?”


    景亦摇头,“不用了,我想自己待一会。”


    尤珈知道尽管她现在没什么表情,可心底依旧发沉,“好,早点睡觉,它会回来的。”


    尤珈走后,景亦在家楼下的花坛旁坐了很久。


    多多过去一直喜欢待在这个花坛里玩,它总弄得满身是泥,又要去蹭景亦。


    他们都说她的狗不够乖,可她知道多多只是精力太过充沛,需要人陪。


    它安静的时候很听话,会老老实实趴在她腿上,尽管听不懂她找工作的烦恼,可它还是会抬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景亦翻着相册里的照片,看着它傻傻的模样,景亦忍不住笑,笑着笑着又低下头,眼睛泛酸。


    眼眶里的涨还没淌出来,景亦听到一阵熟悉又吵闹的叫声,她猛地抬起头,见多多过了一身泥朝她跑过来。


    景亦又惊又气,见它将泥巴蹭到她的裤脚上,景亦忍了又忍,“你到底去哪里了?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话音未了,景亦抬起眼,看见不远处的那个男人。


    他静静地盯着她,看了太久也没有移开目光,景亦的喉咙有些发僵,“你……找到了多多吗?”


    他看了眼她的狗,多多又栽进了草丛里,弄得身上一层灰,“嗯。”


    景亦定在原地,“你本来就在附近?还是……”


    徐行抬眼望着她,“你怎么想?”


    景亦不敢深想,可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他看到了她的寻狗启示,所以驱车过来帮她找多多。


    “为什么?”景亦问他。


    他没说话,而是朝她走进了些,景亦这次没有后退,她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他说:“答案没有那么重要。”


    景亦蹙了下眉,“如果我想知道答案呢?”


    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徐行压住帮她整理头发的念头,说:“你很聪明,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找你。”


    “所以?对你来说,讲明一切是一件难事……”


    “我很在意你。”他说,“你的情绪,你的想法,和你身边的一切。”


    景亦愣了许久。


    “我对你的感情,没有你想象得那么轻。”


    景亦盯着他,“你一直不说,我怎么能知道你心底藏着什么想法?”


    徐行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你既然已经和他在一起,这种事说出来又何尝不是对你的冒犯?”


    景亦被他说的话一滞,她觉得难以置信,“什么意思,徐行?去年你和我说不要跟陈墨谦结婚,现在又以为我和程西昀在一起了吗?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人?”


    “你有选择和任何人在一起的权利。”


    只是那个人不会是他罢了,她周围的人太多了,她看不到他。


    景亦感觉到一阵气血往头上涌,嗓子里挤出几个字,“好,我会行使我的权利,既然如此,你也不要再来见我。”


    “我做不到。”


    景亦原本转身就要走,她停下来,错愕地回头看他,他低垂着眉眼,说:“我知道你不会和我这种人在一起,但我做不到。”


    “你是哪种人?你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和你在一起?你很了解我吗?”景亦走近他,眼底也升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下一瞬,徐行的目光投向她,“你要和我在一起?”


    景亦又怒又羞,“我没这么说,你不要断章取义。”


    他问:“那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景亦转头就走,“我才不想。”


    她走得很快,多多快要追不上她,赶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一只手挡住梯门,他走进来。


    景亦牵着多多,冷冷地看着他,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他的影子遮盖住她,景亦扭开头不想见他。


    “你想和我在一起吗?你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我都会改。”他说。


    景亦没说话,她等到电梯门打开,带着多多一起回家。


    他在她家门口站了十分钟,直到门缝推开,里面的人给他扔了一包湿巾,“这是多多给你的,它弄脏了你的衣服,和我没关系。”


    说完,她又关上门。


    景亦在家里躺了很久,躺到天黑,躺到杯子里的水变冷。


    她的手机响了,景亦披上一件外套,开门准备下楼去拿外卖。


    还没走到电梯口,手腕被人扯住,拽进楼道。


    黑压压的光线里,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额头相抵,只需要他低头或者她抬头,他们便会吻在一起。


    景亦背靠着墙,她没有往后躲,而是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他。


    他们的目光相撞,景亦察觉到后颈的力量将她往上提,他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他吻得又重又深,吻得景亦快要无法呼吸,她只好用力咬着他的下/唇。


    她张了张口,唇齿打开,被他瞬间捉住了舌尖。


    被他含/着勾着,景亦的肩膀一抖,双腿也发软,倚靠在他和墙面的支撑下。


    这个吻结束得很慢,他们的唇分开后,景亦几乎是下意识扭开头,将目光转向其他地方。


    徐行低头看着她,看她的脸,看她的耳根,哪里都是红的。


    第97章 if水中月


    他们在楼道里停了许久,久到景亦险些要忘记,她出门是为了拿外卖。


    冷风吹开楼道里的窗户,给她的脸降温。


    景亦的手背搭在脸颊上,又被他抓住手腕,握在手心里。


    景亦依旧红着脸,她小声说:“你的手很冰。”


    “没事。”他说,又将手放在她的下巴上,“你的脸够热了。”


    景亦先是一愣,又被他的调侃一气,用力推开他的肩膀,“走开,我要下楼去拿外卖。”


    徐行看她身上的外套,说:“你穿得太少了。”


    “很快就上来了。”景亦理了下衣领,又抬头看他,“你是回家,还是……”


    话音刚落,景亦便怔了怔,她又连忙说:“我没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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