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看徐行已经吃好了药,景亦把多多抱去阳台,给它清理好装满玩具的窝。


    等她回到客厅,见男人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了。


    他微微低着头,向来平整的衣服上被压出一点褶皱,闭上眼后的眉心还是蹙起来,景亦盯着他的眉眼,没有将他叫醒。


    她回到餐厅收拾东西,发现他早就将岛台收拾干净。


    景亦安静地坐在岛台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漫无目的地发呆,过了许久又看他一眼。


    她也有些困了,但守着一个陌生男人,景亦不敢睡,只好用手撑了撑眼皮让自己清醒起来。


    她去找测温枪,对着男人试了下/体温。


    他退烧了,只是人还没有转醒。


    景亦见他睡得熟,于是转头去厨房研究晚饭吃什么。


    她从柜子里找出乌冬面,洗菜时又顺便冲了些水果。


    徐行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盯了许久,在她转身放果盘时,他垂下眼,却还是被她看见。


    “你醒了?”景亦绕过岛台,给他倒了杯水,“我看你一直在睡,就没叫醒你。”


    她看着窗外的漆黑,说:“现在天黑的早,其实现在才六点,我看小区附近的路好像打扫干净了,你可以叫个车过来,送你回家。”


    徐行抬眼看着她,她的眼底很亮,能看清他的影子。


    他准备离开了,景亦让他拿上药,小心晚上会再次发烧,又和他说了一遍昨晚麻烦他。


    徐行走出她的家门,那扇木门隔绝了她房子里的暖,他又陷入了冬天的沉闷阴冷里。


    仿佛几小时前,都是梦里南柯。


    临近过年的时候,景亦准备收拾行李回妈妈家里。


    听到门口的响动,多多第一个冲过去,景亦让它乖一点。


    她打开门,是一位快递员让她签收东西。


    景亦看着上面的信息,说:“这是我家地址,但我最近没买过东西。”


    “小姐,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您要不签收完看看是什么?”


    景亦云里雾里地拿过包裹。


    她在玄关柜子上拆开盒子,一边拆,一边想是谁会将快递送到这里。


    不是她的家人,不是尤珈。


    景亦心底忽然跳出一个名字,她恍惚片刻。


    她打开那个红棕色的盒子,里面装着一对琥珀耳钉。


    第96章 if水中月


    这对耳钉被景亦放在梳妆台的最深处。


    她没有仔细看它的模样,多见一眼,她的心底都会洇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湿淋淋的,像雾气弥漫的雨天。


    临近过年,景亦回到妈妈家里。


    景书琼对她很发愁,问景亦有没有找到工作,再不济抓紧时间准备国考省考。


    景亦摇摇头,她说:“不着急,我一直在投简历……”


    “你是在投简历,问题是你一个月投了超过五个吗?景亦,你到底想做什么工作?你告诉爸妈,我们帮你找找也行啊……”景书琼急得面红耳赤。


    大过年的,原本该和和美美,可景书琼格外为她发愁,景亦听得心里有些堵,她起身去厨房给爸爸打下手。


    陈永怀正在腌虾,景亦抽了一副手套戴上,陈永怀瞥了眼客厅里气喘吁吁的景书琼,问景亦,“又和你妈妈吵架了?”


    景亦点头,“算是吧。”


    陈永怀让她别放在心上,“你妈妈是怕你错过好的工作机会,现在挺多岗位都会卡年龄,我们还是希望你能抓点紧,不过我知道你心里有数,别把自己逼得太过,活得开心最重要。”


    景亦笑了笑,“我知道的。”


    陈熹宁走出房间,钻进厨房,倚着冰箱啃薯片,问陈永怀,“爸,我听妈说,你们要请我哥来过年啊?”


    陈永怀说:“对,西昀他之前都是一个人过除夕,怪冷清的,让他来热闹一下。”


    陈熹宁是在这学期初得知程西昀是她的亲生哥哥。


    景书琼主动告诉她那些事情,她一时无法接受家世的复杂,躲在卧室偷偷哭时,景亦又过来安慰她。


    几周后,陈熹宁才从情绪中缓过劲,也逐渐明白景亦当初为什么说她和程西昀没有在一起的可能。


    除夕,景亦换上景书琼买的酒红毛衣,她很少穿亮色的衣服,乍一看镜子里的人还有些别扭。


    “哪里别扭了,这不是很好看吗?”景书琼帮她理了下衣领,又从她桌子上摸出一副耳钉,说,“把这个戴上,好看。”


    景亦盯着她手里的耳钉,一阵无言。


    前些日子她回到自己的房子里收拾东西,将梳妆台全部清空,里里外外打扫了遍,这对耳钉掉进了她的包里,被她顺带着装回了妈妈家中。


    昨天景书琼帮她整理行李,拿出那个红棕色的盒子,问她,“你什么时候买的耳钉?还挺漂亮的。”


    景亦惊讶地看着那副琥珀耳钉,沉默半晌,说:“忘了。”


    “多少钱买的?感觉不便宜。”


    景亦又说:“不记得了。”


    景书琼没说话,盯着她看了一会,盯得景亦越发心虚,景亦索性转身去收拾衣服,景书琼叩上盒子,问:“男的送的还是女的送的?”


    景亦叠着衣服,说:“路边捡的你信吗?”


    景书琼让她戴上耳钉,景亦不太情愿,景书琼不管那一套,说:“在家里戴一戴,别人又看不见。”


    景亦说不过她,只好往耳垂上一卡。


    景书琼看着耳钉,又开始旁敲侧击,“做什么工作的?家庭怎么样?你们最近有接触吗?多大了?太老的不行啊,那种算计人最狠了,也不能太年轻,这种都是图钱的。”


    景亦说不出话,她不知道景书琼从哪里听来的这些弯弯绕绕,缠得她脑子疼。


    “妈,程西昀是不是快到了?”


    景书琼看她一眼,“你别岔开话题,等过完这个年再说这件事。”


    景亦叹着气走出卧室。


    陈熹宁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景亦走出卧室,眼睛睁了睁,“姐,你今天真好看。”


    景亦也学她瘫在沙发上,“我昨天不好看吗?”


    陈熹宁嘿嘿一笑,“好看啊,我觉得你这个耳钉衬得你更好看了。”


    景亦抿了抿唇。


    她抬手摸了摸耳垂上的东西,不算太重,不会坠得耳朵发疼,气温冻得它有些发凉,可在掌心里待久了,又热得发烫。


    程西昀是七点来到了家,他带了许多礼物,景书琼一件也没收,“你都拿回去吧,自己一个人也不容易。”


    程西昀笑了笑,“阿姨,我挺好的。”


    景书琼叹气,“你们年轻人都喜欢这样说……”


    陈熹宁收下了程西昀给她买的手账本和书包,兴奋地拆开欣赏,程西昀坐在沙发上,和景亦隔了一个抱枕的距离。


    景亦端着热茶,冲他弯唇一笑,“最近工作忙吗?你是不是很快就要上班了?”


    程西昀点头,“对,一到过年交通事故就变多。”


    景亦又和他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程西昀问她什么打算,景亦说:“不知道,我妈催得很紧,我再过几个月可能去其他市试一下有没有合适的岗位。”


    程西昀一怔,“你要去其他地区发展?”


    景亦摇头又点头,“还没想好,可能性不大。”


    程西昀默了默。


    吃年夜饭的时候,景亦正剥着虾,陈熹宁举起手机说要拍一张合照,她随便抬手照了一张,又传上朋友圈,让家人都去给她点赞。


    景亦给她点完赞,陈熹宁说让她也发一个,“你那个朋友圈像没开发一样,每次点进去就一条杠。”


    景亦扒了下相册,找出几张多多的相片,又保存陈熹宁刚才拍的合照,一齐传到朋友圈里。


    陈熹宁啧了一声,“你怎么发这么多那只小黄狗的照片,看到它的黑眼圈我就想起它之前咬我裙子。”


    景亦笑了笑,“你的裙子太漂亮,它喜欢。”


    陈熹宁很得意,“那是当然。”


    饭后,景亦翻了下朋友圈的点赞,又逐个逐个回复祝福,最后又群发了遍新年快乐。


    接近十二点时,景亦的手机震了震。


    陈熹宁正在学春晚里的节目,在电视机前又唱又跳,景书琼让她坐下,“我看春晚还是看你?”


    陈熹宁立在客厅中间,“当然是看我,春晚哪有我好看?”


    景亦边笑边拿出手机看消息,视线投在屏幕上时,她忽地一愣。


    半小时前,她群发的新年祝福也送到了他那里,他回复她:【新年快乐。】


    景亦放下手机,盯着窗外绚烂浪漫的烟花,可思绪回不到当下。


    她记得纪明语之前和她说过,徐总的父亲因病去世,母亲重病住院,人冷冷淡淡,家里也冷冷清清。


    景亦陷进沙发,越想越远,可又抽离不出来。


    她摸着耳垂上的东西,琥珀很凉,她只好放在掌心暖了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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