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亦回到卧室后,情绪久久不能平复,她早在两天前就收到了一条巨额转账的信息,景亦以为是诈骗,可看见熟悉的账户尾号,心底一跳。
徐行在书房开会,她半敞着卧室门,能听到隐约的沟通声,景亦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梦里。
她又回到了那个与他第一次产生纠葛的傍晚,她胆战心惊地看着他的车尾,生怕发生一点之间碰撞。
那时的他对她的初印象大概率算不上正向,他皱着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瞬。
直到司机驱车离开,景亦的手掌心仍旧泛着绵绵不绝的冷。
她习惯在午休的时候去楼下喂猫,花坛里的猫都很喜欢她,见她一来,纷纷围上去。
景亦准备了十几根猫条,一只接一只地仔细喂。
有只刚出生的橘猫抢不过其他体型大的猫,被挤到花坛底下,在地上打了个滚。
景亦下去抱它,余光却瞥见几米外的转角处停着一个人。
视线盲区,她从来不会注意到那块地方。
景亦惊讶着,在半空中与他对上视线。
怀里的猫不安分地乱动,想从她衣侧口袋里找出猫条,景亦站起来,将它抱回花坛。
他在打电话,只那么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就移开了视线。
景亦听着背后冒出的通话声,心里念叨着要不要去问好。
问好,像乱献殷勤,还会让他加深对她的印象。
不问好,可她身上挂着工牌,显而易见是明寰的员工,有失礼节。
就在景亦准备恭敬地喊他徐总时,转过身,不见他的踪迹。
那几只猫被人陆陆续续地领养,纪明语见她有些不舍,问她为什么不养个小动物,景亦笑着摇头,“哪一只我都喜欢,不能抉择的。”
楼下没了猫,她午休便会在工位上靠着u型枕小睡,只是每次醒来后都是腰酸背痛。
好在公司不久后换了一批办公设备,根据人体工学设计的办公椅倚着还算舒服,景亦一下午都没再因为腰疼而发愁,她在公司加了会班,她摁着电梯下行键,见梯门滑开,看清里面的人后,不由得一愣。
他们那一层不是有专用电梯吗?
景亦怔着向他问好,“徐总。”
徐行只是轻描淡写地看她。
景亦穿着细高跟,走路时鞋跟在地板上笃笃敲着,她尽力压轻音量,不引起他的注意。
等她走进电梯后,景亦的每根神经都在绷紧。
她不敢盯着面前的梯门,会折射出他的目光。
她只能垂着眼,数脚下踩了几块板砖缝。
见鬼了,越想躲着他走,就偏能碰到他。
宽敞的轿厢里,他们呈对角线方向站着,可景亦怎样都觉得拥挤。
他身上那股压迫的气息隔着几米侵袭到她的周围,景亦竖起的那道自我保护的墙也被他推下。
景亦忍不住想,有钱有势真好。
梯门打开,景亦侧身给他让路,男人经过时,留下一道淡淡的檀木香。
回到家后,景亦想起恰好快到朋友生日,她该送些礼物表示祝贺。
心里念着傍晚时的木质香,景亦从卧室的储物柜里闻了几瓶比较大牌有名的香水。
都不是那股味道。
景亦翻了个身,撞进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怀抱里。
她还没睁开眼就问:“你在哪里买的香水?为什么我总是找不到类似的味道?”
“我不用香水。”
景亦抬起头,“真的吗?”
“可能是衣服送去保养的时候,洗衣液留下的气味。”
景亦一时语塞,难怪他的衣服每天都平坦得毫无褶皱。
“那我的裙子可以保养吗?”她问,“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徐行沉默半晌,“我刚去美国的时候问过你,你没回我的消息。”
他有些时候会以为她将他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十条有八条都不回。
景亦笑着找借口,“有时差。”
徐行将她脸侧的头发放到耳后,看窗外天色渐沉,说:“从一点到六点,晚上不准备睡了?”
景亦搓了下脸,“我也没想到睡这么久。”
睡眠好,景亦在哪里都能睡着,哪怕是高铁两小时的车程,她也能睡个几十分钟。
景亦从床上坐起来,“你工作都处理好了吗?”
“差不多了,去吃饭吧。”
景亦走去餐厅,刚准备坐下时,徐行的手机响起来,景亦见他拧了下眉,“你先吃,我接个电话。”
徐行回到书房,点开与孟婉茹的通话。
上周,孟婉茹确诊了阿尔兹海默症,她的一切反常仿佛都有了依据。
她看到周围的医生护士同情地望着她,她的心底透出一股不安定。
她给承锦打电话,可因着时差,承锦总不能及时接到她的信息。
她偶尔也会忘记徐慎知已经死了,那天她在疗养院里散步,不知怎的忽然推开小门,找着回到锦华府的路,说那里才是她的家。
徐行将她接回疗养院,她冷眼看着他,“你恨我吗?”
徐行没说话,紧接着一个拳头大小的茶杯砸到背后,孟婉茹歇斯底里地捂着头,“我好恨这一切……”
她恨完就忘了,第二天照常和疗养院的朋友们做手工听曲子,全然不记得自己又给旁人撕下了伤口。
她在电话里说:“承锦说他在向乐团靠近,可我觉得他离我越来越远了……倒是只有你,几十年前的我怎么也想不到,最后给我养老送终的人,会是你。”
“日子过得可真快,一转眼,承锦都那么大了,徐慎知也死了,黄槿兰去过新生活,只有我,还停在这里。”
徐行只是听着她发牢骚,并不回应她的任何一句话,孟婉茹忽然说:“差点忘了还有你,你居然都结婚了,我快记不清你结婚多久了,也想不起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
“秋园和我说,要给你介绍结婚对象,我是万般不信你会去的,只是我确实不够了解你,你不仅去了,还那么快地和她结了婚。”
“徐行,你在其他方面看得透彻,可是婚姻这种捉摸不透的东西,一条路都到黑,你也找不出答案,我和你爸爸相处了几十年,也没看清他的心到底有多肮脏,人不该相信爱情的。”
“你们接触了不过几天就领证结婚,怎么承担儿戏的后果?还不如离了婚放过彼此。”
徐行捏着眉心,想起有无数人问他这么快结婚到底图什么。
他什么也不图,只是当初像是有一种力量在驱使他,告诉他,不要错过了。
好在他及时抓住她的手,没有让她悄然远离。
“你的病情在加重,让护工喂你吃药。”徐行放下手机,沉声说道,“另外,我们感情很好,不会离婚。”
挂断电话后,他靠在沙发上,浑身泄力抽骨般的疲惫。
人心是最难琢磨透的东西,他自小便察言观色,看着他的父母在众人眼前恩爱,可回到那个囚笼般的房子里,他们撕掉脸上的画皮,一针见血地争吵嘶吼。
大概是从那时候起,他开始厌恶喧闹,瓷器碎在地上的声音,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他的耳朵里都成了罪恶的噪音。
此刻又传出一道声音。
是景亦在推开书房的木门。
他睁开眼,见她静静地立在门口,手搭在门边上,睡裙裙摆被风吹得贴在纤细的腿上。
她看着他,朝他走了几步,又停下。
心里不停打着鼓,可那鼓点逐渐被她的声音压下,她只听得到她在问他。
“徐行,你是不是……”
她忽然哑住,那个词像棉花一样堵住咽喉。
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第67章 爱欲(二更)
景亦见他迟迟没有回到餐厅,她起身走去书房。
夜深了,廊道里的风轻柔地吹在人的身上,景亦拢了下睡衣领口,见书房留着一条门缝,她刚想抬手去敲,便听见风将里头的声音推到她身边。
“你们接触了不过几天就领证结婚,怎么承担儿戏的后果?还不如离了婚放过彼此。”
景亦停住,她的视线透过门缝,书房里的青瓷柳叶瓶里插着几支玉蝶梅,稀疏地遮着他的半张脸。
景亦的思绪不停转着。
她和徐行都是不会轻易谈及爱情的人,她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像一汪冷冽的泉水化得温润澄澈。
只是她还不能完全确认徐行对她的感情,是只停留在好感还是喜爱上。
时间越久,他们之间的网便缠得越发紧绷。
他将全部的资产转移到她的账户,那些信息每弹出一次,她心底就会颤一下。
孟婉茹对此大概毫不知情,若是真如她所说离婚,那关于财产分割的事……
“我们感情很好,不会离婚。”
景亦顿在原地。
她看着男人将手机扔到一旁的沙发上,那几支梅花恰好被风吹倒去了另一边,露出他微蹙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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