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看到他这副样子,是徐慎知刚离世,少见的力不从心。


    她想起那段时间的有天晚上,他背着她去病房外看花,后来她站在地面上,苦楝的花瓣往下飘,眼前的纱布好像被人轻轻碰着。


    是吻吗?


    景亦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的窗户大开,风呼啸着卷进来,将她的衣服紧紧裹在身上。


    景亦的声音融在风里。


    “徐行,你是不是……”


    他牵过她的手,又将一旁的窗户关紧,摸着她冰冷的手心,抵住她的额头,问:“是不是什么?”


    “你是不是在苦楝树下亲过我?”


    “是。”


    景亦闭了闭眼睛,继续问:“是不是因为我才下载的游戏?”


    “是。”


    “你是不是……”


    他打断她,“是,景亦。”


    景亦睁开眼,皱着眉,“我还没有说完……”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景亦的心逐渐平静下来,她靠在他的怀里,明知故问,“为什么?”


    徐行捧着她的下巴,与她的眼睛相望着,“因为我已经爱你很久了。”


    景亦盯着他,可又逐渐看不清他的五官,眼眶被浸得酸胀,景亦闭了下眼睛,那股湿意从眼尾掉下来。


    她从未幻想过徐行会说出爱这个字,爱是沉重的,又是鲜活的。


    爱欲于人,犹如久旱后的一场细雨,绵绵不绝地润着每一条裂痕。


    景亦从泪里笑着,“为什么爱我?”


    徐行的手指抵着她的脸颊,将那些眼泪吻去,“没有缘由。”


    “那我也是,没有因由地爱你。”景亦伸开手,环抱住他的肩膀,又抬起头,嘴唇轻轻碰了下他的眼皮,“还回来了。”


    她微微低含下巴,见他逐渐靠近,睁着眼睛想看他的动作,可男人只是贴着她的眉心,唇与她间隔着两三厘米。


    她往后仰头,他也跟过去,呼吸交织,但吻就是迟迟不落在她的唇上。


    拉来扯去了几回合,在她松懈时,双唇被他吻住。


    很轻很慢,仿佛将她当做失而复得的珍宝,温柔地吻着她。


    景亦倚在沙发扶手上,她看着男人冷峻的眉眼,又用指腹压住他的眉心,“以后少皱眉。”


    她的头枕着他的肩膀,轻声说:“如果你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可以告诉我,我能帮你分担的,我比很多人想象得要坚韧得多。”


    “我知道。”徐行将她拥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又亲了下她的头发,“你很好,也很坚强。”


    景亦被他这么一夸,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她搓着发烫的耳根,见他手机闪起一条消息,提醒他,“你手机亮了。”


    徐行拿给她看,是疗养院的缴费通知。


    景亦担忧地看着他,“妈是生病了吗?”


    明明前些日子她们还在医院吵了两架,孟婉茹怎么会无缘无故忘记她?


    徐行在她身上盖了条披肩,“阿尔兹海默症,在治疗。”


    “妈想不起来很多事吗?”


    “一天能记起三两件事。”


    景亦点点头,“你什么时候去疗养院?我和你一起吧?”


    徐行摸着她的头发,说好。


    晚上,景亦躺在床上问了他许多问题。


    “我当初差点追尾你,你心里什么感受?”


    徐行往她腰后放了个靠枕,“没什么感觉。”


    景亦把靠枕一扔,笑着说:“真的吗?那我下楼喂猫为什么会碰见你?你怎么莫名其妙在那里打电话?还有在电梯里总摆着一张脸,我欠你钱了吗?”


    徐行没说话,他关上灯,伸手将她压进被子里。


    疗养院收治许多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病人,景亦跟着徐行往里走,转弯时差点被一位老人撞倒。


    老人握住她的手,喊她,“小雅?”


    景亦一怔,“您认错了,我不是。”


    “那你知道我女儿在哪里吗?她长什么样子?”


    “抱歉,我不清楚……”


    “卢阿姨,您怎么又跑出来了?快回房间,我给您剥橙子吃。”护工扶住她,和景亦道歉,“不好意思啊,卢阿姨年纪大了,有点看不清人。”


    卢阿姨转身抓住护工的胳膊,“我女儿呢?为什么她不在这里?”


    “您女儿不是说过了要出差吗,三天后就回来了,别着急……”


    护工搀扶着卢阿姨离开,景亦看着老人蹒跚的背影,鼻尖忽然有点酸,手被徐行牵住,“走吧。”


    来到孟婉茹的房间时,她正在听电视,单纯开着屏幕听声响,眼睛空洞地盯着窗外的柳树。


    孟婉茹回过头,率先看到的是景亦,她拧了下眉,“你是谁?”


    景亦与徐行对视一眼,和她说:“我是景亦,你的儿媳。”


    孟婉茹一愣,她盯着徐行,眼底溢出惊讶,“你什么时候结婚了?”


    景亦的心底发颤,她解释说:“我们结婚有一段时间了。”


    “我怎么不知道?”


    景亦看着徐行,读出他的意思,斟酌着说:“还没办婚礼,只是领了证,忘记告诉您了。”


    孟婉茹埋怨道:“真是的,怎么连这种大事也不告诉家里人。”


    孟婉茹抬起头,细细瞧着她,盘靓条顺,五官恰到好处的柔美,双瞳炯炯地与她对视。


    脾气好,但倔。


    孟婉茹收回视线,嗯了一声,“挺好的。”


    景亦顿了顿,“好什么?”


    孟婉茹像是没听到,幽幽地说:“承锦什么时候结婚呢?”


    景亦蓦地看向徐行,他脸上没什么情绪,景亦叹了口气。


    她心里还是只有承锦一个孩子。


    “我还能见到承锦结婚吗?他都跑去国外学音乐了……”孟婉茹忽然开始找东西,她翻开两个柜子,景亦和徐行过去帮她,却被她制止,“不要动我的东西!”


    景亦看着她从储物柜里拿出一把铜色钥匙,孟婉茹将手指大小的钥匙放进景亦手心,“你拿着吧。”


    景亦问:“这是什么?”


    “一些不值钱的玩意儿,都是我之前的嫁妆,挑挑有没有称心的,喜欢就拿走,不然放在地下室占空间。”孟婉茹又看着她,目光扫过她,低声说:“你叫什么?我又忘记了。”


    “我叫景亦,风景的景,明镜亦非台的亦。”


    孟婉茹笑了笑,“没记错的话,后面那句跟着的是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景亦点头,“是。”


    “挺好的,人能做到这样是通透的,可惜我一辈子也没悟出这个道理。”


    景亦还想说点什么,可孟婉茹摆了下手,“你们走吧,我困了,休息一阵。”


    两人离开后,徐行带她回了趟锦华府。


    过去华丽得像个宝盒般的房子如今破败不堪,花园里杂草丛生,摇椅上堆满了树叶。


    景亦找了个能落脚的地方,“没有请人打扫吗?”


    “请了,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好在室内还算干净,景亦摸着黑走进地下室,从架子里找出那个红盒子,铜锁已经生了锈,钥匙往里插的时候不太顺畅,转了三两圈才拧开锁芯。


    其实她不太想拿这些东西,对孟婉茹来说,都是珍贵的回忆,是她怀揣着憧憬嫁进徐家的见证,可徐行却道:“既然说了让你拿,对她来说就不重要了,真正在乎的东西,她只留在身边。”


    物件是,人也是,她死死抓着承锦,不让他离开,只因她在乎。


    景亦推开盒子,里头放着些水头足的玉石翡翠,就那样不加修饰地躺在积灰的红盒子里。


    景亦拿起个玻璃种的翡翠手镯,放在手心里,冰凉透彻。


    “我还是不要了。”她将东西放回盒子,“太贵重,而且我不习惯手腕上戴东西。”


    徐行将盒子扣好,“那就不要了。”


    景亦松口气,问:“家里还有什么余留的东西吗?我们收拾一下带回澜庭。”


    徐行说:“没了。”


    景亦的目光在地下室里瞟着,忽然瞥见一本泛黄的相册,封皮上写着他的名字。


    她拿过来看了两眼,抽出照片与他比对着,“你怎么一点也没变?”从小就冷着一张脸。


    徐行想将照片收起来,景亦不给,她躲到墙角偷偷翻,最后一页是他的高中毕业照。


    五官青涩又冷硬,眉目依旧凌厉得像刀,多看一眼仿佛就要被扎透。


    景亦放下相册。


    昏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她张开手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着,“这么多年过去,你一个人辛苦吗?”


    徐行揽住她的腰,又听她说:“我觉得我的人生很放松,希望也能带给你一点轻盈,让你不要那么劳累了,你也不再是一个人地生活了。”


    第68章 呼吸


    说了些煽/情的话,过了好半晌后,景亦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地下室潮湿阴冷,景亦待了十几分钟便开始打寒颤,徐行摸着她的冰凉的手心,说:“上楼吧,这里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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