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亦大多数时候睡觉都很安稳,只是偶尔会靠住他的身体。


    她很轻,贴在他身上像一团柔软的棉花,暖着他冰窖般的躯体。


    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景亦的头抵着他的心脏,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发,又搭上她的后背,感受着她呼吸的起伏。


    他向来少眠,一旦深睡就会陷入过去,所以他刻意地远离肮脏的梦。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做梦了。


    景亦醒来时,脖子上冒了一圈汗,她想抬手擦去,但意识朦胧地发现自己伸不出手。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徐行的怀里,贴得严丝合缝,她惊恐地想推开他,却下意识被男人拥得更紧。


    钟表显示早上五点,景亦有些犹豫要不要将他叫醒。


    他眉心紧锁着,凑近了些,能看到眼底不太明显的乌青。


    景亦想着他太疲劳,好不容易能休息一阵,还是不要打扰他为妙。


    可她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的额头贴着他的胸口,只要闭上双眼,耳边全是他的心跳声。


    景亦转移注意力,开始把/玩身上睡袍的系带,她将两根黑色细带系在一起,又解开。


    徐行醒来时,景亦正在打蝴蝶结。


    她察觉到身前男人的细微动作,抬起头,与那双漆黑沉静的瞳孔对视,景亦的目光瞬间偏向别处。


    她又稍微挣扎了两下,低声说:“我要起床了。”


    环住她的手臂骤然放松,景亦从床上坐起来,脚还没挨到地面,就又被腰间一股力道扯回去。


    景亦愕然地望向倚着床头的徐行,可他的双手没有放在她的腰上,反倒是他的目光盯着斜下方某一处,景亦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她的后背僵住片刻。


    两人的睡袍系带被她紧紧缠在一起。


    景亦窘迫得有些无地自容,她说不好意思,又挑起那两根细带开始解。


    被他盯着,她的手心冒出了一层薄汗,景亦有些躁,她越解越乱,最后系成了死结。


    景亦无奈又尴尬地看向男人,说:“这样只能剪开了……”


    徐行走下床,腰上的束缚将景亦往他的方向一扯,她一时失去重心,两手随便扒住点东西借力,跌坐在床边。


    景亦发现自己抱住的是他的腰,大惊失色地松开手,“抱歉抱歉。”


    他淡淡地看她一眼,用了点力将她扶起来。


    景亦跟在他身后,找到剪刀后才挑开系带。


    今天要上班,景亦坐在餐桌前吃着三明治,听到徐行说:“我今晚去美国出差。”


    景亦抬起头,“去几天?”


    徐行盯着她嘴角上没擦干净的沙拉酱,“看情况,如果工作太多可能要两周。”


    “好。”既然通知突然,大概率是美国分部出了事,她又问,“爸妈那边你安顿好了吗?”


    “嗯,你不用去看他们。”


    景亦沉默地点点头。


    徐行站起身,离开餐厅前又随手抽了张餐巾纸,在她的嘴唇上一抹。


    景亦怔了许久。


    她刷脸打上卡,回到工位的时候见纪明语和傅蔓的脑袋凑到一起说着悄悄话。


    纪明语瞟了一圈,又冲景亦勾勾手指,说:“你听说了没?徐董好像生病住院了?”


    景亦冷静摇头,“没有,但人都会生病的……”


    “不是啊,好像特别严重!”


    景亦竖起根食指,“嘘,小点声。”


    纪明语刻意压低音量,“万一真出事了,那公司是不是会乱套?”


    “不会的。”傅蔓抿了口咖啡,“有徐总呢,不用怕。”


    纪明语点头,“也对。”


    景亦回到自己的位置,她的电脑屏幕摆着公司官网,景亦点开美国分部,毫无水花。


    她关掉页面,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一下,是陈熹宁发来的消息。


    陈熹宁:【姐,那个签名照还在你那里吗?】


    景亦皱眉:【和好了?不是说那个男孩扔掉你送的巧克力吗?】


    陈熹宁:【是误会啦,我问过了。】


    景亦叹一口气:【在,我今晚回家,给你捎过去。】


    进家门时,景书琼正在研究葱烧海参,陈永怀窝在阳台喂他的珍珠鸟。


    陈熹宁迎了上来,“姐你回来了?照片照片。”


    景亦把签名照塞给她,看陈熹宁美滋滋地欣赏,不由得一笑,“这么开心?”


    “你不懂啦。”陈熹宁跑回房间。


    陈永怀走进客厅,问她:“徐行去美国了?”


    “对,已经登机了。”景亦脱下那层薄开衫,去看那对珍珠鸟。


    “你来得正好,刚下了两个蛋。”陈永怀指给她看。


    景亦弯着腰,盯着那只红嘴白毛的小鸟,笑道:“您这鸟养多久了?”


    “也就两三个月,你妈妈对猫狗过敏,我只能养些毛少的小不点。”陈永怀很无奈。


    景亦想了想,说:“徐行养了一只乌龟,您也可以养这个。”


    陈永怀放下手中的茶壶,手搭着阳台护栏,望着窗外感慨道:“当初你说要和他结婚,我和你妈妈特别生气,都觉得你太冒失,可现在看来,我们也很庆幸没有阻拦你,只要你过得好,我和你妈妈就放心了。”


    景亦弯着嘴角没说话。


    陈永怀沉声说:“一眨眼你和熹宁都成大姑娘了,我和你妈妈也老了,时间过得可真快……你刚出生那会儿我还在部队,总是见不到你,只能看寄来的照片。”


    景亦笑了笑,“这些话您都说多少遍了,我又没怪您。”


    陈永怀摇头,“想想,你太懂事了,有时候我们希望你泼辣一些,哪怕和我们吵得歇斯底里。”


    “我准备继续读研的时候不是和你们吵了一架?”


    “那能叫吵架?不就是说话嗓门大了点。”陈永怀关上鸟笼,眉目有些沧桑,“要是有一天你和徐行吵架了,千万不要忍着,家里有我和你妈妈给你撑腰,不用怕。”


    景亦的眼眶忽然一热,她埋下头说:“妈喊你去打下手呢,你别偷懒不做饭。”


    陈永怀最怕景书琼,他连忙提上茶壶走去厨房。


    景亦用手背抹了下脸,又深深呼出一口气。


    吃完晚饭,陈熹宁拉着景亦打游戏,景亦坐在她书桌前翻她的英语卷子,不禁皱眉,“熹宁,你怎么连固定搭配都能写错?”


    “停!姐,你放过我吧,为了见你我特意翘了晚自习。”


    景亦惊讶,“你还翘晚自习?妈知道吗?”


    “不知道,我骗她今天学校不上自习,姐你别告诉妈妈,我怕她说我。”陈熹宁撅起嘴,可怜巴巴的样子。


    景亦压着脾气,用手指戳了下试卷,“你把错题改了。”


    陈熹宁无奈妥协,“好吧好吧。”


    景亦在妈妈家里住了五六天,准备回澜庭时,尤珈约她出去吃饭。


    尤珈前几天剪了一个扫肩短发,还烫成了粉橘色,耳骨上戴了五个钻石耳钉,景亦险些没认出她。


    景亦摸着她的头发,说:“你忍心剪掉那么长的头发吗?”


    尤珈摆弄两下她手上的戒指,“夏天太热了,剪短发多方便。”


    景亦问她,“最近工作不忙了?”


    “接的广一口气全拍完了,给我放了三天假,我可要好好休息一下。”尤珈动了动还贴着膏药的手腕,“这东西一直限制我。”


    景亦往咖啡里扔了块糖,“你好好养伤吧,别又加重病情。”


    “景亦?!”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景亦下意识回过头,她看向对面的人,稍微一愣,又点头问好,“蔡妍,好久不见。”


    蔡妍离开椅子走到景亦身边,说:“是,自从你参加完我的订婚宴,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了,给你发婚礼请柬,结果你说要出差。”


    景亦扯了扯唇角,“我是真的出差。”


    “哎呀,我开玩笑的,我知道你这个人认真诚实,不会骗我。”蔡妍见她旁边坐了个看不清脸的粉脑袋,也没多想,拉了把椅子坐下,不好意思地说,“景亦,我听说你老公是开公司的,对吗?”


    景亦知道她心里没装好事,平淡地看了她一眼,“不是。”


    “不是?!可他们都传你老公有大公司……”


    “谁们?”景亦觉得好笑,“除了尤珈,没人认识我老公吧?谁造我谣?我老公是给老板打工的,让他们别乱传。”


    蔡妍啧了一声。


    她原本想让景亦托关系给她表弟找个好工作,可没想到景亦的老公压根儿不是什么有钱人,就是个打工的。


    蔡妍说:“那可能是传错了吧……”


    尤珈忽然出声,“一天到晚嘴没个把门的。”


    蔡妍忽然抬起头,盯着那颗粉脑袋,大惊道:“尤珈?!”


    尤珈让她小点音量,“公众场合注意一下,能不能有点素质?”


    蔡妍很怕尤珈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大学时她们不对付,甚至在宿舍大打出手,还是景亦拉的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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