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珈得意地说:“你不是说你妹妹喜欢这个小明星吗?我参加活动的时候他正好坐我斜前方,就找他要了几张签名。”
景亦翻了两下明信片,隐约想起确实有这么个人。
图上的明星长得很像陈熹宁暗恋的男孩,她爱屋及乌,疯狂囤这个小明星的周边,还拿零花钱买他的代言。
“谢谢你了尤珈,等我问问她什么时候来找我要。”景亦将明信片揣进口袋。
尤珈又问她徐慎知的病情如何,景亦摇头,“不太好,医生说能撑则撑吧,最好的情况是两年。”
“你婆婆怎么样?”
“还在挂水,心率很高,血压也不低。”
尤珈忍不住咂舌,“两个情绪不稳定的生出一个情绪太稳定的……算了,不说病了,换个话题,你和徐行最近的相处呢?有没有觉得更深一步了?”
景亦沉默片刻。
从身体上来讲,他们的距离趋于负数,从感情上来看,他们中间像隔着一堵墙。
景亦含糊地说还凑合,尤珈安慰她,“没事,慢慢来,爱情也是需要磨合期的。”
晚上回到家,景亦给陈熹宁打了个电话,女孩的声音懒洋洋,像是刚睡醒,“姐,怎么了?”
“你才起床?”
“早起了,睡回笼觉呢。”
景亦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说:“尤珈给我送了你喜欢的那个明星的签名照,你要就过来拿,我最近忙,没时间回去。”
“哦,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
“李鹤源惹我生气了,我看见那张类似他的脸就烦,姐,你扔了吧。”
“这是尤珈特意找人家签的名,我不能扔,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旧情复燃再来找我拿。”
“不可能旧情复燃!我陈熹宁和他势不两立,再喜欢他我就姓景!”
景亦压根儿不信她的一派胡言,“好,你今年肯定会改户口。”
陈熹宁哼哼两声,“绝对不会,他对我爱搭不理,我把最喜欢的巧克力送给他尝尝,结果他转身就扔进垃圾桶了,太不尊重人了!”
景亦听了也直皱眉,“怎么会这样?好没礼貌。”
“就是啊!而且我又不是明恋他骚扰他,我只会偶尔才和他有个眼神交流……我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你去想想英语作文怎么写出及格分吧?”
陈熹宁一噎,停顿片刻,又对听筒:“姐,妈有话和你说,我把手机给她。”
“想想?你公公怎么样了?出院了吗?”景书琼问。
景亦打开免提,将手机和那叠明信片都放在玄关柜上,“没有,情况有点糟糕。”
“啧,你说好好一个人怎么就瘫痪了……”景书琼的唏嘘一转,“不过也是活该!谁让他家那两个对你不上心呢。”
景亦不好评价她的公公,只能三言两语将景书琼打发过去。
挂断电话后,景亦换下衣服洗澡,半张脸淹没在浴缸里,耳朵上粘着绵密的泡沫,她从柜子里拿出眼罩戴上,闭上眼睛沉浸在温水中。
八点钟,徐行走进家门,他脱掉外套,解下领带,摘手表时的视线往柜子上一眺,他的动作顿时停住。
玄关柜上有几张陌生人的照片,画面上的男人看着很青涩,大约二十岁出头,染着一头金发,白衬衫的衣角被鼓风机吹起,露出一截精瘦的腰。
徐行拿起那沓照片,往后翻了几页,照片风格多样,有西装、常服,甚至是校服,但相片里那个人始终眉眼清秀,格外爱笑,唇角还有一对酒窝。
攥着照片的指尖悄然变白,徐行简单看了两眼就撂下,他面无表情地走近卧室,听见里面的景亦正在和朋友打电话。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下次我可以带你去啊,反正也不缺你一个人的位置。”尤珈说,“好多明星线下比线上还要好看,我带你去大饱眼福!”
景亦想了想,说:“我可能没时间。”
“那可惜了,其实我觉得那个小明星长得不错,眼睛特别亮,说话也很好听,清清脆脆的,像金毛一样,真的挺可爱的,还特别有礼貌,一口一个姐姐,和这种人待在一起感觉我这种干尸都有活力了不少。”
景亦嗯了一声,“是,我有时候和熹宁打电话聊天,也觉得自己又变年轻了。”
尤珈叹气,“我下次谈恋爱要找个年轻的。”
景亦觉得她在胡扯,“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最后不还是和那个大你三岁的金融男在一起了?”
提到前男友,尤珈瞬间来了精神,“金融男都是屎,长得就像一副爱约炮的样子,和我在一起之前都不知道脏了多少次,感觉他周围的空气有传染病病毒。”
景亦笑个不停,“那个律师呢?你之前不是对他赞不绝口?说他很端正严谨。”
“得了吧,肚子上的肉比我奶奶在老家养的猪还重,表面看着挺高冷,其实是想吊着我让我主动追他,不过那段时间我也傻,一颠一颠地跑去他律所嘘寒问暖,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我是蠢猪。”尤珈叹了口气,“我不会再谈这种年纪比我大的男人了,他们真的能把人玩得团团转。”
景亦弯了弯唇角,“年纪大确实懂得比较多,城府也更深一些。”
“对了,我和那个小明星还有合照呢,发你看看。”
景亦欣然同意,“好啊。”
透过门缝,徐行看到她嘴唇扬起的笑意,细长的手指戳着平板的屏幕,将那张照片放大又缩小,青涩面孔也占据着视线范围。
她喜欢更年轻的,鲜活的男人。
他静静地盯着她,没由来的躁动像颗火种,在心底徐徐蹿起。
白日的争吵与喧嚣都比不过此刻的沉寂,那股火烧得越发灼热,几乎要吞噬掉他维持的理智。
耳边仍旧环绕着她和朋友的聊天声,他从玄关柜上拿过那沓照片,盯着那张阳光俊朗的脸,攥着照片的手上鼓起青筋。
主卧的门被推开,景亦端着杯子出来接水,见徐行手里拿着那叠明信片,尴尬得停住了脚步。
他们无声对视着,情绪在眼波中流转,景亦触到他目光的那刻,心脏莫名一颤。
徐行的语气极为沉静,可抛出的问题又像一颗非定时的炸弹。
他放下那叠签名照,问她,“你喜欢这种?”
第27章 梦境
“你喜欢这种的?”
景亦愣着,视线停在他手中的照片上,又微微抬头,对上他审视的目光。
她伸出手,向他要回那叠签名照,男人没有返还给她的意思。
景亦好脾气地解释,“这个是我朋友要送给熹宁的。”
徐行盯着她看了很久,她的眼睛向来澄澈,藏不住任何的虚伪。
他相信她,将照片放回柜子上。
景亦看他走进主卧,转身问道:“爸怎么样了?”
“在重症病房。”
“妈什么时候出院?”
“后天。”他的嗓音听上去疲惫,又低又沉,像坠着一块铅石,倏地落进海底。
景亦刚要迈进卧室,就见徐行解开衬衣的扣子。
他脱得很利落,衣服搭在手臂上,又抽出腰带,散漫地靠着衣帽间的磨砂门,手机还在联系姚泊云。
景亦看着他充血的双眼,心底泛起一点异样。
他太累了。
在医院连轴转,两天没有合眼休息过,回到家还要处理工作。
等他去浴室洗澡,景亦将签名照放入床头柜,她在衣帽间找出一块扩香石,往上滴了几点薰衣草味道的精油,又往床上喷了些睡眠喷雾。
徐行在浴室待了很久,回到主卧时景亦已经快要睡熟。
她躺得四仰八叉,头发霸道地占着他的枕头,被角也只盖住下腹。
徐行站在床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景亦的皮肤白里透红,纤长的睫毛在眼眶下投着一小片阴影,她翻了个身,肢体又蜷缩起来,像一只谨小慎微的雀鸟。
徐行将她的被子往上掖,他躺到床上,四周萦绕的不再是消毒水味,而是她身上的味道。
徐行做了很多梦,大部分是与过去有关的梦。
他梦到了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他回到家,沙发上坐着的不是假木偶一般的孟婉茹,而是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中年妇人。
徐承锦说,爸妈闹了矛盾,孟婉茹去了小姨那里,而徐慎知将这位黄女士带回了家。
徐承锦很害怕,他问,黄槿兰是不是要取代孟婉茹?
徐行沉默不语。
黄槿兰冲他微微一笑,唇角的弧度还没维持住,孟婉茹就推门而入。
偌大的别墅成了决斗场,三个人摔碎了花瓶,打碎了玻璃,清脆地撞着地板的声音始终在他耳边不停循环,扯得他神经发紧。
徐行睁开眼,那段狰狞的喧嚷与谩骂在此刻终于消失殆尽。
他看向压着自己手臂的景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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