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园叹了口气,让任淮杨先去把车停好,她和任东兴要去楼上看眼孟婉茹的情况。
任淮杨的视线扫过两人紧贴的双手,又觉得晚上的风将人挠得刺痛,他关上车窗。
景亦和徐行回到手术室外,见徐承锦抖着肩膀,脸上的汗和泪淌在一起,“医生说爸可能会瘫痪……瘫痪了,是不是很快就……”
徐行无动于衷,倒是景亦安慰了一会徐承锦,“不会的承锦,现在医疗技术很先进,好多因为脑梗瘫痪的病人还能活很久。”
徐承锦抽噎着,“虽……虽然爸爸对我们不好,但我不想让他离开……”
景亦点头,“我明白你的想法,可是承锦,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爸爸快要离开手术室了,现在爸妈都处于昏迷状态,只靠我和你哥哥两个人是忙不过来的,你调整一下情绪,来帮我们好不好?我知道你可以做到的,对不对?”
徐承锦抹了把泪,咬住牙说:“好,我去洗一下脸。”
“去吧,我和你哥哥在这里等你。”
景亦坐在椅子上,听走廊里的钟表滴答走着,凌晨一点的困倦淹没了眼皮,她搓了搓脸让脑子清明一些。
她望向徐行,男人的脸上不显疲惫,只是眉心始终不得舒展。
孟秋园赶到手术室时,徐慎知刚被推去病房,她问:“怎么样,成功吗?”
景亦看一眼徐行,她摇头。
孟秋园愣住,缓缓问道:“去了?”
景亦:“没有,救过来了,只是医生说大概率会瘫痪。”
孟秋园叹气,“算了,没死就行,他要是真没了,你妈妈会崩溃的。”
景亦神色复杂地盯着徐行,他们的目光交错一瞬,景亦有些读不懂他眼中的情绪。
得知父亲瘫痪的消息,徐承锦没有落泪,他坐在病房外低垂着头,听着渐近的脚步声,他说:“哥,你觉得爸爸还能活多久?”
徐行冷言道:“我不是医生。”
他喃喃道:“我要是早一点把爸爸送到医院,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你怎么不说如果他们不吵架,他就不会瘫痪?”
徐承锦摇头,“妈听了会伤心的。”
对牛弹琴。
徐行没有安慰蠢货的耐心,他转过身,看见景亦正靠在走廊的窗前听孟秋园说话。
“你知道我刚才碰见谁了吗?”孟秋园抓着任东兴的袖子,“沈致远!大晚上的见到他我以为看到鬼了。”
任东兴也纳闷,“他不是住在榆城吗?”
“我问过,说是他老婆生病转院来了这里。”孟秋园有些咬牙切齿,“要不是在医院,我早骂他了,他和他老婆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你也别太生气,这些事都过去好多年了。”
“我怎么能不生气?一个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偏偏还全让徐行碰上了。”孟秋园捂着胸口咳两声,瞥见景亦还站在一旁,她关心道,“景亦,困了吗?你回家吧,这里有我们呢。”
景亦摇了摇头,“小姨,我不困,我明天不用上班。”
“这里有护工照顾,不用担心,你还是快点休息吧,女人不能总是熬夜,这很伤身体的,实在不行我让淮杨送你回去?我们正好也准备走了。”
“我送她回家。”徐行朝她们走过来。
孟秋园:“好,你们快走吧。”
景亦被他送回澜庭,她进了家门,问身后的人,“你现在还要回医院吗?”
“嗯。”
景亦看着他的双眼漫上红血丝,说:“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想起他们还没有吃过晚餐,景亦从柜子里找出一盒蝴蝶酥和常温矿泉水让他带着,徐行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说:“我不吃这种东西。”
景亦怔了怔,“哦……好吧。”
又讪讪地想要放回柜子,却听见男人说:“送出的东西还要收回去?”
景亦不明白,“可是你说你不会吃。”
徐行拿过她抱着的食物,只是淡淡看她一眼后又离开家,只留景亦一个人原地发愣。
早上七点,天边泛起鱼肚白,景亦蹲在阳台上喂多多吃完狗粮,又去换上外出的衣服。
她开车去医院,门口碰见了孟秋园,孟秋园挽住她,让徐行去停车,她们两个先上楼。
走着路,孟秋园开始掰扯往事,“你公公四年前也突发过一次脑梗,那次没这么严重,当时他是和那个什么兰待在一起,但那女人却不像你婆婆这样吓得双腿发软,她倒是镇定地将他送去了医院,不过因为这事,你婆婆更恨黄什么兰了。”
景亦点点头。
她跟着孟秋园走进病房,看到孟婉茹坐在床上痛哭,“他怎么就……瘫痪了?不是我害的他,第一次脑梗都怪黄槿兰,那个贱女人才是罪魁祸首,她居然还当缩头乌龟躲在家里,我要去找她……”孟婉茹掀起被子作势下床。
孟秋园瞪她一眼,“你站都站不稳还找她干什么?要我说你是真蠢,能不能先顾好自己?”
“徐慎知瘫痪了可怎么办?我后半辈子靠谁?徐行肯定不会管我,承锦又还是个孩子。”
孟秋园一针见血,“徐慎知就算好好活着你也靠不住他。”
“秋园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可是你的亲姐姐,爸妈去世后,只有我们相依为命了……”
病房里又响起哭声,孟秋园让景亦出去,景亦很体贴地给两位关上门。
她离开住院部,走去门诊楼,遇见了穿着白大褂的任淮杨,他站在一棵柳树下,视线遥遥地望着她。
景亦感叹岁月的不可思议。
十年能将一个纨绔坏小子磨砺成沉静稳重救死扶伤的医生,景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遗憾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改变。
“你叹什么气?”任淮杨问。
“我怎么什么改变都没有?原地踏步一样。”景亦笑了笑,“没有像凤凰涅槃一样脱胎换骨。”
任淮杨平静道:“你不需要改变。”
景亦错愕片刻,又冲他弯起唇角,“谢谢你啊学长。”
任淮杨的目光从她脸上艰难地移开,他咳了两下,说:“来门诊干什么?”
“我朋友的手受伤了,我看看她情况怎么样?”
“好,这段时间温差大,你也多多注意,不要感冒,你生了病很难好。”
景亦微微一惊,“你居然还记得?”
高一那年的冬天,景亦患了重感冒,戴着口罩去找孟秋园请假。
她那时候将自己包成一个球,鼓鼓囊囊地走进办公室。
任淮杨坐在孟秋园的位置上,看见她这副样子,没忍住笑了,“你提前冬眠?”
景亦声音闷闷地说:“我感冒了,要请假,老师不在吗?”
“感冒?请一周?”任淮杨感冒了都是硬抗,他认为抗过了小病体质就越好,“景亦,你怎么这么虚弱?”
景亦的嗓子又痛又痒,向来有礼貌的她此刻却忍不住急躁起来,“老师去哪里了?你到底说不说?”
“我妈去旁听了,要不我给你写一张假条?”说完,任淮杨从孟秋园上锁的储物柜里抽出一沓假条,作势要提笔写字。
景亦哑着嗓子抵抗,“不行,必须是老师写才可以。”
任淮杨转了一下圆珠笔,没个正形地轻笑,“景亦,再拖下去,你要变成唐老鸭了。”
景亦一直咳个不停,快要把肺吐掉,任淮杨以为她是被自己气的,又放下笔说:“我不替你造假就是了,你别生气。”
景亦捂着嘴摇头,“我没有生气……”
这时,孟秋园终于回到办公室,她看着桌子上的那张薄薄假条,又将任淮杨训了半个小时。
忆起往事,两人在春风中对视一眼,又不由得一笑。
年轻的时候总爱做些一根筋地傻事,经年流转,又成了生活里的调味剂。
景亦拢了下开衫,对任淮杨说:“学长,我去看望我朋友,不打扰你工作了。”
“好……再见。”
任淮杨看着她,直到背影变成一个珍珠般大小的点才收回视线,他不经意地一瞟,却捕捉到了对面一层楼里的视线。
他的目光像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般阴冷,瞳孔如细长的信子,让人心生恐惧。
任淮杨转开头,心还在不停地打着鼓。
电梯停在三楼骨科,景亦往里走了几步,见尤珈正靠着椅子看手机,手腕缠着一圈膏药。
“又是腱鞘炎?”景亦看着她绑成粽子的手腕。
尤珈哭丧着脸,“这次好严重,疼得我连筷子都提不动了。”
“你一会儿怎么回去?打车?”
“放心,我助理来接我。”尤珈朝她的包抬抬下巴,“你把我包打开,我出差给你带了点好东西。”
景亦拉开她的包,从里面拿出一叠明信片,上面有金光灿灿的签名,有点像鬼画符。
“这是什么?”景亦看着上面的男明星,不解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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