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对上的一刹那,徐行将她抱起,两个人吻着回到主卧。


    景亦的发丝刚碰到枕头,男人的吻就追过来,她被他亲得招架不住,四肢都要化成一滩水。


    他的手探上景亦的腰带,手腕向下压时,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两个人皆抬眼看过去。


    “你的。”景亦推一推他。


    徐行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只是身上的衬衣凌乱不堪,被压出了几道褶子。


    他扫一眼来电,微蹙着眉峰,点下接听,“你有什么事?”


    徐承锦的嗓门很大,像是崩溃至极,甚至将声音传到了景亦的耳边,“哥,爸妈吵了一架,爸突发脑梗住院了,现在正在ICU,医生说,医生说可能很危险……”


    景亦撑起上半身,惊愕地望向徐行。


    男人的情绪依旧无波无澜,他只简单说句知道了,又问在哪一家医院的几层楼。


    等他结束通话,景亦看他准备换衣服,她走下床说:“我和你一起去吧。”


    “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知道,但他毕竟是你的父亲。”景亦绞着手指,“我应该去的。”


    徐行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最后还是妥协。


    两人赶到医院时,徐慎知还在手术间,走廊里的孟婉茹捂着脸低声哭着,“我就是想说他不要再去找外面那个什么兰,可他不听,还摔碎了我最喜欢的花瓶……可我没想把他害死,这该怎么办呢……”


    徐承锦蹲在她面前安慰她,“妈,你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爸爸本来就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这肯定不是我的错!要不是你爸爸整天出去花天酒地,我也不会气得和他闹矛盾。”说完,孟婉茹又握着把手流泪。


    等她再抬起头时,见到景亦与徐行在两米开外,一时眼前发昏,徐承锦连忙扶住她。


    “你哥哥和嫂子来了,他们又要说我的不是了,承锦,你可要帮着妈妈,妈妈只有你这么个好孩子了。”


    话传进景亦的耳朵里,她轻轻皱了皱眉,又抬头看向徐行。


    徐行像是没有看见孟婉茹泪流满面的辛酸,他对徐承锦说:“你过来。”


    徐承锦硬着头皮走到他面前,一五一十交代了前因后果。


    三十七岁那年,徐慎知在会所认识了一个女人,名叫黄槿兰,她小他十岁,风华正茂的岁月里却在乌烟瘴气中打碎尊严。


    她帮他所在的包厢送一瓶十几万的红酒,酒液沿着杯壁滑下时,黄槿兰的视线与他交合,那双明眸哀伤又脆弱,像悲凉的秋水,让他心头猛地一空。


    他们相爱了。


    黄槿兰陪了他五年,直到徐承锦出生的第二天,一张照片送到孟婉茹手中,她浑身抖着,在病床上昏厥过去。


    她和黄槿兰谈判,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可黄槿兰却不以为意。


    这些年里,孟婉茹在黄槿兰身边安插了不少的眼线,她盯着黄槿兰的肚子,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黄槿兰的肚子始终不见鼓。


    即便是没有孩子,可孟婉茹始终记恨着他们的私情,她恨黄槿兰的无/耻,更怨徐慎知的无情。


    她活得像个提线木偶,在金碧辉煌的别墅里茫然地兜着圈子。


    明天是她好友的生日宴,孟婉茹想和徐慎知打着商量,与他一齐出席。


    徐慎知端着那杯茶,晃了两下浮在水纹上的茶叶,“去不了,明天有事。”


    “你又要去见那个小三?!徐慎知!我才是你的妻子!”


    徐慎知将茶杯一扔,杯子撞上一旁的细口青釉观音瓶,“孟婉茹,我警告过你很多次,不要说槿兰是第三者。”


    孟婉茹的心头一梗,“是!她不是第三者,你们只是过晚相遇了,我才是那个不该出现在这个家的人!对不对?!我到底为什么要嫁给你?为什么要死心塌地听你的话?”


    徐慎知抬腿就要往外走,孟婉茹去拦,“怎么?现在就想去见那个小三?好啊!你们两个下/贱胚子!我祝你们都下地狱!”


    徐慎知冷冷地看着她,他朝她逼进,鞋底碾过价值连城的花瓶碎片,“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找槿兰谈过什么?你想要的荣华富贵我都能给你,但爱情,不行,你太贪心了,人应该知足。”


    “人该不该知足我不知道,但人至少该要点脸,不能恬不知耻地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你那段时间和黄槿兰睡完又上我的床,还让我怀上了承锦,你知道我多痛苦吗?!”孟婉茹哽咽着,“你其实根本不是爱承锦,你只是恨徐行,又对我有愧,所以才想着法子对他好。”


    看着他阴狠到发红的双眼,孟婉茹撑着沙发嘶吼,“你恶心!卑鄙!和你那个情/妇这辈子都不得好死!”


    孟婉茹垂下头,泪眼婆娑地盯着脚下花纹繁重的地毯,忽然觉得眼前多了个欲坠的黑影,她眼里的泪收起,望着地毯上横倒的徐慎知,孟婉茹腿一软,滑着跌坐下去。


    ……


    “我下楼以后就看到妈一直哭,说不是她的错,后来我喊管家打急救送进医院,联系了最好的医生。”徐承锦心脏仍旧跳个不停。


    徐行沉默不语,景亦招呼着徐承锦,“我们清楚了,承锦你去坐着休息一会儿吧,今晚辛苦你。”


    景亦和他们在手术室外等了十来分钟,孟婉茹最先惊慌得熬不住晕过去,徐承锦叫来医生将孟婉茹送进病房,景亦看他六神无主,而一旁的徐行低着头和手机上的人联系,说:“承锦,你在这里等着爸爸,我和你哥哥去照顾一下妈妈,有什么情况就给我们打电话。”


    景亦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徐承锦稍微按耐住情绪,他用力点头,“好。”


    两人等电梯时,景亦悄悄窥向他脸上的平静,又倏然收回视线。


    面前的门向两侧滑开,景亦迈腿就要走进去,身旁的徐行却一动不动。


    她狐疑地看着他,又望向电梯里的中年男人。


    沈致远身上一直有股书卷气,年轻时就爱戴着眼镜,教书后又换成了银边,他还像过去一般清瘦文弱,只是鬓角的头发变得斑白。


    他们走进电梯,沈致远率先开口,冲他温和地笑了笑,“徐行?”


    徐行淡淡地喊他,“沈老师。”


    “你怎么也在医院?身体不舒服吗?”


    徐行言简意赅,“我父亲生病住院。”


    沈致远没有露出惊讶,而是同情地点了点头,又问起站在他一旁的景亦,“这位是?”


    “我妻子,景亦。”


    沈致远先是愣了一下,又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徐行简单给景亦介绍了下沈致远,“我的高中老师,沈致远老师。”


    听到这个名字,景亦脑子里的那根弦抻紧。


    先是父亲住院,再是母亲昏迷,现在又遇见了母亲过去的爱人。


    景亦僵着嗓子和沈致远打招呼,“沈老师您好,我叫景亦。”


    沈致远冲她点了下头,“你好。”


    他低声感慨,“这么多年不见,你都结婚了,算来算去,你也快三十了,结婚当然正常……”


    景亦看着徐行的神色,竟从他脸上看到了一抹少见的不耐,在徐慎知和孟婉茹面前都从未表现出来过。


    等电梯到达一楼,徐行牵住她的手,和沈致远冷冷地说:“沈老师,我们有事先走了,以后再见。”


    “哦……哦好。”


    深夜的医院万籁俱寂,穿堂风从走廊中呼啸而过,景亦和他去到住院部,见孟婉茹挂上了水,又转身离开。


    医院的人工湖旁开着海棠,有一朵被吹下来打在景亦的肩膀上,她抬手拂去,又偏过头看徐行紧绷的下颌。


    凌晨的夜里,她的声音像一阵微弱的风,刮在他的耳边,“爸妈都会没事的,不要太担心。”


    徐行看了她一眼。


    他确实是别人口中的无情独断,在他看来,病床上躺着两个人是死是活都与他没有关系,让他情绪起伏的是接二连三不相干的事堆在身上。


    景亦太纯良,她看不清徐行心中的阴暗,单单以为他是太过焦灼,于是不由自主地握上他的手,将掌心中温暖的热意渡给他。


    他盯着景亦澄明的瞳孔,眼前的人干净得像一张无暇白纸,连纹理都看得一清二楚,可他却是肮脏又冷血,与她像是云泥之别。


    手掌被她轻轻勾着,他忽然用了力,将她紧紧攥住。


    既然选择主动握住了他,那她就不能再轻易放手。


    第26章 火种


    手被他用力箍住,他的指节挑开景亦的指缝,与她十指交扣。


    男人的手指像藤蔓一般缠绕着她,景亦被他攥得想挣脱,可又被他握得更加紧密。


    远处一道微弱的光线闯入视线,那辆车子在他们面前停住,孟秋园走下来,“都晕倒了?!我知道徐慎知之前脑梗过一次,你妈妈又是怎么回事?”


    徐行淡声说:“低血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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