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睁着眼盯着他,不一会儿,就看到季曜眼神游移,胡乱打转。
一看就知道他在撒谎。
“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真正原因?不能说?可为什么不能说?你是这里的老板,你都不能说的话,那就是有人不让你说……你身后是季家,谁敢命令你,所以那人应该是你亲近的人……”
观察着季曜的表情,木棉缓缓猜测。
一边推理,一边观察他,直到一个名字出现在脑海里时,她忽然怔住了。
季曜仍咬着牙一个字不愿意说,任凭沈茉莉在旁边怎么说,他都坚持自己刚才的说辞。
但已经不重要了。
木棉猜到了原因。
她双眼瞬间冷下来,直直地看向季曜,直接问:“是不是柏商霖让你这么做的?”
话落,沈茉莉也愣住了,没敢再说话。
季曜闭了闭眼,没否认。
那就是默认的意思了。
木棉绷着一张小脸,脸色彻底冷了。
“棉棉,他……”许是沉默的时间太久,也或许是木棉的脸色太难看,沈茉莉有些担忧地牵过她的胳膊,欲言又止。
“别说了,茉莉。”木棉打断了她,脸色有些苍白,“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她朝着沈茉莉勉强笑了笑:“你们聊吧,我先回家一趟。”
她要去找柏商霖问清楚。
她为什么要不经过她同意,任意妄为干涉她的工作。
疾步走出酒吧,到了路边伸手拦车。
这时,她忽然一怔。
在路边,她又看到了那辆眼熟的黑色轿车。
木棉呼吸骤停。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佯装自然地缓慢走到黑车旁边,清楚看到了夜色下的车牌号。
和她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的一致。
这就是下午出门时,她在楼下看到的那辆车!
一个大胆的、又荒谬的念头自脑海中浮现。
木棉绷紧了脸,只感觉自己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上下咬合。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柏商霖的电话。
一首歌还没有播放完,柏商霖便接通了:“喂,棉棉?怎么了?”
那边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响起,他应该在开会。
木棉竭力压制住情绪,冷静切入主题:“是不是你跟季曜说,不让我在酒吧兼职的?”
柏商霖安静了很久,那边的键盘声也消失了。
他似乎走到了外面,缓慢道:“我只是看你太累了……”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柏商霖!我不是你的下属!”木棉失控道,“让季曜辞退我,就不要扯什么为了我好的理由!你要真为了我好,就不会不顾我的想法,直接跟季曜说!”
柏商霖沉默。
良久,他嗯了声,“抱歉,这次是我错了,我……”
木棉听腻了他的认错,看腻了他面上错了实则内心毫无波动,他根本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问题!
她直接打断了他,问:“一直跟着我的那辆黑车是你安排的吗?车牌号北A.00086。”
话音刚落,柏商霖的呼吸声迅速乱了一下。
木棉听到了。
下一刻,就听到柏商霖以平稳的声音矢口否认:“不认识。”
“怎么了?”
木棉哽了下,接着气笑了。
她说:“你是说,我在小区楼下看到了这辆车,酒吧门口看到了这辆车,哦,甚至还有健身房门口可能也有这辆车,都是巧合?!”
“你干涉我的工作,派人跟踪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柏商霖沉默,避而不谈:“棉棉,等回家,回家我们再说好不好?”
半晌,木棉嗯了声,径直挂断了电话。
他们甚至没有吵起来。
所有她之前预估的可能发生的争吵完全没有发生。
她放下手机,苦笑一声。
站在酒吧门口。
看着外面一刻不停歇的车流,木棉久违地感到一阵茫然。
环顾四周,她看到了之前和喝醉酒的柏商霖一起依偎的长椅,也是那天,她第一次明确了自己的心意。
看了很久很久,她终于收回目光。
错误的开始或许就需要错误的结束。
横亘在他们中间的,或许不是你喜欢我我不喜欢你,而是截然不同的家世背景和成长环境下,塑造出的完全不同的相处风格。
她无法接受柏商霖的这种风格。
除了改变,只有远离。
良久,木棉冷静地解锁手机,先在学校附近定了两天的酒店。
又重新下载了租房软件。
因为她现在预算充足,筛选房源时格外轻松,很快就定下几套房子,和中介约好明天去看房。
做完这一切,她叫了辆车。
半小时后,她回到观萃苑。
十分冷静且迅速地收拾好行李,拿好电脑。不过半小时,她便拖着行李箱,重新坐上出租车,彻底离开了观萃苑。
第80章 离开
窗外,暴雨如注。
急促的雨珠劈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发出震天响。天边迅速染上浓黑,乌云密布,从高层往下看只能看到灰蒙蒙的阴云,仿佛世界末日。
柏氏集团大楼顶层的总裁办,柏商霖脸上难掩烦躁。
办公桌上堆积了厚厚一叠文件,原封不动摆在那,他却连翻看的想法都没有。
派去跟着木棉的人打来电话,说木棉回家了,问他还要不要再跟下去。
想到木棉那通电话,柏商霖难得犹豫了下,让他们暂时先不用跟了。
那边听命离开。
他却浑身难受。
一想到木棉的行踪不再受他掌控,他心里就升起莫大的恐慌,似能将他吞噬。
半晌,他平静下来,熟练地拉开抽屉,取出之前跟木棉签订的协议。
这一次,他不再迟疑,果断将协议锁进了保险箱。
这似乎像某个安全阀。
看着保险箱上严密的密码锁,柏商霖心中某块忽然安定了些。
保存好协议,他稍稍安心。
习惯性打开木棉的聊天框,正要输入文字的手顿了下,想到不久前那通电话,他迟迟没有摁下去。
犹豫良久,他斟酌着用词,发去消息:【今晚上加班,到家会很晚,你先睡。】
发完,他便关上手机,反扣到桌子上,竭力将注意力拉回,专注工作。
加班到底是事实,还只是个拖延逃避的幌子,柏商霖也说不清。
他只想依靠活到现在的惯性和本能,将一些悬而未决的事暂时搁置。
似乎只要不摊开,问题就不存在。
他们依然可以抱着入睡、抱着醒来。
*
他的办公效率降低了不少。
脑中思绪纷杂,时不时闪过些模糊的片段,搅得他头痛。
等堆积在桌上的一叠文件签完后,已经半夜一点了。
柏商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放下钢笔,环顾周遭,顿觉过分寂静。
腕表指针行走的轻微声音显得有些重。
公司里已经没有人了。
温言也跟他请了假,听说他女朋友今天生日,他早早下班回去庆祝了。
幽静的走廊上,只有秘书室的电脑屏幕亮着蓝光,在黑夜中显得刺目。
他办公室的亮光,此刻,反倒显得格外突兀了。
明明这样的加班夜晚他曾有过多次,但今天,柏商霖莫名地感到些微怅惘……和空虚。
他下意识打开了手机,略过季曜头像上拥挤的红点,循着本能找到了熟悉的头像。
点开后,他才恍然发现木棉始终安静着,没有发来一条消息。
那条他发过去的、绿色的消息条静静躺在最底端,仿佛被抛弃了,显得有些可怜。
莫名的,柏商霖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慌。
心跳猛地激烈起来,怦怦直跳着似乎要跃出胸膛,浑身的肌肉都开始紧绷,他控制不住地手指发抖。
等不及理智回归,他一把抓过车钥匙,疾步奔向电梯。
专属电梯内,轿厢四壁是半透明的,模糊印出他的身影。
阴沉的五官、眉间堆积的郁气,以及脸上难以掩饰的惊慌,这般失措的自己,竟如此陌生。
从他高三那年分化成Omega后,就再也没有了。
柏商霖攥紧手机,安慰自己木棉或许睡了没看到消息,或许还在生气故意不理他。
可无论他怎么劝解自己,最差的念头仍不停在脑中闪现。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甚至觉得宽敞的轿厢都变得憋闷起来。
只是设想木棉不再理他,他就感觉氧气稀薄,呼吸困难。
叮咚一声,电梯缓缓停下。
地下车库略显昏黄的灯光铺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像渴水的鱼儿终于游到湖海,获得一丝喘息空间。
柏商霖找到自己的车,发动,迅速驶出。
凌晨一点,路上车不多,也没有堵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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