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商霖一路疾驰,只花了平时一半的时间,抵达楼下。


    先抬头看了眼家的窗户,见阳台亮着灯,他缓缓地松了口气。


    幸好,她还在。


    一直提着的那股气忽然散了,他低着头,趴在方向盘上,平息自己剧烈的心跳。


    许是近乡情怯,柏商霖一动不动很久,始终没有勇气打开车门上楼。


    半晌,他解锁手机,将季曜发来的请罪消息已读。


    也没仔细看他发来的话,左不过些道歉的句子。


    让他帮忙辞退木棉,把他牵扯进来,本就是他的私心,柏商霖没有迁怒他。


    他直接开启了新话题,不太熟练地询问季曜:【惹女朋友生气了怎么办?】


    对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中……”


    凌晨,正是季曜夜生活的开始。


    更何况,晚上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季曜更睡不着了,连打游戏都不安心,时不时看看手机,生怕他哥发来消息他没看到。


    季曜秒回:【听话地被上一顿,她想怎么玩就让她怎么玩。】


    【霖哥,你信我,我试过好多方法,就这个最管用,她们1最受不了这个了。】


    季曜对此深有经验。


    毕竟,他前两天就是用这个法子让沈茉莉原谅他的。


    他换上了可爱的粉色洋娃娃公主裙,趴在床上撅着屁。股挨。操,才让沈茉莉愿意听他解释。


    解释完,又跟她cosplay了典狱长和罪犯,被罪犯以下犯上摁着再上了一遍,沈茉莉才勉强原谅他。


    有经验傍身,季曜说得很果断。


    他太愧疚,觉得是自己失误导致木棉发现真相,进而影响了他哥的感情。因此,季曜急于证明自己,弥补柏商霖。


    他消息发得迅速,根本来不及躲,柏商霖已经一目十行看完了。


    他一哽,有些脸热。


    只是看上面的文字,柏商霖都会尴尬。


    他怎么也想不通,季曜是怎么面不改色发出来的?


    但有了他这一打岔,他的紧张情绪总算少了些。


    柏商霖犹豫片刻,推门下车。


    上楼时,他心想,大不了他也老老实实让木棉按着操。一顿算了。


    只要他不说,就没人知道他是这样哄女朋友的。


    指纹解锁密码门,柏商霖调整好表情,走进去。


    “棉棉,我回来了。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一边说着,他换好鞋子,向客厅里张望。


    下一刻,他刻意展露出的温和笑容僵住了。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灯亮着。


    “棉棉?!”


    没有人回应。


    柏商霖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踉跄地拖拉着拖鞋,疾步走向主卧。


    猛地推开虚掩的房门,灯光大亮,照出空无一人的床以及格外整洁的床铺。


    一个令他惊恐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


    柏商霖手指发抖,急促地一把拉开衣柜门。


    里面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他的深色西装。


    木棉那些色彩斑斓的、极富生命力的衣服都不见了。


    她……走了?


    柏商霖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一软,险些跌倒。


    他重重地喘了口气,急切走遍房子角落,想找寻一丝木棉存在的证据。


    她的牙杯牙刷不见了。


    她的拖鞋不见了。


    她的电脑不见了。


    她的娃娃也不见了。


    等等,娃娃——


    柏商霖满心希冀,推开书房门,目光精准地锁定书桌。


    上面空空荡荡的。


    果然,他送给木棉的娃娃也不见了,她带走了他送的娃娃,说明她并不想跟他一刀两断,他还是有可能……


    忽地,柏商霖目光顿住。


    在书桌旁推着一个纸箱,里面随意躺着数只玩偶,他能看到熟悉的娃衣一角。


    柏商霖喉咙微紧。


    他步伐僵硬地走过去,看着箱子里眼熟的娃娃,他呼吸滞住。


    ——都是他送给木棉的,每一个都是,无一例外。


    他还记得木棉曾经是如何珍视它们。


    给它们买漂亮的娃衣穿,给他们打腮红化妆,给他们洗澡换棉,会给每个娃娃取名字,还会大点兵一样随机挑选一只娃娃陪她工作……


    可现在,它们像垃圾一样被扔在纸箱里。


    无人问津。


    他也被她丢了吗?


    柏商霖脸色苍白,捂着嘴,闷咳了声,熟练地压下涌上来的反胃感。


    半晌,他拿出手机,给一串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的忙音过后,电话接通,柏商霖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道:“木棉现在在哪?”


    话落,那边响起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稍等。”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秒似乎都被拉长了,柏商霖难掩焦躁,来回走动。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精神紧绷,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最坏的可能一遍遍在脑中闪回,又反过来让他精神更加紧绷。


    不知过去多久,他手机震动了下,一条位置信息弹出来。


    ——君麓酒店(北江大学店)


    柏商霖挂断电话,脸色微沉。


    她去住了酒店——离学校近,离他远远的。


    窗外的暴雨似乎越来越大,铺天盖地砸下来,狠狠砸进他的心口。


    那里发酸,还有些疼。


    来不及整理自己的心情,柏商霖直接下楼,挂上导航往酒店的方向疾驰。


    路上,季曜忽然打来电话。


    柏商霖看到了,但没有心情接,直接挂断。


    季曜安静了片刻,又继续打。


    来回数次,柏商霖终于烦了,右滑接通。


    刚接通,季曜就急匆匆道:“霖哥,你是不是去找木棉了?我刚听茉莉和木棉打电话,她一个人在外面住,你这时候千万别去找她!”


    季曜似乎背着人,压低了声音,长话短说:“木棉就是因为你跟踪她才生气的,这时候不能去找她,她更生气了怎么办?”


    话落,柏商霖攥紧了方向盘,脸色愈发阴沉。


    他不觉得自己派人跟踪木棉有什么不对。


    虽然有人跟着她,但他并未干涉过她的的行迹。他只是想知道她每天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罢了。


    这有什么不好?


    “我之前也自以为是,给茉莉设套骗她,最后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霖哥,你信我,千万不要冲动,互相冷静一下。木棉现在正在气头上呢,你就是去了她也不会见你的。”季曜仍坚持不懈地劝。


    柏商霖径直挂断了电话。


    他不能接受木棉离开他的视线。


    更无法接受明明知道木棉在哪里,他却无法和她见面。


    她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理应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


    柏商霖踩实了油门,车速提到最高。


    拐过最后一个红绿灯,君麓酒店的牌子已映入眼帘。


    他停车,阔步走进大堂。


    “1623的……”后半句话没说出来,柏商霖先看到了前台的钟表。


    现在已经两点十分了。


    木棉会不会已经睡了……


    柏商霖拧眉,积压在胸腔中的郁气和冲动一点点散去。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见柏商霖皱着眉,迟迟没有说话,前台柔声询问。


    终于将他的思绪拉回。


    柏商霖迟疑了下,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推过去:“1623旁边有空房间吗?给我安排一个。”


    “好的先生,您稍等。”前台迅速在系统上检索房间信息,很快,她遗憾道:“不好意思先生,1621和1625的房间已经有人入住了。”


    “加钱行不行?”


    “不好意思先生,君麓没有这样的规定。”


    许是他对1623房间太执着,前台神情变得戒备。


    见此,柏商霖皱了下眉,终于松口:“16楼随便定个房间,离1623近一些。”


    片刻,他又补充道:“1623住的人是我女朋友。”


    闻言,前台依然没有放松,恰恰相反,她神色更严肃了。


    绷着脸简单操作了一番,她递过一张房卡,礼貌道:“您好先生,您的房间已经订好了,房间号是1603,欢迎您入住君麓。”


    “……”


    柏商霖沉默了下,半晌,他接过身份证和房卡,上楼了。


    夜间入住的人很少,柏商霖很快到达十六楼。


    1623靠近中间,离电梯比较近,柏商霖很快就看到了。


    走到房间门前,他站了很久,手指举起又落下。


    终于,他还是往后退了半步,没有敲门。


    一路走到1603,他看到很多空房间。


    房门虚掩着,显然根本没有人住。


    柏商霖抿了抿唇,倒也没对前台生气,反而觉得这样确实有助于保障客人的安全。


    沉默着到了自己的房间,房卡放到感应处,咔哒一声,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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