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一段时间,邵琉光忙了起来。
黑蝰的余党又冒了头,她带人清剿了几处据点,又忙着处理几桩城防的事务。那些梦偶尔还会来,只是频率低了许多。
梦里的明杳不再像之前那样强势,可那些温存,却更叫她难以抵挡。
……
在华京,明杳依旧要应付许多应酬,但明显比之前更有精气神了,走路带风,说话也带笑,连书梁都看得出来。
“看来我错怪那巫师了。”书梁反躬自省,“少爷,梦里真的是邵司领吗?”
明杳摇头:“我也不知道。但若有机会一试……”他顿了顿,“试试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那样的。”
第102章 番外 钓鱼
西岭城所有人都以为,邵司领与她的夫君之间是不会有矛盾的。毕竟那两人站在一处时,连空气都是软的,一个冷面持重,一个温润含笑,像是天生就该挨在一起。
所以当消息传出来说,明郎君从宅子里搬出去了,大家都很意外。
起因谁也说不清楚。
只知道邵琉光出城办事,原先说好半月便回,结果一走就是两个月。回来之后没过几日,那位司领夫君便搬出了宅子,在城西租了一间铺面。
明杳开的是一家奇巧铺子,专售些木头雕的小玩意儿:会点头的喜鹊、能展翅的蝴蝶、一拉线就翻跟头的猴子……都是他自己画图样,寻了城中最好的木匠打出来的,精巧有趣。城里的大人小孩都爱来逛,一进门就舍不得走,有的还要让店主现场雕一尊自己带走。
明杳偶尔也雕,雕刻时眉目专注,有人进店,他便抬起头,温声招呼一句,也不过分热络。有人认出他,试探着问起邵司领,他便笑一笑,轻描淡写地转开话头。
前几日,邵琉光日日都来,但明杳总是“很忙”,忙得没空见她。她便站在店门口,只是远远看他。站一会儿,便又走了。
但有一日,她没来。
这日,明杳刻了一整天的木头,刻废了三只猫,两只兔子。
傍晚打烊时,他站在门口望了望街口,没人来,他转回去把那些废掉的木头收进筐里,又站到门口看了一会儿。
掌柜跟在他身后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东家,您是在等邵司领吗?”
“没有。”明杳转身走回柜台后面,拿起算盘,“谁等她了。”
。
次日午后,邵琉光来了,见明杳不在柜台后,她穿过铺子,径直走到后院。
明杳正靠在院里的躺椅上发呆,听见脚步声,他回头,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邵琉光走过去,轻声问:“还在生气?”
明杳摇头:“没有。”
他嘴上说没有,可那副表情分明写满了“有”,嘴角微微往下抿着,眼睛不肯看她,偏过脸望着檐角垂下来的藤蔓。
邵琉光往前走了一步,他便想起身,但已被她先一步拦在了躺椅上。
“怪我没有带你一起走?还是怪我两个月杳无音信?”
明杳嘴唇抿紧,不说话。
显然,还不止这些原因。
邵琉光:“我出去了两个月,不是两个月没想你。”
他嘴角动了一下,又抿住了。
就在这时,前面铺子传来掌柜的喊声:“东家!有位客人想请您当面雕个像,您看——”
明杳侧过头,朝前头应了一声“来了”,然后轻轻推开面前的人:“我要忙了。”
邵琉光跟在他身后去了前厅,却没走,而是坐到铺子角落,要了一壶茶。明杳在前头忙,她便在角落静静地看着他。
日头西斜,光线从门外的青石板路退到门槛上,又从门槛慢慢退到柜台边。最后一拨客人走了,掌柜凑到明杳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东家,邵司领还在呢”。
明杳敲着算盘。
“嗯。”他应了一声,“让她等。”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掌柜走到邵琉光身边,小声道:“司领,小店要打烊了。”
邵琉光抬头,看着明杳从柜台后出来,自顾自地先走了。她起身跟上去。
黄昏的风已经有了凉意。
街上人已不多,明杳沿路买了一袋糖炒板栗,提在手里,慢慢走着。他没有回家,穿过几条街,拐到河边,在一艘泊着的小船前停下来。
“船家,游湖。”
船夫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丈,认出了他,正要应声,余光就瞥见了正从岸上走过来的邵琉光。他犹豫了一下,问:“郎君,可要等司领一道?”
明杳头也不回地上了船:“不等。”
船夫只好撑开竹篙,船身离岸,刚行两丈,忽然猛地一顿。一根丝线不知何时缠住了船舷,线的那头,正握在岸上那人的手中。
邵琉光足尖一点,整个人便掠上了船。船身微微一沉,她朝船夫低声说了句什么,船夫点点头,默默跳上了岸,把船留给了他们。
明杳坐在船舱尾,背对着外面,听见甲板上轻稳的脚步声靠近,也没有动。
邵琉光停在舱门口。
“明杳,你要怎样才能消气?”
他望着船舱外的水面:“我没生气。”
邵琉光沉默了一瞬,矮身进了船舱,停在他身旁:“我明日要去西山办事。”
他握着栗子纸包的手指紧了紧。
“你、去呗。我又没有要你一直陪着我。”
“没有吗?”
“…我没有。”
船舱里安静了一会儿。她又开口:“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不要。”
“既然如此,明日我只能一个人去了。”邵琉光直起身,“你游湖吧,我要回去准备明日的东西了。”
转身走了两步,衣角被拽住。
她没回头,背着对他:“拉着我做什么?”
“谁拉你了,”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没有。”
邵琉光回头,垂眸看去,他坐在船舱里的矮榻上,两只手放在膝上,一动不动,确实没有伸手拉她。
可他的衣带不知何时缠在了她的衣带上,连在一起,像是无意间勾住的。
她低头看了片刻,俯下身要来解开。明杳看出她的意图,重重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从旁边抄起一根鱼竿,饵都没放,便往湖里一甩,钓起了鱼。
过了一会儿,身后没了动静。
明杳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回头看一眼,又硬生生忍住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手里的鱼竿也放了下来。
“走就走呗……”他像是说给自己听,但还是不死心地慢慢转过头。
就在他回头的刹那,一片素色衣裳从眼前闪过。邵琉光在他身侧坐下,她握住他的手,顺势抬起他手里的鱼竿,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鱼钩:“饵都没有,你这样是钓不上鱼的。”
“……”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她把鱼竿搁在一旁,转过头看着他,月色里,他的侧脸线条被月光描得格外分明,那点白日里想要竭力隐藏的委屈,便无处遁形了。
邵琉光叹了口气,终于开口:“我去规划了一下外界的路线。”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
“从西岭往南,有一条沿着河走的官道,两岸开满了海棠。再往东走三日,有座小镇,镇上有家老铺子的桂花糕做得很好。再往东是海岸,你上次说想看海。再往北……”她顿了顿,“我打听了,那边有一片枫林,秋天的时候整座山都是红的,沿着山路走上去,尽头有座寺庙,门口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据说求姻缘很灵。西岭没有银杏,我想你大概没见过那样大的。”
两个人并肩坐着,船在河心慢慢地漂,晚风带着芦苇的气息。
“你不是说想去游历山河吗?南边的水乡,西边的戈壁,再往北去,有大片的草原和胡杨林。我大致走了一遍,把路都探好了。”
她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卷羊皮纸,上面用细细的墨线画满了山川、河流、城池、驿站,每一处旁边都标着一行小字。
“此处有清溪,可歇脚”、“此镇卖的花糕,甜而不腻”、“这条路两边都是枫树,秋天去最好”……
“下一次出门,就不是两个月了。你我二人,慢慢走,走到哪里算哪里。”
他安静地听完,看着月色朦胧的湖面,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你为什么不早说?”
“不带你去,是希望你时时刻刻都充满惊喜。”邵琉光道,“还是没藏住,谁叫你老不理我。”
明杳抿着唇,慢慢地,又弯了弯嘴角,过了很久,才轻轻靠过来,将脑袋搁在她肩上:“琉光,是我错怪你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那你想想怎么弥补。”
他仰起脸看她,勾住她的脖颈,把自己往上带了带,在她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怎么弥补?”退开,又凑上去,啄了一下,“怎么弥补呀?”
邵琉光嘴角微翘,任由他亲了几下,才伸手搂住他的腰。这一卸力,他便躺了下去,仰面倒在甲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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