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邵琉光便转过头,一个突如其来的吻,落在了那张微微张着、还想继续撩拨人的嘴唇上。


    明杳被亲得一愣,打好的腹稿才说了一小段,后面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邵琉光起身,压在他身前,双手撑在他肩膀两侧,垂眸看他:“你怎知我怕被人瞧见?”


    明杳愣愣地望着她,又弯起唇角:“你不怕?”


    “我怕,”她说,“所以要把你藏好。”


    她说着,伸出一只手,捧住他的脸,又低头落下一吻。


    她如此坦荡,倒把明杳弄不会了。


    他被她挡在身下,别人瞧不见他,但若是看见邵琉光这耐人寻味的背影,难免会多想。


    可他更不想破坏这样难得的氛围,索性放任自己沉溺进去。


    只是这样,当然不够,他张开手臂,望着她的眼睛在发亮:“那你抱抱我。”


    邵琉光依言俯身,把他搂进怀里:“多的,暂时不能做了。”


    “……”明杳强忍着笑意,搭在她后颈的手微微收紧,指尖轻点着,故意撩拨,“没事的,雷声大,他们听不见……”


    “你确定?”她问。


    “……”


    “确定的话我就……”她说着,手跟着一抬,像是真要行事。


    “诶!我、我开玩笑的……”明杳听不出她的语气到底是真是假。印象中,邵琉光是极少会说笑的,他怕她当真,不敢再逗了。


    邵琉光牵了下嘴角,嗯了一声:“欠着。”


    明杳伏在她肩上,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安心地闭上眼睛,闭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正殿中央那褪了色的月老神像上。


    “琉光,等解了毒,我们就成婚吧?”


    不等她开口,他又接着说,这次更加可怜了:“那百日眠发作时,好疼,疼得我整天整夜睡不着,有时候是肋骨,有时候是膝盖,有时候是以前受过伤的地方……”


    他垂下眼,手指攥着她的衣袖:“但只要想到你,我就觉着自己什么都能忍。再疼也能忍,再久也能等。”


    “唯独……想起我们搁置的婚事……就难过。”


    “琉光,我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


    “一直一直在一起。”


    第95章 再醮


    次日天明,雨停了。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潮湿而清冽。


    众人开始收整车马,准备启程。邵琉光从殿内出来,目光扫了一圈,找到正指挥装车的长啸,朝他偏了下头。


    长啸会意,跟着她走到庙墙根下,离众人远些。


    “老大,什么事?”他一边问,一边搓着手上的泥。


    邵琉光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长啸接过来,拆开一看,是一份婚书的草拟文书,上面已填好了男女双方的名姓,只差官印和落款。他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邵琉光,嘴巴张了闭,闭了张。


    “回西岭,去司仪堂,把这事办了。”


    “这……”长啸低头又看了一眼婚书上的名字,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老大,你们俩都不在场,这能办?”


    邵琉光:“我能不能动用一下特权?”


    “……能。”


    当然能了!只是这么多年,老大动用自己司领特权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难免诧异。


    “嗯,去办吧。”


    长啸小心翼翼地将婚书折好,贴身收起,一抬头,正看见明杳从庙门里走出来。


    他衣裳有些皱,头发睡得翘起一撮,在头顶支棱着,他自己浑然不觉,正眯着眼适应光线。


    长啸看着他,又想起怀里那份婚书,脸上表情复杂。


    明杳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没发现什么异常。他走到邵琉光身边,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把那撮翘起的发丝往下按了按,没按住,又翘起来了。


    “琉光,我不想回晋元。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走?”


    邵琉光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流转了一圈,伸出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将那撮怎么也按不下去的翘发别到他耳后:“好。”


    明杳愣了愣。


    他本来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甚至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准备了一肚子理由来说服她。可她竟然一个字都没让他说。


    “好?”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嗯。”邵琉光已经转身去牵马了,“再不走,天黑前赶不到临淄。”


    。


    回到临淄时,已是傍晚。


    营地里一切如常,远处有兵士在操练,呼和声此起彼伏。


    邵琉光刚进主帐,杨琼缨便跟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加急文书。


    “司领,北边又打起来了。这一仗打得很激烈,朝廷那边似乎有点吃不消了。”


    邵琉光接过文书,看完,搁在桌案上:“长公主那边有什么动静?”


    “长公主未出面,一直按兵不动。”


    果然。


    杨琼缨:“司领可是猜到了什么?”


    邵琉光不置可否,手指在舆图上轻轻一点:“这正是长公主要的局面。长公主在用宁王之乱,逼上面松口,将兵权交给她。朝廷扛不住了,自然要把兵权交出来。”


    长公主一旦手握实权,便等同于架空了皇帝。但若不放权,朝廷面临的便是宁王逼宫,皇帝死于乱臣贼子之手;若识趣些,主动退位让贤,或许还能安享晚年,留个体面。


    更何况,他这皇位本就来路不正。


    如今,只差一把火让宁王把朝廷逼到绝境。


    该怎么选,显而易见。


    杨琼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主帐中,舆图铺开,几位将领围在四周,低声讨论着兵力部署和粮草调配。邵琉光静静听他们发言,偶尔插一句,都切中要害。


    有人提出在临淄以北设置三道防线,层层阻击,有人建议主动出击,打宁王一个措手不及,还有人分析粮草辎重的补给线,计算着能撑多久。


    正说到关键处,一个将领忽然住了口。他目光落在主帐角落里一张小小的桌案上,那里坐着一个身着便衣的年轻人,正低着头在纸上写写画画,动作安静得几乎没有声音。


    因为那人住了口,大家的视线都顺着看了过去,才猛地发现这位不速之客。


    帐中一时安静下来。


    明杳察觉到气氛不对,抬起头,正对上十几双眼睛。他愣了一下,手里的笔悬在半空,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邵琉光。


    有人认得他,知道他是邵司领身边那个人,便没有出声。有人不认得,便皱起了眉,目光里带着审视和疑惑。


    军事重地,怎么混进了一个不知来路的人?


    邵琉光正要开口解释,明杳已经反应过来了。他放下笔,两只手抬起来,老老实实捂住了耳朵,然后低头盯着桌案上的纸,一副“我不偷听,你们只管安心谈事”的模样。


    他动作带着一点乖巧的滑稽,帐中几个将领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邵琉光也笑了,目光扫过众人,示意他们不用管他,接着说。将领们面面相觑了一下,便回到正题,帐中重新响起了低沉的讨论声。


    傍晚,明杳接到信号,悄悄离营。


    暗卫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只小瓷瓶:“主子,查证过了,解药是真的。”


    明杳接过瓷瓶,心情豁然开朗。


    解药是真的,终于可以不受这毒的折磨了!他几乎想立刻跑回去告诉琉光,告诉她不用再担心了,不用再四处找药,为了他分心了。


    他脚步轻快地走到帐外,忽然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脚步慢了下来。


    “……明公子不是营中人,今日旁听议事,不少将士都有些拘谨。”是杨琼缨的声音。


    “他身子不好,一个人待在晋元城,我不放心。”邵琉光道,“他待在那里,不碍事,过几日大家便习惯了。”


    杨琼缨没再说什么,转回了正题:“长公主那边来信了,说……”


    明杳没再往里走,把那只瓷瓶收入怀中,转身离开了。


    他想,解药的事,暂时先压一压吧……


    。


    之后几日,主帐议事,明杳就坐在角落。


    他安安静静的,从不插话,也不走动。有时候在纸上画几笔,有时候撑着下巴,看着邵琉光身上,一看就是半天。眼神专注得像是这帐中只有她一个人似的。


    将领们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


    这个好看的“摆件”安安静静的,不影响他们谈正事,摆在那里还养眼。


    只是每当他用那种眼神望着邵琉光的时候,大伙儿都有些不好意思多看,纷纷把目光移回舆图。而邵琉光往往正讲得专注,指着地图上的某处险要,分析着当下局势,浑然不觉。


    一日傍晚,长啸回来了。


    他一路风尘仆仆,没来得及修整一下,就进了主帐,将一份用红绸包裹的文书,双手呈给邵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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