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凌云疑惑地看着他。
他在高兴什么??
“我娘富可敌国。即便根除不了我体内的毒素,也有上千种方法替我续命。我吃点苦,无妨。可琉光若是知道你手里没有了解药,便不会再对你有所忌惮。”他嘴角缓缓弯起来,“更重要的是……她会一直心疼我。”
“……”公孙凌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公孙成烽终于忍不住了:“娘!你就给他吧!宁王、宁王胜不了了!长公主已经集结了朝中旧臣,京畿三营尽在掌握,粮草充足,名正言顺。宁王远道而来,粮草不继,士气已衰,这一仗他打不赢的!”他喘了一口气,声音低下去,“琉光说了,只要给她解药,事败之后,她会求长公主保全公孙家的血脉。”
公孙凌云还没有开口,明杳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让琉光为了你们去求人?”他语气冷了下来,“那你们还是现在死吧。”
他抬手,暗卫立刻将公孙成业和公孙娉往前推了一步。
“慢着!”公孙凌云想冲上去,被暗卫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她转向公孙成烽,声音发颤,“你如何得知宁王必败?”
明杳先一步开口:“琉光已经派兵去截宁王的粮草了,算算时间,现在也该成了。公孙城主,您连这个消息都不知道,还怎么跟人家斗?”
公孙凌云沉默许久,看着明杳,又看了看被押着的三个孩子。
“明公子,”她终于开口,“我若给你解药,你可会放过我公孙家?”
“可以考虑。”
公孙凌云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这便是百日眠的解药。”
明杳接过瓷瓶,朝暗卫使了个眼色,暗卫上前,一把拽过公孙成业,撬开他的嘴,准备将瓷瓶里的东西倒进去。
公孙凌云惊愕道:“你做什么!”
明杳脸上毫无波澜:“帮他解毒呀。哦,我前段时间给他也下了百日眠。”他顿了顿,“百日眠的解药不好找,百日眠还是好找的。”
公孙凌云的脸一下子白了:“你——!”她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难道这不是解药,是毒药?”
公孙凌云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明杳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他抬手示意暗卫继续灌。
“明公子!”公孙成烽挣扎着喊道,“求你放过我大哥!我、我愿代他受罚!”
那暗卫停了手,看向明杳,等候指令。公孙成烽奋力挣开身后暗卫的手,膝行到公孙凌云身边。
“娘。”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你就把真的解药给他吧。只要咱们一家人还好好活着,以后总有机会的。这明公子对自己的性命根本不在意,您威胁不了他。与其玉石俱焚,不如留得青山在。”
公孙凌云咬着牙,看着公孙成烽焦急的脸,又看了看刀俎之下的一双儿女,终是抬手拆下了发髻上那支碧玉簪。簪子是空心的,她拧开簪头,从里面倒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托在掌心,看了很久。
“只有这一颗!”
明杳接过来,看了看,又指了指旁边的公孙娉:“那你女儿怎么办?她也中了百日眠。”
公孙凌云瞪着他,目眦欲裂。
明杳:“要儿子还是要女儿呢?”
公孙凌云捏紧拳头,半晌,终于颤着手从腰带夹层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拍在桌上:“这是解药配方!你若不信,大可炼制出来,拿他们试药!”
明杳拿起那张纸,粗略看了一遍,折好收入怀中,然后朝暗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将公孙成业和公孙娉带下去。
公孙凌云看着他仍盯着自己,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警惕道:“你还想做什么?要杀我吗?”
明杳:“可以吗?”
公孙凌云脸色一变,环顾四周那些训练有素的暗卫:“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我府中守卫重重,你是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因为,你的城主府中一直都有我的人。”
公孙凌云后退一步,背脊撞上了桌沿:“什么时候……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命人打我板子开始。”明杳不急不慢,“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和琉光不是一条心。”
公孙凌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当真是小看了这个男人,原以为他只是跟在邵琉光身后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白脸,没想到他早在那个时候就开始布局。
公孙成烽看出明杳眼中的杀意,连忙开口:“明公子,我们如今虽然和琉光站在对立面,但我娘毕竟是看着琉光长大的,就算她犯了错,该受罚,也该由琉光来做决定。还请你——高抬贵手。”
明杳看了公孙成烽一眼,似乎在思考他说的话,少顷,他走近几步,停在公孙成烽面前,微微俯身:“公孙副尉,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
公孙成烽抿紧唇:“你说。”
“琉光……碰过你吗?”
第94章 成婚
离开庄子时已近天明。
暗卫查抄西院,搜出一大批粮草,是公孙凌云为宁王筹备的军粮。
昨夜夜袭,他们用迷香放倒了庄子里的人。那迷香后劲极大,这会儿那些人还未醒。既然没醒,明杳不客气地一挥手:“全都带走,给琉光营里加个餐。”
装了整整十辆粮车,一行人慢悠悠地往回赶。从清晨走到日落,距离临淄还有大半路程。天边乌云越压越低,眼看着要下雨了,整队就地停下,两个暗卫先行探路,寻今夜落脚处。
不多时,一个暗卫折返,策马奔到明杳身旁,低声道:“主子,前面有座废弃的月老庙,今夜可在那里留宿。”
话音刚落,又一个暗卫急声来报:“主子,前面有一支辎重队伍,怕也要赶往那庙里躲雨。领头的……像是邵司领和长啸统领。”
明杳本来懒洋洋地半躺在粮车上,枕着一袋米,正望着天上的乌云出神。闻言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动作之快,把旁边的暗卫吓了一跳。
琉光让他回晋元城好好休养,他是瞒着她出来的,绝不能被抓个正着。可他左看右看,四野空旷,路边只有几丛枯草和稀稀拉拉的灌木,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根本藏不住人。
情急之下,他拉过身旁一个身形相近的暗卫,换了衣裳,又抓了把土往脸上抹了几把,帽檐压低,佝偻着腰,混在队伍末尾。
两批队伍在岔路口碰上了。
队伍前方,邵琉光座下一匹黑色骏马,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那猫比之前大了一圈,正懒洋洋地窝在她臂弯里。她刚从西岭雪山脚下接了这批辎重回来,记得明杳提起过这只猫,便叫人也带下了山。
对面领头的暗卫勒住马,向邵琉光拱手行礼,自称名叫马淮,是文老板的人,奉东家之命押送这批粮草前来,献给西岭军。
邵琉光接过马淮手中的信物,确是文记的东西。她抬头,目光扫向他身后那一长串粮车,整整十辆。
霞光正盛,日落前的最后一丝清亮。
明杳藏在队伍里,偷偷打量她。这几日她显然在来回奔波,虽然只能远远看着,但也发现她眼下似有疲青,面无气色。他心里发紧,几乎想立刻走过去,好好看看她。刚抬腿,就见长啸带着几个兵士走了过来。
明杳到底“做贼心虚”,本能地就退了回去。
长啸停在粮车前,打开麻袋,抓了一把粮食出来,放在掌心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米是新米,成色很好。
他又绕到后面的几辆车,逐一检查。走到明杳身前的粮车时,不经意瞥了一眼,扫见他面上那夸张的泥痕,愣了愣:“这位兄弟,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明杳别开脸,尴尬地牵了下嘴角,没答话。
长啸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检查粮车。确认没有问题,他回到邵琉光身边禀报:“老大,货没问题。不过这批人出现的地点有些不对劲,文老板的商队往常不走这条路。”
他顿了顿,“我瞧着,这行人中应有不少是训练有素的习武之人,其中有一个……形迹比较可疑。”
他指了个方向,邵琉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天色昏暗,看不仔细。那边确实有一个侍卫打扮的人,身形挺拔,看着像是练家子,他把头埋得极低,生怕见人似的。
整个队伍中,就属那人最鬼祟。
“留个心眼。”邵琉光收回目光,抬头看了看天色,示意众人加快速度。
两支队伍并作一队,趁东边那团乌云飘过来之前,赶到了荒庙。
这是一座废弃已久的月老庙。
庙门半敞着,朱漆脱落,檐角的瓦当也碎了几片。好在整座庙的骨架仍是结实的,虽荒,不破。院中铺着青砖,缝隙里长出齐膝的荒草,但砖面平整,没有凹陷,辎重车和粮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廊下。
正殿宽阔,容纳百来号人绰绰有余。月下老人的塑像端坐在神龛中,彩绘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泥胎,面目还依稀可辨,慈眉善目,面带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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