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岭城要乱了。


    她不能给自己留下软肋。


    第71章 软禁


    密室烛火幽微。


    邵琉光将地图铺在石案上,长啸、杨琼缨,还有几个跟随她多年的心腹围站在两侧,屏息凝神。


    “从今日起,你们各自从西岭军中抽调可信之人,暗中排查城主安插在各处的人手。不要打草惊蛇,只需记下他们的动向,摸清联络方式。”


    长啸点头:“那城中那些新面孔呢?”


    “盯紧。”邵琉光抬眼,“严控那批外来者的进出,但不要惊动他们,放长线,钓大鱼。”


    几人领命,又低声商议了几处细节,才陆续散去。


    此后数日,邵琉光几乎都扑在这些事上。


    白天巡城、处理公务,夜里密会各路人手,一点点织起那张网。


    公孙凌云那边出奇地安静,没有来问,也没有来催。邵琉光知道她在等,等自己松口,等墓室的消息,等一个可以下山的理由。


    又过了几日,杨琼缨从雪山传回消息:“司领,墓室有情况了。”


    邵琉光当即策马出城,赶往雪山深处。


    墓穴入口已被鲁墨和莫千机打开,两人正蹲在门边,就着一盏油灯研究石壁上的纹路。


    见邵琉光进来,鲁墨站起身,指了指里面:“司领,这里面的东西……您得亲自看看。”


    邵琉光举着火把往里走。


    墓室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一进又一进,像一张缓缓展开的巨幅画卷。而在最深处的耳室里,火光映照出的景象让她脚步一顿。


    金银、玉器、珠翠、古玩,层层叠叠堆了半室,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有些器物上积了厚厚的灰尘,有些则被精心放置在木架之上,排列齐整。


    而莫千机说,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继续往里探,只会比现在看到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鲁墨跟上来:“这些东西<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久远,保存不善,不能立刻取出,需要特殊的手法和技术。老夫与老莫商议过了,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将这座耳室的东西妥善清理、登记造册。”


    邵琉光没有说话。她站在那一室珠光宝气之中,面色沉凝如铁。


    西岭果然有宝藏。


    如今,这座城不仅有起兵的理由,还有了支撑起兵的底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消息最多只能封锁一时,早晚会泄露出去。


    她心中飞速权衡。


    若交出去,别人只会认为西岭还藏着更多,恐恨不能将整座西岭翻过来,吃得一干二净。


    若不交出去,西岭便是一块谁都想来啃上一口的肥肉,难保多方势力不会达成协议,联手倾覆西岭。


    若留在身边不发挥作用,这些便是一堆招灾招难的死物。而要发挥作用,她就必须离开西岭,下山招兵买马,去卷入那些她避之不及的纷争。


    ……


    邵琉光从墓室出来时,天已快黑了。


    雪光映着将暗的天色,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灰白,她站在洞口,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肺腑像被刀割了一样疼。


    她先回了护城营。


    刚坐下没多久,帐帘便被掀开,一名守卫探头进来:“司领,城主府来人,请您入府商议要事。”


    邵琉光抬眼看了一下那守卫身后的方向,一名穿着城主府服饰的侍从正站在营帐外,垂手而立。


    长啸等那人走远了,才皱着眉凑过来:“城主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看来她当真已经不满足我们这座小小西岭了。”


    邵琉光面不改色:“她的人混在补给队里。”


    长啸一怔,随即瞪大了眼:“老大,你早就知道?”


    邵琉光“嗯”了一声,没有多解释。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语气平淡:“公孙氏提防我已久。如今我与公孙副尉也已和离,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便只有西岭了。”


    若公孙氏不甘于屈居西岭城内,那她们之间便连这点情分都没有了。


    当年铲除黑蝰帮,她借助了公孙氏的势力,可安宁不过两年,她便察觉到了公孙凌云的野心。多方权衡之下,她最终选择与公孙成烽契约成婚。不是为了结亲,而是为了拖延公孙氏向外蔓延的脚步,为了在这五年里,筹建一支真正为保卫西岭而生的队伍。


    这几日公孙凌云没有干涉她在城中的部署,想来是以为明杳在自己手里,她不会轻举妄动。


    她把明杳放在城主府,一来是为了减轻公孙凌云的猜忌,二来,是为了避开城中那些突然涌现的、对他有所图谋的外来者。


    算算时间,已有小半个月没见到他了。


    明杳被安置在城主府内一处僻静的小院里。院中有花有树,三两个仆从伺候着,名为做客,实为软禁。


    府中上上下下对他都很恭敬,却透着一股刻意的疏离。


    没人听他说话,没人理会他除生活起居外的要求,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事无巨细地报给公孙凌云。


    唯一会常来找他的,是公孙家的小女儿,公孙燕。


    公孙燕双十年华,生得明眸皓齿,性子活泼。起初,她是不经意路过了这座小院,见着一个生面孔,模样不凡,便向下人打听。


    下人简单告知缘由后,特别叮嘱要离此人远些。


    公孙燕偏生叛逆,没将下人的劝告放在心上,心想着那人既与邵司领有关,她更要去联络联络。


    一开始,双方都有些拘谨,但提起邵琉光,两人就话多了起来。


    有了共同话题,后面的交流便顺畅多了。


    公孙燕滔滔不绝,从邵琉光给她画丹蔻的事,说到邵琉光在护城营立威的事,再说到她第一次看邵琉光的傀儡戏、看得热泪盈眶的事。


    明杳从公孙燕口中,断断续续拼凑出了这些年的邵琉光——她如何坐稳司领之位,如何在城主与百姓之间周旋,如何一点点将西岭城变成如今的模样。


    也从公孙燕口中,知道她最近很忙,忙得脚不沾地,忙得连来城主府议事都是匆匆来、匆匆走。


    明杳出不了院子,便常坐在桌案后,提笔写写画画。


    两个仆从借着研磨、奉茶的由头,时不时凑过来瞥上一眼,见他有时画些珠钗图样,有时写着家书,字字句句都是思乡情切,便趁他不注意,偷走一两张,呈给公孙凌云。


    又一日晚上,神秘人如约而至。


    那人依旧是一身玄色斗篷,入了内堂,等四下只剩公孙凌云时,才揭开斗篷,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细看之下,并非真容。


    不过这不重要,公孙凌云在意的,是他带来的情报。


    “城主,”这位自称黄先生的男人坐下,将手中写着外界当前局势的信件放在桌上,开门见山道,“如今起兵的名头有了,钱粮也有了,你打算何时下山?”


    公孙凌云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不急。琉光还没点头。”


    黄先生轻笑一声,语气不以为然:“某以为公孙家在西岭是说一不二的地位,怎么如今处处要看一个女娃的脸色?”


    公孙凌云放下茶盏,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那是你不知道,手握一把好刀的滋味。”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黄先生脸上,带着点审视,“你现在不也是想将我西岭当做手中利刃?我们各取所需,下了山,我可以听你调遣,在西岭,你就得听我的安排。”


    “看来城主已经有底气了,”黄先生笑道,“那便听你的,只是,别让我等太久。”


    公孙凌云没有接话,而是从袖中取出几张纸,闲话家常般递了过去:“说起来,我这府中也有一位先生的同乡人呢。”


    黄先生接过那几张纸,低头瞥了一眼,是一封家书,字迹清隽。他面色不变,语气平淡:“华京来的?想不到西岭城还会收容华京的难民。”


    公孙凌云意有所指:“此人是穿越雪山进入西岭的。”


    黄先生微微一顿,随即笑了笑:“是么?雪山天险,看来也名不副实。”


    “哪里的话。若非琉光授意,此人可过不了雪山。”


    黄先生抬眼,与她对视了一瞬。片刻后,他移开目光,语气恢复如常:“城主有几成把握,和你的邵司领谈拢?”


    “这便不是先生该关心的事了。”公孙凌云站起身,端茶送客,“十日之内,我会给你答复。还请先生随时候命。”


    黄先生起身告辞。


    公孙凌云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沉吟片刻,正要起身去那小院看看明杳的情况,言金却来报:“城主,邵司领回城了,正往这边来。”


    公孙凌云又坐了回去。


    邵琉光进来时,面色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她在客位坐下,将墓室的情况简明扼要地禀报了一遍:发现了什么,有多少,需要多久才能取出。


    公孙凌云听着,眼底的光芒一点一点亮起来。但她没有表露太多,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克制而沉稳:“琉光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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