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琉光不语,抬手拂开他的腿,低头专注地动作。指尖在其中探索、旋转、按压,试图从冰冷的灰烬里扒拉最后一点火星。只是手指冻得有些僵,不如往日灵巧,动作难免野蛮了些。
明杳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回来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聚集,他感觉到肌肉在不由自主地绷紧、颤抖,心跳也从迟缓变得急促,每一下都重重地撞在肋骨上。
他扶着邵琉光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喘息,呼吸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觉到有什么还在动,一下一下,不急不慢的。
就在他喘息的间隙里,头顶上方,忽然传来阵阵呼喊。长啸的大嗓门首当其冲,穿透了层层积雪,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老大——白公子——你们在哪啊——”
“司领——司领——”
明杳听得真真切切,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抓着邵琉光肩头的手猛地收紧,声音又哑又急:“我们、我们有救了……”
邵琉光没动,只是仰起头,冲着那方小小的洞口喊了一声:“我们在这儿!”
喊完,她低下头,手也不停。明杳吓了一跳,推她,慌乱地去拢衣襟,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够了”“有人来了”。邵琉光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弯了弯,力道不减反增。
“急什么,”她语气慵懒,“反正死不了了。”
明杳手抖得厉害,衣带系了三次都没系上。邵琉光也不帮忙,就那么看着他,指节微曲,轻轻一勾。
“唔——”他猛地抬手捂住嘴,把那声险些溢出来的呜咽堵了回去。
上方传来狼嚎。
雪狼闻到了人的气味,在洞口徘徊,爪子刨得积雪簌簌往下落。长啸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更近了:“老大——白公子——你们在吗——”
他的头从洞口探出来,火把的光照下来,却只能照到洞口那一小片地方。下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在。”邵琉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清清楚楚的。
长啸松了口气,正要说话,又听见她说了一句:“留一半的人在上面接应,剩下的带上家伙事,全部下来。”
“是,老大!”长啸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喊了一嗓子,“对了,白公子在下面吗?”
邵琉光低下头,借着洞壁反射的微光,看着怀里衣衫不整、眼角还挂着泪的人。她微微挑眉,意思明显:自己回应。
明杳羞愤地瞪了她一眼,咬紧牙,飞快地回了一句:“我、我在!”
长啸这才放心地走了。
他一走,明杳就彻底绷不住了,用力推了推她,抬起手臂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哽咽着:“我不活了……没脸活了……”
邵琉光终于抽回手。指尖在雪堆里蹭了蹭,把那些黏腻的湿意蹭干净,才不紧不慢地说:“怕什么,又没人看见。”
上面已经有人开始放绳子了。火把的光在洞口晃动,人影憧憧。
明杳显然是受了刺激,方才慌得手忙脚乱,这会儿反倒不动了,就那么衣衫不整地靠在墙上,眼神放空,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邵琉光默了片刻,伸手给他整理衣襟。先拢好里衣,系紧带子,再套上中衣,一层一层地拉平褶皱,最后把那件被他自己扯开的外袍重新披好,拢紧领口。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自然,像在整理一个被打乱的傀儡娃娃。
做完这些,她再看明杳,还是那副丢了魂的样子,叫人又心疼又忍不住想继续破坏,她暗暗压下心头邪念,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小猫生气啦?”
明杳抿紧唇,不说话。
邵琉光道:“我认错,我赔罪。”
他等了等,什么也没等到,又气愤地扭过头去。
空口套白狼,大骗子。
邵琉光好心情地笑了一声,起身前又抓了一把雪,在手里反复搓揉,雪粒化水,水又结冰,慢慢浸透了掌心。
长啸带着人下来时,火把的光一下子填满了洞穴。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靠在墙边的明杳,脸色发白,眼神发直,看上去不太好的样子。
“白公子这是怎么了?”长啸关切地问,抬腿便要过去瞧瞧。
邵琉光抬手拦下他八卦的腿,淡淡道:“受了点惊吓。别管他。”
她接过火把,率先往洞穴深处走去。身后的人陆续跟上,火把的光在洞壁上跳跃,照出那些石柱上的纹路、壁画上的轮廓。她一边走一边看,心里默默记着。
深处,果然有一扇门。
石质,表面光滑,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像某种古老的机关。
邵琉光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又蹲下来看了看门缝和周围的卡榫,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把墓门和洞穴各处的图样画下来,”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带回去给鲁师傅他们看。”
众人应声,分出人手开始描摹。画图的画图,拓印的拓印,忙而不乱。
等一切办妥,就一个接一个地往上爬。
邵琉光最后一个上去,到了洞口,回头看了一眼下面的黑暗,再次确定长啸什么也没看见。
她转过身,踩实了积雪,大步往回走。
回城后,明杳被几名西岭军护送回了榆林巷。他身体僵硬骑不了马,整个人裹在厚厚的毛毯里,缩在马车上,一句话也没说。
邵琉光没有跟他一起走,她去了鲁墨那儿。
铜匣子和洞穴图样一并摊开在鲁墨的工作台上。老匠人眯着眼看了半晌,又从架子上取下一只旧匣子,比了比锁扣的纹路,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鲁墨道:“这门我暂时看不出什么门道,容我跟老莫商议商议。至于这匣子……给我三日,应该能打开。”
“有劳鲁师傅。”邵琉光抱拳。
走出鲁墨的院子时,天已经彻底黑了。邵琉光站在巷口,犹豫了一瞬,抬腿往榆林巷走去。
院子里黑着灯,只有卧房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明杳已经躺下了。
他身体还有些冷,但脸色已红润许多,换了身干净寝衣,散着发,面朝里背朝外,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裹成了一个蛹。
邵琉光推开门走进来,停在榻边,蛹一动不动。
她伸出手,贴了贴他额头,没发烧,这才坐下来,俯身低语道:“我来赔罪了。”
明杳被她冰凉的唇冷得一哆嗦,头也不回地把被子裹紧:“这段时间……我们还是分开吧。”
“什么?”
“等和离书彻底生效……”他吸了吸鼻子,“再谈我们的事。”
他想了又想,始终过不去那道坎。又或许是,偏偏要和她较个劲,让她知道自己也是有底线的……一个月,再熬一个月,就能苦尽甘来了。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仔细想想,自己来了西岭这么久,还从未和她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可是真的很在意……
绝不可以现在就妥协……
鼓起勇气说了这话,明杳等了又等,没听到回答。
他试探地回过头,想看一眼什么情况,刚有动静,就被邵琉光强行掰正,双手牢牢将他肩膀压在枕头上。
明杳挣动了几下,险些喘不过气。倒不是她压制得紧,而是被他自己裹的被子束缚着,脱不了身。
邵琉光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不冷不热地牵了下嘴角,眼神黯淡。
“我拒绝。”她说。
第68章 二十五天
她的吻来得又凶又急。
明杳被她亲得措手不及,呼吸一下子乱了,他抬手想推,可被困在被子里,手一时抽不出来。
好不容易费力抽出了一只手,手掌刚抵上她的肩,便被一把攥住,摁在了枕边。
被子被邵琉光拉开,凉意尚未袭来,她的身体便贴了上来,带着让人无处可逃的压迫感。
他屈起膝盖想要抵开她的身体,可这个动作反倒放纵那只灵巧的手指探入了衣襟。他伸手抓住邵琉光的手臂,试图把她压制在身下,却被她灵活一躲,反将他双手擒在身后。
邵琉光低头看他,只瞧见一点侧脸,方才惨淡的面色因激动而晕上淡淡绯红。
她并非想做什么,只是想让他收回那句话。到底在在乎什么世俗伦常呢?明明他身体的每一寸都在说爱她。
她也不想这样,可这只小猫倔起来真是难哄,她也不知该怎么做,就记住他说的那句“不会说话,就抱抱我”。
——抱也不给抱了,怎么办?
察觉到她手中的力道松了些,明杳趁机迅速翻过身,再次抬手想要制服邵琉光。她微微蹙起眉,神色变得认真了些。
好几次,明杳险些成功压住她,可她的手对他的身体太熟悉了,几乎没有使什么蛮力,只是挑着他身上敏感处轻抚刮挠,他就乱了阵脚,有时微微抬了抬腰,看不出究竟是避还是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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