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戟的红缨在他指边微微晃动,冰凉与滚烫在掌心交叠,他咬住下唇,耳畔是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一开始明杳还惦记着那值守的守卫什么时候回来,可当她一直在他身上点火却迟迟不肯更进一步之后,他便把那些身外事全抛在了脑后。


    愈陷愈深,愈等愈焦灼。


    他终于忍不住,咬咬牙,松开握着长戟的手,猛地转身,双手勾住了她的脖子,将自己几乎全部的重量交到她身上。


    他吻上去,吮住她的下唇,轻轻的,带着试探。察觉到她没有抗拒,他才慢慢探入,小心翼翼吮吸她的舌尖。


    果酒的清甜与陈年米酒的烈性回甘缠在一处,酒意开始蔓延,带着燎原的火星,一寸一寸点燃在肌肤之间。


    邵琉光落在他腰间的手慢慢收紧。


    她承接着他温柔又小心的吻,醉意越朦胧,心中愈清明。


    ……这,不对。


    她知道。


    她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


    立刻,马上。


    ……


    可他好粘人。


    唇好软,舌好烫,身上好香。


    ……


    哦……


    根本推不开。


    ……


    明杳停下来,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满眼醉意,正安静地回望着他。


    任他亲吻和触碰,却不再有任何动作。


    腰间的手分明搂得很紧,却又杵在原地像根木头。


    “琉光?”


    明杳拿不准她到底在想什么。


    他低下头,静了片刻。


    脸颊滚烫,声音低如蚊呐:“琉光……你……要我吗?”


    问得可小声。


    她要是装聋作哑,他就当从没说过这话。


    第58章 要


    半个时辰不到,值守兵器库的守卫便折返回来。


    今夜本是轮他守三号兵器库,明晚才能换班去宴席上大快朵颐。吃饭时心里想着司领在替他值守,吃过饭便坐不住了,快快地回了岗位。


    他站在门口通禀了一声,等了等,没听见回应,也不敢贸然进去,只低着头听里面的动静。


    里头没有声响。


    继明杳那声细若蚊呐的“要不要”之后,是邵琉光漫长的沉默。


    明杳疑心她是不是真的没听清,却也不敢再问一遍。


    有时,沉默便是委婉的拒绝,没必要……问到底。


    他抬手轻轻推开邵琉光,嘴角扯出一点笑,却比哭还难看:“……我们出去吧?”


    说罢,明杳先一步走出营帐,邵琉光脚步虚浮地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从守卫眼前掠过,走得更远一些,明杳才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语气听不出情绪:“我回去了……你早点歇息。”


    邵琉光伸手,握住他手臂:“我头晕,你送我一程。”


    没等明杳开口说什么,那只手带着醉酒后的蛮力,硬是将人半拖半拽着走向自己的主帐。


    进了帐,邵琉光拉着他往里头又走了几步才驻足,却不是要做什么,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给。”


    明杳低头一看,是一份铺面租赁契书。


    “我让长啸在梧桐街给你租了间铺子。”她声音带着醉酒后的喑哑,“明面上是长啸的,私底下就是你的。若有人问起,或是刻意刁难,你便让书梁去找长啸……”


    “……”


    明杳攥着那纸契书,指尖渐渐收紧。


    他要的,是一个铺子么?


    她究竟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作不懂?他哪里是想要铺子?!


    “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


    明杳语塞,反手将契书塞回她手中:“你拿回去……我要走了,我要回家——”


    邵琉光捏着契书,再次捉住他手臂,沉思片刻,慢慢开口:“你想要我亲自租的铺子?”她轻轻摇头,“可是那样,你会不高兴……”


    “这话什么意思?”


    她伸手揽过他的肩膀,却问着一个令人莫名的问题:“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对吧?”


    “……?”他顿了顿,点头,“是。”


    “我也有的。”邵琉光低声说。


    “你有什么?”


    邵琉光摇头,又不肯说了。


    明杳轻呵一声。


    他就知道。


    说再多,不过是不肯碰他的借口罢了。可既不愿碰他,为什么又要招惹他?


    他想了想,始终觉得哪里不对,追问道:“你有什么身不由己的事情?”


    邵琉光抿着唇,不答。


    不答,说明就是借口了。


    “到底是身不由己,还是心不由己?”明杳声音微涩,“既不由己,方才……又为何碰我?碰我,也是身不由己?”


    他语气渐渐激动起来,“碰了我,又推开我。推开我,又不放我走……邵琉光,我只是你一时消遣的玩物吗?”


    邵琉光下意识摇头,抓着重点回了一句:“不是。”


    明杳觉着头晕,不知是被她气的,还是那米酒后劲慢慢上了头,他拂开她的手,声音低沉,“邵琉光,我累了……”


    狠话在唇边溜了一圈,还是说不出口,最终只憋出一句:“……我要回家……睡觉。”


    “…睡这里。”邵琉光抬手,指着她的床榻。


    “我要回家。”


    她抬手拦在前,不依不挠:“睡这里。”


    ……睡就睡。


    明杳哗地转身,抬腿往榻边走,手却出气似的,胡乱拉扯着衣裳解下,随手就扔在地上。


    “邵琉光你真是……”他低声碎碎念着,“阴晴不定、莫名其妙、捉摸不透……”


    他屈膝跪上榻,又觉身后过分沉默,忍不住回头看。


    邵琉光仍站在那处,木头似的一动不动。


    “我要霸占你的床了。”他说。


    邵琉光点了一下头。


    “还有你的被子。”


    她也点头。


    明杳冷着脸转回头,膝行两步,躺进最里侧,拉过被褥盖上。


    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她过来,他发出一声冷哼,慢慢侧过身,一只手曲肘,掌心枕在耳侧,只留给邵琉光一个生人勿近的背影。


    不知过去多久,邵琉光终于动了。


    她走到两盏烛台旁,灭了几盏太过明亮的烛火,然后走到床边,拾起明杳扔在地上的衣袍,掸了掸灰,轻轻挂在衣架上。做完这些,她才低头为自己更衣。


    护城营的床仅宽五尺,铺着两床褥子,又小,又硬。


    明杳心里默数着邵琉光何时过来,数着他已渐渐困倦,心里早都丢了数,才忽然感到床榻微沉。


    她上床了。


    但没有过来,大概与他隔着半臂的距离。


    明杳睡意昏沉,赌气似的裹紧了被子。


    邵琉光看在眼中,无声轻叹,她侧过身,伸手抓住了他压在腰下的被子。


    手臂用力,被子从明杳身下滑走,顺带着他整个人也往后挪动了一点。


    邵琉光靠过去,贴近了他的后背,她的手臂也钻进温热的被褥中,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腰上。


    明杳浑身一颤,半晌,他慢慢低下头,握住那只搭在他腰间的手。


    想拉开,又没舍得。


    “好热……不要碰我。”


    邵琉光稍稍挪动了一下位置,腾出一点透气的空间,手却没有松开。


    “我也要盖被子。”她语气含糊,显然也困得不行。


    “……”明杳闭着眼,脑袋在酒后劲的催发下有些昏沉。


    心脏犹似一颗柠檬,被架在火上烧,酸闷难当。


    偏偏这个烤火的人,现在无事发生般,又靠近他,捏了一把那颗酸胀的心。


    他轻轻叹口气。


    “邵琉光……”


    “你就会折腾我……”


    天光大亮。


    邵琉光醒来,身体先感觉到宿醉后的头昏脑涨,她扶额,下意识摸了摸身侧,空空如也,被褥已无半点余温。


    人早就走了。


    她竟睡得这样沉,连他何时离开都不知道。


    她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床榻发了一会儿呆。枕上还留着他睡过的痕迹,几缕青丝散落,压出一道浅浅的弯,她曲指捻起一根,思绪尚未理清,帐外便有人通禀。


    邵琉光迅速收拾好自己,掀帘而出。杨琼缨已在帐外等候多时,见她出来,立刻禀道:“司领,前夜东山发生雪崩,规模不小。几个入山夜猎的猎户至今未归,家属已报到护城营来了。”


    雪崩之事常有,护城营经手过不少。只是恰逢中秋会宴,城中人多眼杂,处理起来需多几分谨慎。


    邵琉光略一沉吟:“先安抚家属,让他们安心。你点一队人,随时准备进山。这两日会宴,营中百姓多,消息压一压,不要闹得人心惶惶。”


    杨琼缨领命退下。


    辰时,中央擂台的比武照常进行,这是入营选拔的第二轮。


    邵琉光路过,站在人群外围扫视了几眼,目光掠过台上比试的人,忽然定住,是书梁。她下意识往他身周看了看,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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