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有种!”


    王墩子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低着头走近了几步。


    明杳在挣扎中脱口唤他:“……王大哥?”


    王墩子手一抖,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快点动手!别磨蹭了!”有人催促。


    王墩子浑身一紧,猛地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抓住明杳的肩膀,喉咙里发出一声壮胆似的低吼,刀尖便朝他左腹部捅去——


    “唔——”明杳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弓起。


    有人握着老王的手,将匕首往里又送了一分:“你这捅的杀不了人,还要再深!”


    明杳疼得几乎瞬间失去意识,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他身体开始失温,朦胧间听到他们交谈着……要割下他的头颅。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几人猛地转头。


    巷口,半明半昧的阴影中,立着一道高挑的身影。


    那人一身风尘,面容冷肃,手中的灯笼映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眸。


    她手里,还攥着一件鸦青色袍子。


    “邵、邵司领!”


    几人魂飞魄散,松开手,四散而逃。


    邵琉光本欲去追,但人影一闪开,她猛地看见墙根处那个软软滑落的身影。


    心脏倏地一缩!


    “明杳——”


    明杳靠着墙,脸色惨白如纸,腹部一片濡湿,鲜血正从指缝间不断涌出。听见她的声音,他费力地掀起眼帘,看见她的脸,唇角竟微微弯了一下。


    “琉……光……”


    他轻轻唤了一声,然后便软软倒进在她怀里。


    第44章 中毒


    邵琉光审完那谋士,得到想要的信息,便不再耽搁,连夜返回西岭。


    不知为何,心中不安。


    雪山地形她闭着眼都能走,为赶时间,她选了条更为凶险的近道,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天亮前就抵达了城门。


    到城门马厩处牵过自己的马,她挑了一条商铺居多的路,以免打搅尚在睡梦中的百姓,朝城内疾驰而去。


    经过一条长街时,余光瞥见地上有一团黑色的物事,她已驰出数丈,却莫名心头一跳,勒马回头。


    那是一件外袍,躺在街心。


    银丝线在朦胧天光下反射出光泽,那暗纹里流转的光……


    像是她亲手给明杳做的那件。


    这个时辰,衣裳怎么会掉在这里?


    ……许是她看错了?


    她翻身下马,拾起那袍子。手指触及布料的一瞬,心跳漏了一拍,她犹豫不定,正要再细看那袍子的颜色,忽闻巷子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她倏地抬头扫向巷口,本能让她立刻警觉到一丝不对劲。


    她捏紧袍子,往巷子里走。


    暗巷深处,几个身影鬼鬼祟祟围在墙角。她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但那鬼祟的姿态,那空气中隐隐飘来的……


    血腥味。


    “你们在做什么?”她冷声开口。


    那几个身影猛地回头,看清来人后,如同见了鬼魅,瞬间四散奔逃。


    邵琉光下意识要追上去,可人影散开,墙角露出一个蜷缩的身影……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心头猛地一跳。


    “……明杳!”


    她扑过去,双手颤抖着扶起他的头。他腹部插着一把匕首,鲜血已经洇透了中衣,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听见她的声音,明杳费力地掀起眼帘。那双总是亮晶晶望着她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却还在看清她的脸后,弯了弯嘴角。


    “琉……光……”


    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低得像风吹过的沙,眼皮也不受控制地合上了。


    “明杳!”她声音陡然拔高,“别睡!”


    邵琉光一只手死死摁住他流血的伤口,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信号弹,拉响,一道红光冲天而起。


    她迅速从腰间摸出随身携带的止血药,咬开瓶塞,往那伤口上一阵猛倒,白色的药粉瞬间被血染红。紧接着她撕下手中那件袍子的布料缠住他的伤口,紧紧勒住止血。


    可他还是没有睁眼。


    她又一次抬头看他,看这一眼,她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刀上有毒!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有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重得像擂鼓。


    。


    耿大夫处,灯火通明。


    一盆接一盆血水被端出来,又一盆盆清水端进去。城里最好的大夫全被邵琉光请了过来,小小的医馆里挤得满满当当。


    邵琉光没有进屋。


    她帮不上忙,就不进去碍事。眼下只能站在廊中,徒劳地望着那扇开合不定的门。


    长啸气喘吁吁跑来,身后跟着几个弟兄。见到她,连忙上前:“老大!怎么回事?我听人说白兄弟被人捅了?哪个王八羔子干的?!”


    邵琉光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黑蝰余党。我刚从山下回来,在巷口撞见他们行凶。他们跑了,派人去查,务必把人揪出来。”


    长啸脸色一肃,抱拳道:“是!”转身便去下面安排弟兄们严查。


    又过了不知多久,门开了。


    一名大夫走出来,脸色不太好。


    “司领,血是止住了。伤口不算太深,血也止得及时,没有伤及肺腑,但……”大夫顿了顿,“那刀上有毒。耿大夫用了金针渡穴的法子清出了一部分,又用玉蟾丸暂时压制了毒性,但这毒已经见了血,会蔓延至全身……想要彻底清除,恐怕不易。”


    “我给他服了护心丹。”邵琉光道,“还需要什么?您说。”


    大夫眼睛一亮:“哦哦哦!难怪!幸好司领及时给他服下护心丹,否则……耿大夫说早就回天乏术了。”


    他继续道:“这毒药成分复杂,方才我们几位大夫一同查验过,一时查不出具体配方。但有一味药,定能派上用场,便是那西边雪山绝壁上的火阳草。此药属火系,又生于严寒之中,是至阴至阳之物,能压制住大部分毒性,拖延些时日。至于真正的解药……恐怕还得抓到凶手,审问出来才是。”


    邵琉光听完,转身就往外走。


    长啸已经回来了,正在廊下候着。


    邵琉光沉声道:“你在这守着。加派人手在城中巡逻,任何人不得再靠近这里。”


    长啸方才也听到了大夫的话,明白她要去做什么,连忙道:“老大,白兄弟情况不明,还是我去找药吧,你在这儿守着。那地方我去过,熟——”


    “那处凶险。”邵琉光打断他,直接翻身上马,“你们去了也未必能采回来。”


    她勒住马,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沉沉:“长啸,把人看好。”


    长啸心头一凛,明白她这话的分量,他重重抱拳:“是!”


    不多时,公孙成烽闻讯赶来,脚步匆匆。他看见院子里的长啸,上前问道:“长啸,里面情况如何?白公子他——”


    长啸板着一张脸,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了长廊。


    。


    黑蝰余党聚在一间昏暗的小屋里,面面相觑。


    有人从外面溜回来,压低声音道:“我看见了,邵司领把全城最好的几个大夫都叫过去了,耿大夫那儿灯火通明的。”


    有人皱眉:“人头恐怕是拿不到了……”


    “只要确保那人死了就行。死了,我们就传信下去。”


    “老王,你那一刀捅得深不深?人还能活吗?”


    王墩子坐在土炕上,一脸麻木,一个字也不说。


    “我在刀上抹了毒。”角落里,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那人缓缓道:“是七日夺魂散。以前上头给咱们的那种。我怕大家手生,一刀结果不了,所以在上头抹了点。”


    王墩子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他。七日夺魂散……那是黑蝰帮当年最歹毒的毒药之一,若无解药,七日之内必死无疑。


    又有人从外面回来,脸色古怪:“我刚看到邵司领骑马出城了,往西边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


    “西边雪山?司领难不成…去找药了?”


    “西边雪山上确实有一味火阳草,可压制百毒。但也只是压制,拖延些时日,解不了毒。”


    “邵司领为什么要给他找药?朝廷要攻打西岭,都是因为他!”


    “就是……为了一个外乡人,有何必要……”


    王墩子缩在角落,双手紧紧攥着膝盖。


    。


    书梁和七影得知消息后,匆匆赶到耿大夫处。


    书梁的腿脚还没好利索,拄着拐杖,走几步就要歇一歇。他脸色煞白,不知是急的还是病的。


    前几日,长啸派人来告诉他们消息时,只说“白公子在城主府”,他们还以为只是在城主府做客,万万没想到会发生此等祸事。


    书梁一屁股坐在廊下的台阶上,仰头望着天,嘴里念念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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