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郁到近乎刺鼻的熏香瞬间扑面而来,熏得邵琉光呼吸一滞,立刻掩住口鼻。


    她闪身入内,反手将门虚掩。


    屋内光线被轻薄的帘幔遮去大半,显得有些昏暗。


    大片大片的绯红色轻纱从屋顶垂落,如同流水,随风微微晃动,隔出一方旖旎又迷蒙的空间,一时看不清内里情形。


    空气中除了那浓郁的甜香,似乎还隐约飘荡着一丝压抑而沉重的喘息。


    邵琉光扫视四周。


    屏风后,浴桶冒着袅袅热气。


    旁边的衣架上,搭着一条玄色滚银边腰带,正是她之前赔给明杳那身衣裳上的。


    她心下一凛,绕过屏风,大步走向被红纱重重掩映的床榻。


    床顶的纱幔低垂,帐帘半掩,只能看到榻上有人,以及一双微微屈起的小腿,白得晃眼。


    “明杳?”邵琉光沉声唤道,指尖按上腰间短刃。


    她谨慎地上前,一把掀开那碍事的纱帐。


    榻上只有一人,便是明杳。


    他躺在榻上,身上仅着一件松垮的白色中衣,衣襟散乱,露出大片胸膛。


    他面色泛着有些不正常的潮红,眼神迷离涣散,直到看清是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才骤然迸出一丝微弱的光亮:“邵……邵姑娘……你来了……”


    “怎么回事?”邵琉光单膝跪在榻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温热,但并未到滚烫的地步,“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不知道……”明杳似乎难受极了,手指无意识地揪扯着自己本就凌乱的衣襟,“许是、许是那日去牵缘桥……被什么不该招惹的人盯上了……引我来此……”


    邵琉光眉头紧锁:“我西岭城中,怎会有人行此下作——”


    她话未说完,便被明杳打断。


    “邵姑娘……”他抓住她探在他额前的手腕,声音带着难耐的颤抖,“我……我现在好热……好难受……”


    邵琉光反握住他的手,触感确实有些高热,她当机立断:“我带你去看大夫。”


    “不。”明杳猛地收紧手指,将她拉近了些,“不能看大夫,我……我被下了药……那种药……你知道的,我同旁人不一样……我不能让大夫看……”


    邵琉光被他拽着,对上他盈满水汽和哀求的眼神,默了一瞬,她缓下语气,试图理清脉络:“那人将你带至此地,难道……什么也未做,便走了?”


    “她、她本是想……”明杳别开脸,耳根红得似要滴血,断断续续道,“我拼死抵抗……我告诉她……我已暗中给你传了信,你很快便来……她这才慌了,说是……下去等你。若、若暗中瞧见你没来……她还会回来……”


    这解释听起来合理,却又透着蹊跷。邵琉光还想追问细节,明杳却挣扎着坐起身,推了她一把,将自己蜷缩起来:“劳烦……邵姑娘……你、你先出去,替我守着门……我……我自己想办法……”


    说罢,他颤抖着手,去解自己中衣的系带,邵琉光猛地转过身,心头不知为何慌了一瞬。


    此地不宜久留,她去外面守着,等他自行解决。


    就在她准备抬腿的刹那,一具滚烫的身体从背后贴了上来,双臂紧紧环住了她的腰。


    “邵姑娘…”明杳将发烫的脸颊埋在她肩颈处,声音闷闷的,“那个香炉里的香有问题……你……没感觉到吗?”


    邵琉光身体一僵。


    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被强压下去的燥热开始升起,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


    她猛地警醒。


    难怪!


    难怪身体没由来的热,她一进屋子就发觉那熏香浓郁得不似正常,想不到里面竟是那种下作的迷香……?


    她咬牙,再次强压下体内升腾的陌生躁动,一把推开明杳环抱的手臂,疾步走到香炉边,揭开盖子,将旁边半壶茶水尽数浇了下去。


    嗤——


    一声轻响,白烟腾起,那股甜腻的香气被茶水一激,反而变得更加浓郁呛人。


    邵琉光被那气味熏得一阵头晕目眩,退开几步,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急促地喘息着。


    红纱之后,明杳的身影在榻上若隐若现,传来他压抑的闷哼。


    “邵姑娘,你也中了那香……现在出去,若被人瞧见异样,恐生事端……”他断断续续地劝道,声音染上情欲后,低哑得撩人,“你过来……离那香炉远些……”


    他说的确有道理。


    邵琉光感觉那股燥热在体内蔓延得更快了。她强撑着,往前走了几步,绕过屏风,来到床边相对开阔些的位置。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榻上。


    绯红纱幔半遮半掩,明杳侧身躺着,素白中衣早已褪去大半,凌乱地堆在腰间。从精瘦的腰身,到挺翘的臀线,再到那两条笔直修长、此刻微微蜷曲的腿……


    他眼尾洇着湿意,长睫濡湿,嘴唇微张着喘息,情动难耐又脆弱不堪。


    邵琉光喉间一紧,只觉得一股热流瞬间冲上头顶,视野都有些模糊。


    这药效发挥得太快了。


    她恍惚地想,脚步却像有自己的意识,又往前挪动了一些。


    不知是明杳悄然下了榻,还是她自浑浑噩噩间已走到床边。


    待她反应过来时,他滚烫的手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将她带得一个趔趄,跌坐在榻边。


    “邵姑娘…”明杳仰起脸,眼角嫣红,泪光盈盈,定定地看着她,“邵姑娘……你热不热……”


    邵琉光摇头。


    “邵姑娘……”他轻声问,“真的不热吗?”


    “邵姑娘……你出汗了……”


    邵琉光最后的理智在这一声声低唤中寸寸瓦解。终于,她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困于方寸之间。


    浓香带来的窒息感依旧存在,但凑近后,他肌肤上散发出的混着药草清苦的气息,抚平了她喉间的恶心。


    她将脸埋进他汗湿的颈窝,贪婪地深吸了几口。汗水交融,濡湿了彼此单薄的衣衫。


    她身体热得快要爆炸,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邵姑娘……”


    一遍一遍,他沙哑地呼唤,声音很轻,却像丝线无形操控着邵琉光仅存不多的理智。


    她的手,失去了自己的控制,顺应着无数次梦境演练过的路径,缓缓抚上他的小腿,触手微凉,一点点向上,掠过膝弯,抚过大腿外侧。


    在梦里,这双腿曾无数次出现。


    但从未如此真实。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上移,越过他紧窄的腰腹,落在那片白皙中透着粉润的胸膛。


    她之前从未这样打量过他。


    不同于她想象中男子的平坦或虬结,他的胸膛有着优美而柔和的起伏。肌肤是白皙中透着情动粉晕,两点茱萸因她的注视微微挺立。摸上去,柔软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弹性,比她想象中更饱满,也更诱人。


    或许是药物的作用,又或许是她心底那头被禁锢已久的野兽终于找到了最合心意的猎物,此刻,邵琉光竟不觉得这般仔细端详抚摸一个男子的身体,是件多么离经叛道、惊世骇俗的事情。


    只有一种时而冷静,时而沸腾的,想要彻底占有的欲望。


    一层薄如蝉翼的红纱,不知何时被扯过来,虚虚盖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微张着喘息的唇。


    “琉光……”他含糊地唤了一声。


    邵琉光低下头,轻轻啄吻了一下那看起来异常柔软湿润的唇瓣,修长的手指不知何时已黏腻湿润,她愣怔了片刻,又在他一声声轻唤中失去了理智。


    明杳侧过身,喘息着指了指床尾一只打开的红木箱。


    乐锦阁本就是为促进城内夫妻开枝散叶而增添情趣的地方,备有此类物事,不足为奇。


    熟悉的束缚感缠绕上腰际,绯红的纱幔如浪般摇曳起来。


    她低头,一遍遍亲吻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要这些多余的事情。


    或许只是药性催发下的本能。


    又或许,只是单纯的想。


    她已无暇深思。


    脑海里只剩下一种冲动——抱紧他,贴近他,像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梦境一样,彻底占有他,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可是……


    他为什么在哭?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遍又一遍浸湿红纱与鬓发,泣音混着破碎的喘息,看起来,真可怜……


    她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像是安抚,又像是奖励。


    可他却哭得更厉害了,身体颤栗着,不知是痛苦还是欢愉。


    许是药物的作用,让邵琉光暂时抛却了所有的礼教束缚、身份枷锁,也模糊了最初那点报复的心思。


    此刻,她只是纯粹地觉得,他的一切反应,他因她而起的每一丝战栗,每一滴眼泪,都令她心潮澎湃。


    就仿佛是破碎的灵魂,终于找到遗落已久的碎片。在失而复得后紧密相连,终于拼凑出了那个完整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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