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却虚浮踉跄,眼看就要软倒。明杳不及多想,上前一步及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醉酒后的身体不再是平日的紧绷僵硬,出乎意料的柔软温顺,带着酒意的滚烫,就这样毫无防备地依偎过来,几乎将全身重量都交付于他。


    “你怎么喝这么多酒?”明杳揽着她纤细的腰肢,鼻端满是酒气,心下诧异。


    “……城主寿宴。”邵琉光含糊地答了半句,意识似乎飘忽着。她埋首在他肩颈处,鼻尖无意识地蹭了蹭。


    他今日为书梁熬药,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清苦的药草气味,这苦味之中,混着一丝清爽解腻的气息,或许是来自某味药材,此刻恰好缓解了她胃中残存的恶心与头晕。


    这味道让她觉得舒适,甚至贪恋。


    她不由自主地在他怀里更重地吸了一口气,手臂也环上了他的腰身。


    明杳怕她滑倒,手臂微微用力,将她往上托了托,让她更稳地靠着自己。


    “我…送你回马车那边?”他声音沙哑,转头看到巷口隐约可见的马车轮廓。


    邵琉光没有回答,像只循着本能的小兽,下意识地在他颈窝锁骨处蹭着、嗅着,甚至有些急切地伸手扒拉了一下他微敞的衣襟,试图更贴近那气味的源头。


    明杳被她这近乎挑逗的无意识举动弄得血气上涌,呼吸骤然急促。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又主动的模样。


    “邵姑娘……是、是我……”


    邵姑娘。


    对,就是邵姑娘……


    如今,也只有他会这样唤她。


    这感觉,和梦里一样,不,更真实灼热。


    起初做这种梦时,邵琉光是惶恐抗拒的,后来次数多了,又知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便也顺其自然了,只当是身心疲惫后的荒唐宣泄,反正梦醒了,一切如常。


    她手上的动作更加大胆了些,原本环在明杳腰上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游走,抚过他的腰背线条,慢慢滑下,落在了腰臀交界处。


    明杳整个人猛地一颤,眼睛瞬间瞪圆,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腿脚都有些发软,差点没站稳,声音带着惊喘:“邵姑娘你……”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琉光,天色不早了,你好了吗?好了就快过来。”


    他娘派来的侍女已经催促了几次,公孙成烽久等邵琉光不回,他也怕她是不是当真出了什么事,稳妥起见,只得主动来寻。


    谁知……?


    这一声琉光,瞬间将明杳从意乱情迷中震醒。他搂着邵琉光的手臂一僵,眼神倏然变得锐利,转向巷口那道侧身而立的身影。


    那人或许看不清巷子里的情景,但明杳听出来了,是公孙成烽。


    他身后那马车……


    城主寿宴结束,他,送琉光回家?


    明杳心沉了沉,又想起之前种种,一个念头清晰地冒了出来。


    看来那城主是打算撮合琉光与她儿子?


    邵琉光被公孙成烽的声音唤回了些许神智,迷蒙地眨了眨眼,但仍埋在明杳的身上,没有动弹。


    巷口,一直未得到回应的侍女,看着自家气定神闲的四公子,着急想进巷子看看邵琉光的情况,好在被公孙成烽及时拦下,他不得不再次开口:“琉光啊,需要我进来…帮你吗?”


    这话让邵琉光残余的理智彻底归位。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明杳环抱的手臂,转身朝着巷口光亮处走去。


    明杳下意识想跟上搀扶,邵琉光却反手,轻轻将他推回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低声道:“别跟来。”


    她缓慢地走到巷口。公孙成烽伸手,扶了下她的胳膊,将她交给了一旁的侍女,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明杳看着那辆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转弯处。


    他后知后觉地抬手,拂过颈侧被她嘴唇擦过的地方,想起公孙成烽与她上了同一辆马车的画面,心口莫名酸涩。


    。


    夜深人静,书梁服了药已经睡去,七影也在外间歇下。


    唯有东厢房,一点烛火幽幽燃至半残,映着榻上辗转难眠的人影。


    明杳平躺着,睁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眼前却反复闪回巷中那一幕。


    她柔软滚烫的身体依偎过来,毫无章法的触碰,她的手,比他想象中更加大胆地拂过他的背脊……这样的举动,在七年前,也未曾有过。


    想到这里,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身上某处悄然绷紧,一股燥热升起。


    她当时究竟清不清楚抱着的人是谁?是把他当成了可以肆意亲近的某人?还是仅仅因为醉酒,卸下了所有防备,所以随心而为?


    又或者,她只有在不清醒的时候才会这样大胆?


    更让明杳烦躁不安的是,她那些动作,怎么好像……透着点熟练?


    他们分离七年。


    难道这七年里,她也曾对别人如此?


    “嘶——”


    明杳猛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锦枕,试图压住心头骤然翻涌的酸涩和随之而来的燥热。


    可越是想压抑,那画面便越是清晰。


    “不可以碰别人……”


    虽然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硬绑着她的权力,但内心仍偏激且恶劣地渴望被她占有。


    只能碰他。


    不可以这样碰别人……


    ……


    呼吸声越发急促,他忍耐了片刻,终是缓缓屈起一条腿,寝衣下摆被蹭得凌乱,他一只手攥紧了身下的被褥,紧蹙着眉,长睫剧烈颤抖,眼尾迅速洇开一片潮湿的红晕。汗水浸湿了额发,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微微敞开的衣襟。


    “琉光……”


    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琉光……”


    第33章 中药


    翌日,申时。


    邵琉光换了身便于行动的常服,出了府门。


    今日并非她轮值巡城,可若留在府中,便只能同公孙成烽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


    公孙成烽碍于母亲耳目,不敢先行离去,邵琉光只能以例行巡防城中各处为由,这才勉强脱身。


    因着昨日醉酒,走在街上,邵琉光的思绪还不甚清明,脑海中反复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


    昨晚的梦境似乎比以往更加混乱,大抵是残余酒意作祟,许多细节已记不真切,只记得那种熟悉的燥热与纠缠感,以及梦中那张挥之不去的脸。


    这一直是她的困惑。


    若她当真变成了那种离经叛道之人,为何梦中辗转反侧的对象,始终只有他?倘若仅是受他那惊世骇俗的癖好所蛊惑,那么梦境理应更为荒诞杂乱,为何偏偏只锁定他一人?


    因此,邵琉光认为,自己还未病入膏肓。


    她盘算着,再找耿大夫开些养心安神的药方。


    就在这时,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忽然从旁边巷口钻出,跑到她面前,踮着脚将一张叠得皱巴巴的纸条塞进她手里,脆生生道:“邵姐姐,有个姓白的哥哥,让我把这个给你!”


    姓白?邵琉光心头一跳,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匆忙写就的字迹:


    邵姑娘,速来救我。


    邵琉光眉头蹙紧,蹲下身,按住男孩的肩膀:“好孩子,告诉姐姐,那个哥哥现在在哪儿?”


    男孩伸手指向长街另一头:“就在前面,最大的那个乐锦阁里!”


    邵琉光从怀中摸出两枚饴糖放在男孩手心:“多谢你,去玩吧。”


    她起身,朝着乐锦阁方向疾行而去。


    站在乐锦阁透着几分暧昧的门前,邵琉光这才心生疑窦。


    “速来救我”?


    他为何会到这乐锦阁内?


    又为何需要她救他?


    难道……他又在耍什么把戏?


    邵琉光略一沉吟,还是走了进去。


    乐锦阁掌柜是个精干的中年人,一眼认出邵琉光,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拱手行礼:“邵司领!您今日怎么得空光临小店?”


    “掌柜的,可曾见过一位身形颀长、相貌出众、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子,应是在不久前……进来过?”邵琉光伸手比划了一下身形。


    掌柜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司领,照理说,客人的行踪私事,小的不便透露。只是……您亲自来问,想必是有要事?”


    他见邵琉光神色凝重,点了点头,这才继续道,“约莫一刻钟前,倒是有位与您描述有几分相似的公子,与一位……嗯,瞧着比他年长些许的夫人一同进来。不过,那位夫人方才已经独自离开了。至于那位公子……此刻应当还在房中。三楼,天字丙号房。”


    邵琉光眼神微沉,道了声谢,转身快步上了楼梯。


    三楼走廊幽静,她找天字丙号房,抬手敲门。


    里面毫无回应。


    她眉头蹙得更紧,手上加了几分力道,又敲了两下,依旧一片寂静。


    心中那点不祥的预感加重。


    她不再犹豫,掌心运力,轻轻一震门栓,房门被她推开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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