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学着邵琉光的语气,唇角勾起一点浅笑:“不是说……有何不敢?”


    第29章 婚书


    这几日,邵琉光都未曾露面,想来那入墨之事早已被她抛之脑后。


    明杳无事便在城里转悠,留意着合适的铺面。但他对西岭城到底不熟,自己瞎逛了几日,不知从何下手。最终听从七影的建议,找了个牙人引荐。


    午后,他到了城西的一处街口,等牙人前来接应。


    一队巡城兵士巡逻至此。为首之人正是邵琉光,一身暗青色巡城服,腰佩短刃,步履生风。


    明杳几乎未加思索便走了过去,在她近前停下,面上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邵姑娘,今日轮到这边巡城?”


    那笑容太过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熟稔与亲近,看得邵琉光心头没来由地一跳,她面上依旧沉静,只略一点头:“嗯。你来这儿做什么?”


    明杳:“来看看租赁的铺子,总得找点营生,不能坐吃山空不是?”


    邵琉光还未及接话,旁边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搓着手笑呵呵地凑了上来,正是明杳约好的牙人。


    他先向恭敬地邵琉光问了声好,这才看向明杳:“白公子,久等久等!小的姓赵,您叫我老赵就成。咱们这就去看铺子?”


    明杳朝邵琉光微微颔首:“邵姑娘先忙,我去看看铺面。”


    邵琉光点头,目送他随着那牙人转身走入隔壁巷子,这才收回视线,继续巡她的城。


    赵牙人带明杳看的第一家铺子,地段不错,位于两条街交汇处,人来人往。铺面大小也合适,前后通透,稍加整饬便能使用。


    关键是这西岭城的赁价,比起华京简直便宜得令人咋舌。


    明杳心下已觉满意,正欲开口定下,那姓王的老板却摸着下巴,打量他几眼,开口先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这位公子成亲了吗?”


    一旁的赵牙人惯会帮腔,立刻笑着接话:“王老板,瞧您说的!您看白公子这通身气派,一表人才,怎可能还是独身一人呐?”他说着,转向明杳,语气熟络,“公子,可带了城主府开具的婚书?”


    明杳被问得一愣,下意识答:“我……尚未成亲。”


    话音落下,赵牙人和王老板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了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


    王老板干咳两声,面露难色:“这个……白公子,实在对不住。我这铺子,只租给成了家的夫妻。您这怕是有些不合适。”


    离开那家铺子,赵牙人脸上的职业笑容都快挂不住了,他觑着明杳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白公子,您当真还没成亲?”


    明杳眉头微蹙:“是。我刚到西岭不久,许多规矩不甚明了。听王老板方才的意思,若无婚配,便不可租赁铺面?”


    “哎哟,原来您才来西岭啊!”赵牙人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就说嘛,看您这般品貌,在咱们西岭,这般年纪的好儿郎,娃娃早该能打酱油了。都怪我,先前没问清楚,以为您早成家了,也没跟您提这茬。”


    他连忙解释:“在咱们西岭,想长久落脚租赁店铺营生的,按不成文的规矩,确实得是已婚。而且最好啊,夫妻双方都是咱们西岭土生土长……或者有正经落户文书的人。”


    “这是为何?”明杳不解。


    “欸,您想啊,”赵牙人压低了声音,“咱们西岭偏安一隅,来来往往的外乡人不少,可真正扎根下来的不多。那些出租铺面的老板们也图个长久安稳不是?成家立业,家成了,心才定,业才稳。只有夫妻俩都是西岭人,或者铁了心在此安家,那租出去的铺子才不容易半道撂挑子,生意也才做得长久。这都是咱们西岭商会早年吃了不少亏,才慢慢形成的默契。想看铺子谈租赁,先亮婚书,差不多算是默认的规矩了。”


    见明杳眉头越皱越紧,赵牙人心下歉疚,忙道:“这事儿怪我。没提前问明白。这样,后面还有几家不错的铺子,我再带您瞧瞧?兴许有哪家老板不那么死板……或者,您若是愿意在租金上多出些,作为补偿,或许也能成?”


    明杳无法,只得点头。


    接下来大半日,赵牙人又带着他接连看了三四家铺面。


    铺子本身大多没什么大问题,地段、大小、价钱都还算公道。可每每谈到最后,那些老板或委婉或直接,都绕回到那个问题上——可有婚书?


    唯有一家松了口,同意租给未婚之人,但那赁价足足翻了三倍有余,远超了明杳的预算。


    明杳着实没料到,西岭城在这等事上,竟迂腐得如此统一。


    最后一家铺子也告吹后,赵牙人看了看明杳不大好的脸色,试探着建议:“听公子说您也二十有七了吧?虽说才到咱们西岭,但以您这人才相貌,想寻一位温婉贤淑的好姑娘,短时间内应当不难。城南的牵缘桥边,常日里挂着不少单身男女的画像与简介,公子若得空,不妨去瞧瞧?说不定便有合眼缘的缘分呢?”


    ……


    明杳带着一肚子郁闷回到榆林巷的院子。


    书梁已从耿大夫处接回,情况大有好转,性命是无忧了,只是冻伤侵及经脉,尤其双腿,如今还下不得地,需得慢慢将养。嗓子也冻损了,暂时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些气音。


    七影这些日子除了护卫之责,大半时间都留在院里照顾书梁。


    见明杳皱着眉回来,正在小厨房盯着药罐的七影擦了擦手,问道:“公子,回来了?铺子看得如何?”


    明杳叹了口气,将租赁需凭婚书的规矩说了。


    七影闻言,思忖片刻,低声道:“城中许多事务,尤其是涉及产业、落户等长远之事,的确常需用到婚书。这是城主当年为了稳定人口颁布的安家令。司领……当年对此令似乎颇有异议,认为过于强求,但彼时西岭初定,人心浮动,此法也确实迅速聚拢了人心,安定了局面。”


    他也觉诧异:“只是没想到,如今连租赁店铺这等小事,也循了此例。”


    “我总不能为了租个铺子,便随便找个人成亲。”明杳揉了揉眉心,“于对方不公,于我……亦是儿戏。”


    七影看看他的神色,心中微动,压低声音问:“公子……当真想在西岭长久安定下来?”


    明杳听出他话里有话:“你有法子?”


    七影踌躇道:“若公子不愿此时便真谈婚论嫁,属下倒知道城中有些……变通的法子。”


    他见明杳看向自己,继续道:“西岭城因着那道安家令,将婚书看得重,但也有些男女,或是不愿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或是在某些事务上急需那一纸证明,便私下有了些……约定。”


    他凑近明杳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明杳眉头一挑:“合约成亲?”


    七影点点头,用烧火棍在泥地上划拉了一个简单的符号:“您若去那牵缘桥边看画像,仔细留意画像右下角,若有这般不起眼的标记,便表示对方亦有此意,可私下商议,立字为据,互不干涉,到期两清。”


    “可靠么?”明杳将信将疑。


    七影面露赧然:“这……属下也只是听闻,未曾亲见。不过听说,有些起初只为应付差事的合约夫妻,相处久了,反倒假戏真做,成就了良缘,亦是一桩美事。”


    “假戏真做……”明杳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眸色深了几分。


    一个念头,骤然跃上心间。


    既然有此先例,他为何不能……


    以此为由,去探一探邵琉光的口风?


    若她应下,他们之间或许能借这一纸契约,也来上一出假戏真做、成就良缘的美谈?


    即便不成,也能试探出她对他,究竟有几分在意……


    心思一定,他回屋换了身衣裳,对七影交代一声,便又出了门。


    。


    护城营主帐内,邵琉光正与长啸对着舆图,面色凝重。


    “雪山脚下那队朝廷官兵,至今仍未退去。”长啸指着图上标记,“而且,已经在雪山脚下的村落安营扎寨,看来是铁了心要打持久战。不过,他们近日并未再试图强行穿越雪山,就这么僵持着,实在蹊跷。”


    邵琉光沉吟道:“他身后已空无一人,拖着半条命才逃至西岭,对他们而言,当真值得如此大动干戈,长期耗在此处?”


    邵琉光心下疑虑,莫非,明杳还有没向她坦白的事情?


    两人正商讨着,帐外守卫通传:“司领,外面有位姓白的公子求见。”


    长啸闻言,看了邵琉光一眼,识趣地收起舆图:“属下先告退。”


    长啸掀帘出去时,与正进来的明杳擦肩而过,两人微微颔首。


    “邵姑娘。”明杳手中提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食盒。


    邵琉光整理了一下桌案,目视他走近:“你怎么来了?”


    明杳走到她案前,打开食盒,端出一碗犹带温气的桂花甜米粥。


    “上次见你也喜欢这粥,今日路过,便顺手带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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