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是跨坐在她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感觉到轻微疼痛后,他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前。


    素白衣袍上,被刀尖刺破的地方,正缓缓洇开一小团殷红的血迹,如同雪地上骤然绽放的红梅。


    明杳微微皱了皱眉,目光落在那血迹上:“这件衣服……我很喜欢。”


    他抬起眼,看向身下眼神冰冷的邵琉光,慢条斯理地宣布:“你得赔。”


    邵琉光胸腔起伏,握紧刀柄,声音淬冰:“……滚开。”


    明杳不动,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稳地压制着她。


    他俯视着她,眼神幽深:“邵姑娘,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债务,还没清呢。”


    “我也说过,”邵琉光一字一顿,“卖艺,不卖身。”


    “碰了又如何?”明杳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挑衅的弧度,“你会杀了我?”


    她眯起眼:“我会。”


    明杳低低笑了起来。


    他缓缓伸出一只手,顺着她紧握刀柄的手臂,慢慢滑向她的脊背。


    “可我也想帮帮你。”他贴在她耳边,用气音低语,“看你总是这般冷硬,把自己绷得像块石头……今天就让我帮帮你,好不好?”


    不好!


    邵琉光的理智在尖叫着危险,身体却因为他的靠近、他的触碰、他此刻混杂着脆弱的姿态,而产生了可耻的……违背意志的悸动。


    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如擂鼓,血液奔流加速,甚至……被压制着的身体,感到了一丝陌生的,令她恐慌的燥热。


    这认知让她更加愤怒,也更加绝望。


    她猛地发力,彻底拔出了那柄没入他胸口少许的小刀,刀锋瞬间比在了他裸露的脖颈边,紧贴着跳动的血管。


    “滚、开。”


    明杳坐直了身体,却依然没有离开她。


    他甚至没有去看颈边那柄随时可能取他性命的利刃,只是侧过身,伸手从床边的矮柜里,拖出了一只上了把小铜锁的木盒。


    正是邵琉光前几日做好,让他带走的那只。


    明杳手指点了点盒盖上那把精致的小锁:“打开。今晚,我要用这个。”


    邵琉光呼吸一滞:“……你休想。”


    她绝不可能戴上那种东西!光是想象,都让她感到屈辱与排斥。


    明杳似乎料到了她的反应。


    他歪了歪头,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又瞥了一眼她依旧紧握着刀的手:“那怎么办?别的物件我不想用。”


    他目光重新落回木盒上,指尖摩挲着锁扣,声音低了下去,耐心地诱哄:“用它……很方便的。你什么都不用做,我自己来。”


    “不、可、能。”邵琉光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明杳叹了口气。


    “可是邵姑娘,”他抬眼看她,眼神里没有丝毫退让,“你欠我的债,也有许多时日了。在我们华京,逾期未还的账,是要算利息的。过了今夜,三次……就该变四次咯。”


    邵琉光:“……”


    明杳继续道:“规矩是我定的,可交易……是你自己点头答应的。我的人也给你用了,钱财也资助了,你对我却依旧避如蛇蝎……”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我总不能,什么都得不到吧?”


    邵琉光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泛白。


    她知道他所言不虚,那交易是她亲口提出的,而她确实借助了他的力量来巩固西岭的防御。


    “这样吧,”明杳看着她眼中剧烈的挣扎,语气放软了些,“今夜,算作两次。如何?”


    他倾身靠近些许,“过了今夜,你我之间,就只剩最后一笔债了。”


    “邵姑娘……”他耐心询问,“可以吗?”


    邵琉光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嗡鸣声刺耳——


    明杳向来不达目的不罢休。眼下这情形,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不怕,言语威胁更显苍白。


    这所谓的“两次换一次”,或许已经是他让步后,她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罢了。


    她在心中对自己说。


    不过是一具皮囊。


    不过是……又一次离经叛道。


    那些荒唐又惊世骇俗的事,她都已经做过了。早已被他牵引着,坠入了这不见天日的深渊。


    不差这一次。


    她没说话,只是松开了抵在他颈边的刀,随手将小刀扔在床角。


    然后,她抬起手,伸向他束发的玉冠,抽出了那根固定发冠的玉簪。


    墨发如瀑,瞬间倾泻而下,披散在他肩头,几缕滑落胸前,与那抹刺目的血迹交织,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


    邵琉光看也不看他,只是捏着那根玉簪,俯身靠近木盒。她将簪尖对准锁孔,指尖感受着锁芯细微的凹凸,轻轻拨动。


    咔哒……


    一声轻响。


    锁,开了。


    她没有去看盒内的东西,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望向床顶承尘的暗影,下颌线绷得死紧。


    明杳俯身过来取盒中之物。


    她抿紧唇,感觉腰腹间传来冰凉的束缚感。


    她强迫自己不去感受,不去思考,只是死死盯着上方,心中第一次如此怨怼这室内过于明亮的烛火。


    ……


    诚如他方才所言,整个过程,至少前半夜,她什么也没有做。


    什么都没做。


    没有迎合,没有触碰,甚至没有看他。


    她只是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僵硬地躺在那里,承受着身上之人逐渐加重的喘息和无法自控的战栗。


    他动作间,有时会难以自制地伏低身体,滚烫的额头抵在她冰凉的肩窝,急促的呼吸喷拂在她的皮肤上。


    他的手指,有时抓住身下的锦褥,有时,会克制不住地,擦过她身侧的衣料,或是不小心触碰到她僵硬的手臂。


    每当这时,邵琉光都会立刻、毫不犹豫地,冷冷推开他。


    而他,会在短暂的停顿后,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低低地说一句:“……抱歉。”


    之后,即使再情难自禁,他也只是更用力地攥紧身下的被褥。


    ……


    邵琉光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


    那不是情动的热,而是一种混杂了羞耻、愤怒、无力,以及某种她拒绝承认的……滚烫燥热。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奔流的声音鼓噪着耳膜。


    更让她恐慌的是,她听着耳边那一声声压抑又难耐的喘息,眼角余光瞥见烛火跳跃下,他那张染满潮红,迷离脆弱却又美得惊人的脸……


    她竟然没有如从前那般,感到纯粹的厌恶、反胃,或是屈辱。


    甚至……


    她的身体深处,那最初令她恐慌的悸动与湿意,竟然没有消失。


    一种灭顶般的绝望与自我厌弃,淹没了她。


    不是因为屈辱。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她本可以坚持推开他。


    或者,违背契约,杀了他。


    ……


    她成了自己掌中一具失控的傀儡。


    丝线分明还缠在她指间,每一步却都踩向更深更烫的泥淖。挣扎非但没能脱身,反让那甜腻的泥泞更紧密地缠裹上来,勒进骨缝,拖着她往下沉。


    她在清醒地,看着自己坠落。


    抱歉?


    当然,他当然应该道歉。


    邵琉光心中冰冷地想。


    他该、千刀万剐。


    都是因为他。她已经……同这个离经叛道的男人一样,游离于纲常之外,不容于世了。


    第17章 离经叛道


    天光未亮,透着一层冰冷的青灰色。


    邵琉光几乎是逃也似的,策马冲出了西岭城门。


    她没有去护城营。


    那里有太多眼睛,太多需要她维持冷静理智的事务。


    她需要绝对的寂静,需要能冻僵一切翻滚情绪的寒冷。


    西岭地处边陲,群山环抱,地势险峻复杂,独自入山难料不可控的危险。但对邵琉光而言,这里的每一道山脊,每一条峡谷,甚至那看似寻常的岩石后藏着的致命机关,她都了然于胸。


    她不怕在雪山深处迷路,只怕寻不回自己那颗理智的心。任由马匹驮着自己,漫无目的地深入西岭山脉。


    寒风渐起,卷着细碎的雪沫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终于,让她躁动灼热的心绪冷却了几分。


    勉强冷静下来,她没再继续往深处走,就近寻了一处背风的天然山洞。


    这山洞是护城军的巡山队偶尔会用来临时歇脚的地方,也存放过一些来不及运下山的野兽皮毛或冻肉。


    洞内宽敞,洞壁上凝结着厚厚的冰层,反射着洞外雪地透进来的微光,泛着幽幽的蓝。


    她在角落找到一些还算干燥的木柴,熟练地生起一堆火。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驱散了洞内一部分寒意,也将她苍白失神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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