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怀俨蹙眉挥弓抵挡,闪避后一跃踹出一脚,正中卫琢背后心口。


    卫琢口中翻涌腥甜,往前一步,回旋掣剑,直刺后人面门。


    薄怀俨下腰躲过,翻身挥弓,又打中卫琢小腿。


    卫琢屹立不倒,生生捱下,“你这个畜生,你对殿下做了什么?”话语间,剑花落下,处处紧逼。


    薄怀俨淡淡的神色终于变化,他嗤笑一声,“我与浓浓之间的事,何时轮得到你置喙?”


    陆行则奔入林中,瞧见的便是这样一番情景,卫琢挥剑逼向陛下,陛下重弓不曾搭箭,与他纠缠。


    他听见了后面两句,怔愣在原地。


    什么意思?做了什么?什么叫他和浓浓之间的事?


    那厢卫琢渐入佳境,剑锋流转,刺向要害,薄怀俨招招防住,不落下风。


    “殿下醉酒那夜,你可有问过她愿不愿?!你罔顾人伦,觊觎幼妹,哄骗她与你交欢,你竟还敢说自己不是昏君?!”


    陆行则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什、什么?


    薄怀俨并未回答,但是手上招式愈发狠厉,很快,他将卫琢踹倒在地,弓弦勒上了他的脖子。


    卫琢不曾松开剑柄,被他拖行几步后翻身又刺出。


    薄怀俨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面不改色,将卫琢再次擒住,居高临下睨着他,“朕和浓浓,容不得你插手。”


    “你无耻至极。”卫琢唾骂,“玉浓姑娘绝不会喜欢你这种无耻小人。”


    薄怀俨闻言,嗤笑着抽出袖中匕首,“朕本不想杀你,毕竟你曾救过浓浓。”


    他淡淡的表情逐渐狰狞,“见了血,浓浓总会害怕的。”


    “但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


    “卫琢,你是手下败将,可还有什么遗言?”


    卫琢被弓弦勒得脖颈尽是血,看着渐渐迫近的匕首,冷笑着,“杀了我!否则,只要有我一条命在,玉浓姑娘就永远不会被你蒙在鼓里。”


    “杀啊!你心虚了。”卫琢放声大笑,秀美的面庞笑出了眼泪,“我卫家忠良,从不做亏心之事!”


    “呵,忠良,先帝之暴行,多亏了你们这些‘忠良’为之鹰犬,朕抄你卫家,是为百姓而谋,你的忠良,是愚忠。”


    薄怀俨敛了目光,“朕本不想杀你。”


    说着,他举起匕首对准了卫琢心口。


    “陛下!”陆行则疾奔而来,“陛下!”


    薄怀俨收了力道,看向陆行则。


    “陛下......卫琢西南有功,他......他......”陆行则现在脑子一片空白,太多太多事涌入,他有些转不过来。


    不论如何,他不想卫琢死在面前,虽然他月前生过气,也诅咒过卫琢,也因为卫琢能够入长公主府愤愤不平过......


    但是,他们在西南互相托付过遗言,一路从西南死里逃生归京,看尽滦京风光,曾以兄弟相称。


    薄怀俨看过来一眼,“你何时来的。”


    “护驾!护驾!快快护驾!叫御医来!”吕真尖锐的声音在御幄外响起,薄玉浓被吓得一激灵。


    一直悬着的隐隐不安忽然化作巨石落了下来,薄玉浓与陈香兰惊慌对视一眼,手中棋子掉落,砸散了一盘棋,她连忙起身往外跑去。


    第63章


    薄怀俨究竟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叫了御医,他受伤了?


    小桶......我的积分还能用吗?


    【嗯......能用,但是......似乎用不上。】


    薄玉浓脑子很乱,夺门而出,半路上被雪滑得跌跌撞撞几下,忽见薄怀俨骑马而来,数名身着甲胄的士兵簇拥着他,他瞧上去并无大碍。


    薄玉浓悬着的心骤然落下。


    薄怀俨下马,将披风围在她身上,“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


    靠的近了,薄玉浓忽然闻到薄怀俨身上浓重的血腥味,“阿兄......你受伤了?”


    她急着翻找,但薄怀俨却只是看了她脚下一眼,然后将她横抱起,往御幄走去,“踩了雪水,鞋都湿了,脚不冷么?”


    吕真领着御医跑来的时候,只见陛下抱着殿下往御幄中去,惊诧的同时松了一口气,看来伤得不重。


    薄玉浓被他抱在怀里,除了血腥气,还能闻得见他身上冷冽的气息,像是穿过重重冰雪来到这里。


    “阿兄......我没事,你放我下来,我看看你伤到哪里了。”


    薄怀俨不语,走到羊毛毯边才把她放下,叫她坐在绣凳上,然后蹲下身给她脱鞋。


    他蹲在地上,动作间,薄玉浓看见了血色,在他左边手臂上,大约一指长的伤口,很深,血液不断渗出来,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究竟怎么回事?”薄玉浓弯下腰自己去脱鞋子,“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薄怀俨握着她的手放到她腿上,停顿了一会,“别哭,浓浓。”


    帮她擦干脚掌,又盖上羊毛毯,薄怀俨才解了外裳坐到太师椅上,“吕真,入内处理伤口。”


    吕真领着御医鱼贯而入,热水、酒液、伤药的复杂气味充斥着御幄。


    “陛下,且忍耐一下,须得去除表层血肉才能敷药包扎......可能会很疼。”


    薄怀俨点了点头,御医着手处理,他神色淡淡,转头问吕真,“可数过了?究竟是朕赢了还是恒之赢了?”


    吕真答道:“方才仓皇整队,最后几只没数上,但是不耽误,陛下您一骑绝尘,远超陆将军不少,是您赢了。”


    薄怀俨沉默片刻,“恒之何在。”


    “陆将军擒住卫琢,正在御幄外头呢。”


    薄玉浓闻言一怔愣,“谁?卫琢?”


    几乎一瞬间,她就想明白了来龙去脉,也明白了方才一路上薄怀俨为何没提。


    竟然是卫琢,她亲自点头选来的侍卫。


    薄怀俨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浓浓,他有异心。”


    薄玉浓垂下眼睛,“我以为他......原来他是装的。”


    薄怀俨蹙眉,“你知道?”


    那边御医处理完伤口,开始敷药,薄玉浓穿上鞋袜跑来,只见那伤口触目惊心,不知要养多久才能好。


    “我知道,我在梅岭就知道......”


    薄怀俨脱下上身里衣,袒露出胸膛与手臂,让御医继续处理伤口。


    “卫家的来龙去脉我与他已分辨清楚,浓浓,他这些年恨错了人。”


    薄玉浓不想深究当年之事,说到底,她与卫琢只是萍水之交,若非有救命恩情,她断不会心存侥幸收留他,但是终归......尘归尘土归土,旧事已清,就不要再有新的仇怨发生了吧。


    “皇兄,他会死吗?”薄玉浓忐忑问道。


    这兴许是个无效的问题,刺杀天子,哪里有无罪逃脱的道理?


    薄怀俨受了伤,现在处于愤怒的顶端,哪里有不杀始作俑者的道理?


    卫琢大概是没命了。


    想到这,薄玉浓涌起深深的悔意。


    这是一件说不清道不明的事,谁丧命她都会难过,谁受伤她都会自责。


    “不会。”薄怀俨看着她,“但是他今后不许再出现在滦京。”


    薄玉浓心中一松。


    只听薄怀俨又道:“他不会死,所以,别哭了浓浓,你一直在流眼泪。”


    薄玉浓擦了擦脸颊才知道自己方才在流泪,她扑到薄怀俨跟前,看着御医将他的手臂用细腻的绢布包扎好。


    “皇兄......”


    御医退后一步,回禀道:“陛下的伤切勿碰水,须得静养,每日换药三次,便不会有碍。”


    薄玉浓松了一口气,


    “陛下,陆将军求见。”


    薄怀俨看了一眼薄玉浓,犹豫一瞬,“让他进来。”


    陆行则行礼,抬起头看见薄玉浓靠在陛下身边,陛下上身未着一缕,手臂上缠着洁白绢布。


    再细看,薄玉浓似乎哭过,眼睛通红,唇瓣水润。


    他脑子里蓦然闪过卫琢在林中说的话,交欢......交欢......玉浓和陛下?


    怎么会?


    表哥是玉浓的兄长啊。


    但是自打听了那些话,他的脑海里便升起疑云,过往许多细节在脑子里自动连成一片。


    “何事?”薄怀俨道。


    “卫琢想见长公主殿下一面。”陆行则道。


    虽然他也不想卫琢见玉浓,但是他现在脑子太乱了,他问卫琢,卫琢也不答,他便鬼使神差来禀这件事。


    帐中沉默片刻,薄怀俨看向薄玉浓,起身,身形微晃,吕真连忙上前扶着,“陛下,您方才流了那么多血,还是躺下来休息一会吧,御医已经去煎药了。”


    薄玉浓本想着去问个清楚,可瞧着薄怀俨的样子,她并不想离开。


    “我不去见他,让他好自为之吧。”薄玉浓道。


    陆行则心头一滞,“他说有重要的话要问殿下。”


    薄怀俨的视线投过来,沉沉的落在陆行则肩上。


    【卫琢忽然想见你,不知究竟要说些什么,这边是受伤的薄怀俨,那边是即将分开的卫琢,你打算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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