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姜去寒道:“回禀陛下,太后,殿下,我无妨,不过是争了几句罢了。”


    陆行则眼睁睁看着薄玉浓的目光从他身上挪走,又落到了姜去寒身上。


    他冷森森看向姜去寒,“你想颠倒黑白?!”


    姜去寒后退一步,作揖道:“陆将军息怒。”


    息怒...息怒,谁都来踩他,谁都不了解他,今日本是来请罪的,陛下宽恕了他,又欢欢喜喜来瞧玉浓,可如今又被泼了一盆脏水,当着玉浓的面!


    他、他、他......


    “快去扶住!”太后惊呼。


    陆行则直直晕倒过去,寿昌宫里乱作一团,一直闹到半夜,陆行则才在御医的诊治下悠悠转醒。


    “姑母......”“我没......”


    太后守着他,“好孩子,快歇着,别说了。”


    “我要见玉浓......”


    “你晕过去,把玉浓吓坏了,如今在望仙宫歇着,有陛下陪着,你放心。”太后开始吩咐马车把他送回去。


    “见玉浓......”


    太后恨铁不成钢,“这几个月我帮你说过情,但是陛下不急玉浓婚事,咬定了不许玉浓嫁给你,你何苦呢!滦京那么多贵女任你挑,你趁早消了娶玉浓的心思吧。”


    陆行则此刻的脑子比往常都清醒,“陛下......戏耍我。”


    “傻孩子,说什么呢?你是被气糊涂了。”太后道,“你殴打徐忱,又在宫里想要打人,陛下叫你禁足一个月,已经是开恩了,你在家好好养伤,好好反思罪过。”


    陆行则被送回了将军府。


    “恒之已经醒了,并无大碍,我派马车将他送回去了。”


    薄怀俨徐徐走到薄玉浓身边,为她披上外裳。


    “夜里冷,别站在风口里。”


    “皇兄,徐忱没事吧?”薄玉浓问。


    薄怀俨淡淡道:“小孩子打闹罢了,我今日看过,早没痕迹了,无妨,别担心。”


    薄玉浓这才放松一些。


    陆行则晕过去,她守了一个时辰,又用了膳,便被安排到望仙宫休息,一直等到这个时辰。


    漫天星辰,月亮高悬,已经很晚了,干脆歇在望仙宫吧。


    她悄悄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薄怀俨,想起系统说的“此恨绵绵”。


    恨吗?


    薄怀俨俊美无双,是一国之君,向来高高在上不可侵犯,可她接二连三拒绝他,辱骂他,他恨的话倒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瞧这个样子,不像是恨的模样。


    恨一个人又怎么会替她解围,对她好呢?


    【他恨。】


    嗯?


    【不过,系统检测到薄怀俨并没有按照算法预测的走向发展,他没恨你,他只恨他自己。】


    【所以,恭喜你,大满贯进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五。】


    【与薄怀俨进度更新为:此恨绵绵(只针对他自己)】


    “还在想什么?”薄怀俨俯身看她,“浓浓有了烦心事。”


    薄玉浓不敢直视他的目光,“皇兄,我心里有些乱,睡不着。”


    姜去寒哭着求她,陆行则夜闯公主府来质问她,徐忱每日来府门堵她......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无形的压力压在她身上。


    她拒绝过,说清过,但是每个人都向她讨个说法,每个人都要求她分一些爱出来。


    各有各的怨气与不服气,谁都有苦衷与不得意,但是根本没人问过她,她究竟想不想听,想不想管,想不想爱。


    除了薄怀俨,他总是默默守着她,就连恨,都是恨他自己。


    薄怀俨笑了笑,拉着她的袖子走下望仙宫的石阶,“那我陪着你观星。”


    “观星?”


    薄玉浓被他领着来到一座数丈高的望台下,檐脚的惊鸟铃被夜风吹得泠泠作响。


    他们走到一半,薄玉浓腿酸,停下来休息,“爬不动了,皇兄,要不然就在这看吧?”


    薄怀俨拨了拨她被夜风吹乱的鬓发,“我背你上去。”


    “啊?”薄玉浓后退一步,“算了。”


    薄怀俨却已经在她面前弯下腰去,“待拂晓时分,可见朱雀七星,须得登上最高才看得见,浓浓不想去看看么?”


    薄玉浓犹豫。


    薄怀俨轻叹,“浓浓,我从前抱过你的,那时候你十分不老实。”


    “啊......别说那次了,我那会喝醉了,没分寸。”薄玉浓羞赧道。


    “那这次没喝醉,应当会有分寸。”薄怀俨语气中带着淡淡笑意,听了令人放松。


    似是为了证明她心中没鬼,又似是为了证明她不醉酒的时候规矩得很,薄玉浓趴上了薄怀俨的背。


    薄怀俨背着她,一步一步往最顶端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脊背宽厚有力,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晕染着她。


    很暖和,也很有安全感。


    还有熟悉的淡淡香气,萦绕在鼻尖,薄玉浓原本紧绷着的身体渐渐放松了。


    薄怀俨状似无意与她闲谈,“陆行则一直想见你,你若钟意陆行则的话......”


    “唔......”薄玉浓道,“我近来消了选驸马的念头,我要好好想想自己的事,我同他说了,他却不愿......我不想见他。”


    男女之事她知道的少,但是有一点却明白,见面三分情,越相见,越牵扯不清,就像现在她和薄怀俨一样。


    她不想让陆行则陷在驸马的漩涡里出不来。


    薄怀俨似乎心情忽然变得不错,温柔道:“好,都依你。”


    第59章


    星台高筑,夜风吹得薄怀俨衣袖猎猎,薄玉浓从他背上下来,忽觉一阵寒意,就连披在身上的外裳都挡不住。


    薄怀俨微微侧身,把她护在身前,柔软的锦缎叠压在一处,薄玉浓又感受到了薄怀俨身上源源不断的暖息。


    很暖和,暖到她几乎忘了与薄怀俨之间的距离。


    他们站在一处,俯瞰整个皇宫,点点宫灯像栖息在花草里的萤火虫。


    薄怀俨遥望天边,“还有半个时辰,待天边泛白,星辰稀疏时,朱雀七星便会在这个方位显现。”


    薄玉浓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漆黑的夜色里只有不成形状的星星散落。


    “这些日子你在府中还好吗?”薄怀俨将披在她身上的外裳拢了拢,手掌虚虚握在她腰间,不叫夜风钻了空子。


    “不好。”夜深人静,又是深更半夜,真心话就更容易说出口一些,“小黑病了,现在虽然好了,但是遭了许多罪,我很心疼。”


    “这些日子我忙在小黑身边,无暇顾及麦麦,心中很愧疚。”


    “但是麦麦每天都在门口等我回来,从来不闹,看见我后就扯着我的裙角摇尾巴,我反而更愧疚更心疼了。”


    薄怀俨笑了笑,“浓浓最是心软。”


    “皇兄,我最近想了很多。”薄玉浓抿了几次嘴唇,终于还是想把最近闷在心里的许多话说出来。


    除了薄怀俨、阿姐,在这个世界,她找不到第三个人能静静听她说这些了。


    “想了什么?”薄怀俨问。


    “人活一辈子,要顾及的东西太多了,若是想样样都抓紧,那会很累,我是个没精力打理太多事情的人,不适合呼风唤雨,人来人往的生活。”


    “可能这世上有许多人有远大的抱负,会成就一番事业,造福一方百姓,腥风血雨杀出来,万人敬仰......那样的生活固然很好,但是我不想要。”


    “我敬佩他们,但是我无法靠近。”


    “有的人追求生命的宽度与高度,可是我只看得见生命的长度和深度。”


    “我可能无趣、寡淡、活得毫无意义,但是我就喜欢平平淡淡的,有麦麦,有阿姐,还有皇兄、太后,足够了。”


    她絮絮说着,薄怀俨认真听着,眼神逐渐变得柔和,几乎要化作一汪春水。


    “你若寡淡无趣,那天底下找不出会生活的人了。”薄怀俨道,“谁许你这样贬低自己?”


    “人活一世,若是不能随心所欲,那也算是白活了,浓浓,你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好你想要的。”


    薄玉浓被他看着,心里莫名一阵躁动,她往后稍稍退了一步,才发觉不知何时,薄怀俨的手掌已经牢牢握在她的腰上。


    他的掌心滚烫。


    薄怀俨靠近她,与她紧贴在一起,“我会一直守着,不许别人来打搅浓浓。”


    他还有下半句不曾说出口......


    一直守着,守到她的防御出现裂缝,守到她动了懵懂的心思,然后毫不犹豫,把她牢牢捉住,不许任何人再觊觎。


    可是前提是,他要先守着。


    要慢慢把那些莺莺燕燕踢出局,要不动神色,要润物细无声。


    不能惊跑他的小猫。


    心贴心说了这么多,这些日子的苦闷被倾诉,畅快之后是霎时而来的空虚,薄玉浓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头昏脑涨,“皇兄......你身上的味道,和去抚沧山时的一模一样,很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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