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圈在他胸前,冷风被阻挡在外面,慢慢的,她被薄怀俨抚上脊背,然后轻轻按入怀中。
她听见从他胸腔里发出的闷闷声音,“喜欢闻?凑近了闻会更好闻。”
薄玉浓被他缓缓抱住,浑然未觉什么不对,他的胸肌很饱满,脸颊靠在上面非常有安全感。
过了许久,一声檐铃炸响,薄玉浓才猛然回神。
会有兄妹在深更半夜无人时抱在一处吗?
会有妹妹特意注意哥哥的胸肌,用脸颊去蹭吗?
不对,这不对。
薄玉浓忽然与他分开,心里砰砰直跳,偷偷觑了一眼他的神色。
却见薄怀俨没有任何波澜,就当她是靠够了抱够了才松开一样。
这反倒叫她觉得自己反应过于激烈了。
“看,朱雀七星能看出来些许形状了。”薄怀俨道。
薄玉浓从复杂又尴尬的情绪中抽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最后,天色暗淡,疾风吹得脚底裙摆乱舞,根本看不清脚下台阶,是薄怀俨将她抱下星台的。
吕真早早等在下面,捧来大氅给薄怀俨,薄怀俨将大氅披在了薄玉浓身上。
回到府上已是寅时,薄玉浓草草沐浴后昏沉沉睡去。
莲子捧着金贵的大氅穿过连廊的,打算好生叫下人打理一番。
她垂着头走路,险些撞上一个人,“江医官?”
天色晦暗,江术脸上神色莫名,“莲子姑娘,殿下歇下了吗?”
莲子点头,“殿下累坏了,躺了没一会就睡着了。”
“你昨夜跟着一起入宫,不知殿下是被谁绊住了脚?”
莲子狐疑,“江医官问这个做什么?”
江术道:“在下只是忧心殿下。”
他说得模棱两可,莲子也答得模糊,“昨夜陆将军、姜公子都在宫中。”
说完,她便绕过江术走开了。
只留江术一人呆呆站在原地。
忽然背后一声嗤笑,“傻子。”
江术回身去看,只见是卫琢一身清爽白衣,额头上沁了汗,怀里抱着剑,靠在廊下,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殿下是去了宫里,又不是谁府上,就算是彻夜未归,也不可能和外男共处。”卫琢道。
江术勉强一笑,“没想到卫公子也没睡。”
“我和你不一样。”卫琢晃了晃手里的剑,“殿下不许我跟着入宫,我昨夜得了闲,大睡一觉,现下是睡够了起来练剑。”
“卫公子心宽。”
卫琢道:“听说你跟殿下是旧相识,从前在抚沧山就认识,既然心里喜欢得紧,当初怎么没求亲?如今好了,滦京里论相貌论才能论家世,你都排不上,难道打算在府里躲躲藏藏一辈子?”
“躲藏一辈子......”若是有这个机会,也是幸事了,殿下若是不厌恶,他愿意默默无闻一辈子,只求能日日看见她,在她心中有一席之地。
这不就是他决然入京的目的吗?
那时祖父刚去世,他并未守孝也并未哭丧,而是背起行囊往滦京来。
他绝对不能再错过了。
只要能让他抓住机会,就算是被今后的驸马唾弃他也愿意。
卫琢见他反思,语重心长道:“不如趁着年轻早些断了念想。”
江术淡淡一笑,“卫公子豁达。”
卫琢轻笑,“比你豁达。”说完后转身离开。
回到房里,随意用冷水冲洗一番,卫琢仰躺在床上。
昨夜看了一夜的月光已经消散,淡淡黄色的阳光从天边升起。
他用头枕着手臂,遥遥往窗外看去,沉思着。
刚才玉浓姑娘回来时,他远远看了一眼。
平日里纤美的身影被一件大氅裹住,一双素手扶着莲子,从马车上缓缓走下。
真是奇怪,她那双手在小黑病重的时候仍旧摸小黑,沾了不少脏污,在埋酒挖坑的时候,挥着锄头有的是劲,但两捧水洗过之后,仍旧柔软泛着馨香。
伸手压在玄色绣着金线龙纹的大氅上时,更显出冰肌玉骨的模样来。
奇怪了,冰肌玉骨......他从前应该是读过不少书。
卫琢举起自己的手仔细观察,皮肤没她的白,但是比她的修长些,手掌里有一层硬茧,一点也算不得冰肌玉骨。
那么,冰肌玉骨这个词是怎么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呢?
卫琢看着放在桌上的剑,头又开始痛了。
火光,嚎叫声,他大喊着爹爹,后来又只喊着娘亲,再后来,两个一起喊。
但是没人回应。
卫琢闭上眼睛,开始逼着自己补觉。
薄玉浓睡到晌午才醒过来。
江术煎好了驱寒的汤药来,却发现她根本没着凉,“是我多虑了,这便拿下去。”
薄玉浓笑道辛苦。
江术忽然又问:“不知姜公子如何了?听说他丧父后颇有些一蹶不振的意思。”
薄玉浓没想到江术还认识姜去寒,“他瞧上去并无大碍,不过我知道的也不多,他昨夜早早就回去了。”
早早回去了......江术了然,“听说陆将军与姜公子关系匪浅,他们走在一处,想必陆将军会劝劝姜公子宽心。”
“嗯?”薄玉浓道,“他们好像不熟。”而且不止是不熟,还是差点要打起来的关系。
“而且,昨夜他们没有一起离开,陆行则身子不适,在宫里待到半夜才回府。”
江术点点头,细问,“陆将军向来身子好,怎么忽然发了病?殿下待他好,昨夜竟照顾他到半夜。”
“没有没有,御医说他无大碍,我便回望仙宫歇息了,江术,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江术淡淡一笑,“我就是随便问问,殿下,卫琢的药可要今日煎起来么?”
薄玉浓忽然记起,连道快去快去。
一连喝了三四天的药,都不见卫琢有什么反应,薄玉浓每每问他,他都一幅茫然的模样说和从前没什么变化。
江术说这种病只能尽力而为,或许药效快,不日便记起来了,或许不顶用,这辈子都记不起来。
更多的,则是慢慢养着,缓缓恢复。
不知道卫琢属于哪种。
卫琢原本模糊的记忆日渐清晰,虽然头痛欲裂,但是他隐藏得极好。
他记起来了,林中遇见薄玉浓那晚,他脑子里蹦出来的四个字便是冰肌玉骨,再就是月上仙人,难怪......
他还记起,卫家满门贤良,却被陛下抄家,被蠹官放了一把火灭门。
他死里逃生,拜入云山门下,练了十年剑却不减心中仇恨,被师父赶下山去。
游荡江湖几年,他杀了很多人,也救了很多人。
但是终究,他救的人比杀的人多。
原来他恨的是当今天子,原来玉浓姑娘早就知道。
“卫琢,想什么呢?”薄玉浓泡了一盆黑豆,打算去看看小黑,“一起去看看吗?”
第60章
小黑在薄玉浓的照料下慢慢恢复活力,薄玉浓也能把更多心思放在麦麦身上了。
天气渐凉,薄玉浓除了与麦麦在府中游戏便是陪着陈香兰绣花,读书。
徐忱半月未来,听说是因为快年关了,陛下将他调去沩江一带巡察政绩,恐怕要月余才能回程。
倒是清净不少,可能是那次醉酒丢脸的缘故,徐忱出现在她面前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薄玉浓猜想着,这次巡察的活也是他自己求来的,就是为了少和她碰面。
陆行则更是不用说,禁足这些日子像消失了一般,只有姜去寒还偶尔递信来嘘寒问暖。
这不,今日又送了信,伴着两匣子首饰。
‘贺郡主生辰,贺殿下开怀。’
陈香兰看了信,打趣道:“难怪你喜爱姜去寒,他这个人啊面面俱到,我要是年轻几岁,也要被他哄得找不到北了。”
薄玉浓一笑,“没有的事,被你日日说,我都快真以为我喜爱姜去寒了。”
陈香兰只当她不好意思承认,举起酒杯来,“那这一杯算我赔罪。”
薄玉浓也跟着喝。
酒至酣处,二人哼起从前在抚沧山采茶时的小调,七倒八歪地扶着对方在屋里跳舞。
屋里早早烧起了地龙,薄玉浓软白的脸颊此刻透着熟果一样的红色,她醉眼朦胧扑到窗边。
“阿姐!下雪了!”
“怎么可能?还没到十一月,就下雪了?”陈香兰含含糊糊道。
薄玉浓摇摇晃晃,使劲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小小的雪花重着影随风飘落,“下雪了!”
“下雪了!”吕真兴高采烈去禀报。
薄怀俨从奏折中抬起头,扫了一眼窗外。
单调的白色缓缓铺洒,凛凛北风吹打枯枝。
和往年没什么不同,只是今<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得早,明年应当会有个好收成,只值得高兴一瞬。
他收回视线,继续批阅。
片刻,他忽然抬起头。
今年和往年怎会一样?今年有浓浓在身边,她从南地来,恐怕还没见过这么早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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