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必将他送回去,不许半路改道去长公主府。”
吕真没反应过来,但是老老实实照办。
薄怀俨坐回太师椅上,眸色淡淡。
徐忱此人能忍,耐得住等,是这几个人里面最难踢出局的。
他无端被打,就算陆行则是大功臣,他也能上朝廷来闹,治陆行则的罪。
但是他没有。
薄怀俨知道他的打算,恰好三日休沐,鼻青脸肿的恢复好,不影响相貌,又能看出些痕迹,这时候入宫来,不仅有证据能治陆行则的罪,还有底气顺势求他准许去长公主府一趟。
届时在浓浓面前卖了可怜,讨到了便宜,留住了好印象,甚至还能把三日前被卫琢扔掉的东西也拿出来说一说。
恰好,浓浓最是心软。
若是陆行则早早悟出这些,恐怕真没他薄怀俨什么事了。
薄怀俨看着眼前棋盘,随手取出一颗放在手中把玩,然后随手掷出。
棋子没入桌脚下,不见踪迹。
“叫陆行则入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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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则抱着被责罚的准备入了宫,他从容入殿,跪下,静述己过,等着表哥大发雷霆。
那日他也是要去找玉浓的,可是却在半路巷子里遇到了徐忱。
他本不想搭理徐忱,偏偏徐忱同他搭话。
“陆将军目光如炬,识人更是一流,竟然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选中殿下的救命恩人,并且将人好好的带回来,真是佩服佩服。”
“方才殿下同我说,真是要谢谢陆将军慷慨又良善,否则她也不知何时能和卫琢相逢。”
“陆将军?你怎么不言语,听说昨夜你在长公主面前据理力争——”
他给了徐忱一拳。
打完他就后悔了,他在出征前就答应过玉浓,要痛改前非,要学着做个大人,不再理所应当,不再冲动行事,可是他食言了。
徐忱嘴角流了血,但还是笑着上了马车。
跟着他的家丁回家后禀报了父亲,他被扎扎实实打了三棍。
一棍是为了夜闯长公主府,一棍是为了他在长公主面前失了规矩,一棍是为了他暗巷殴打朝中重臣。
他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他也后悔,可偏偏那时瞧着陛下对玉浓漠不关心的模样还有玉浓对着徐忱说说笑笑的模样,他就来气。
还有卫琢,还有江术,全都越过他去,和玉浓交好。
那他呢?他呢?他在哪个位置?
小白还有位置吗?
他在心里问了一万遍。
但是玉浓没有回应。
陆行则看着膝下金乌的地砖,静静等着责罚。
但是等来的却是一声轻叹,“起来吧,恒之。”
薄怀俨赐了他一杯热茶,“你的心思,朕明白。”
陆行则闷了三个月的少年心事终于落到了实处,他忽然感觉痛了三天的肺腑忽然好了一点。
“陛下......表哥,我的苦只有您知道,我想见玉浓一面,我有很多话想问她,见一面,您怎么罚我我都认了。”
陛下看着他,眼神里尽是怜悯,“见一面本无妨,你是收复西南的功臣,是朕的表弟,亦是长公主的至交,朕怎会因为这些事罚你?”
“我那晚莽撞,玉浓恐怕生了我的气,若是陛下——”
“好。”陛下答应的干脆,“朕这就召她入宫来。”
这不是在做梦吧?
三日前,站在玉浓身边,对他冷肃着脸斥责的威严帝王又消失了,变成了现在这般和蔼可亲的表哥。
傍晚的时候,吕真来府中接薄玉浓。
说是姜岑已下葬,太后忧思,姜去寒入寿昌宫为太后讲经,陛下不忍太后伤心,又念及一家人许久未聚,便召她入宫,陪伴太后,用个晚膳。
薄玉浓这些日子也很想入宫看望太后,奈何小黑病了,她抽不出身。
今日小黑好利索了,她心情很放松,又想到待会要见到薄怀俨,她的心情又变得复杂。
薄怀俨自从那次争执后,再也没有逼迫她,也没有冷落她,会暗中送她酒曲供她酿酒取乐,在她烦恼的时候挺身而出,替她解围,和从前一样,一直关注着她,照顾着她。
她很安心。
但是他又从来没有否定过他的心意,会在她熟睡后悄悄牵她的手。
莫名的,他靠近的时候,薄玉浓似乎又闻到了初见他时的味道,清冽,好闻,像山泉水一样。
皇兄......皇兄。
路程很短,不等她想完,就到了。
姜去寒正伏案抄经,太后拉着她说最近的闲话。
薄玉浓悄悄看了一眼姜去寒,正碰上他的目光投过来。
两两相撞,薄玉浓礼貌笑了笑,收回视线。
姜去寒依旧苍白,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宽大的袖口衬得他有些瘦。
姜岑待他不好,但是姜岑确实是他的贵人,将他领养长大,也曾尽了父亲的职责,教他读书写字。
他们之间浓郁又复杂,姜岑死后,姜去寒反应这么大,着实在情理之中。
不等薄玉浓与太后闲聊几句,阿英来禀道,陛下来了。
薄玉浓没料到,跟着薄怀俨来的,还有陆行则。
陆行则见到她后眼睛亮了亮,但是环顾四周发现,不仅太后在,还有姜去寒,他顿时又沉了神色。
都落座,陛下和善道:“景颐这些日子着实辛苦,朕看着瘦了一圈。”
太后搭腔:“哀家瞧着心疼,这孩子太孝顺。”
薄玉浓安静坐着,余光看到薄怀俨的视线投过来,她连忙道:“景颐也该歇息歇息,下葬的事办完了,要注意调养身体。”
姜去寒起身行礼,谢过陛下、太后与长公主的关心。
陆行则坐在一旁,插不上话,看着玉浓笑盈盈看向姜去寒,姜去寒又温和笑着回应,陛下似乎早忘了携他来此的目的。
陛下又道:“恒之,景颐和你岁数相仿,但是处事比你成熟许多,你要跟着他好好学才是。”
陆行则没有说话。
薄玉浓又感受到薄怀俨的目光,心中不解,但是点了点头。
陆行则胸腔里又泛起一阵痛,“好。”
太后道:“恒之这些年四处打仗,少了些约束,今后还需陛下管教管教。”
陛下道:“朕管他,他恐怕听不进去,不如叫景颐平日里多教教他。”
薄玉浓又跟着点了点头。
陆行则被打的那三棍忽然开始痛了,他呼吸急促,看着对面姜去寒神态自若,理所应当的模样,咬了咬牙。
自打姜去寒出现,就处处压他一头,就连麦麦也只喜欢和他们做朋友。
姜去寒周到,圆滑,但是怯懦胆小,究竟有何可取之处?
就连玉浓也觉得他更好么?
姜去寒来教他,能教些什么?
坐在这半天,玉浓连个眼神都没投过来,更别谈说上几句,唯一她有回应的,还都是数落他的话。
胸腔里的火淬了毒浇了油,熊熊燃烧着,炙烤着他的理智,陆行则不想在这待下去了,不论是陛下还是平日里疼爱他的姑母,他此刻都不想共处。
“恒之府上还有事,先告辞了。”
不等太后说什么,陛下道:“去吧,时候不早了,景颐也跟着回去吧。”
姜去寒深深看了一眼薄玉浓,然后起身,陆行则有些头晕,深吸一口气勉强撑住。
二人临走前,陛下忽然道:“听闻你的马病了,不知是哪匹?如今可安好?”
薄玉浓如实答道:“是小黑病了,幸好府上新来的侍卫会治马,如今小黑已经好了,多谢挂念。”
姜去寒停住脚步,“小黑竟然病了?”
薄玉浓点了点头。
陆行则脑子发懵,呼吸不畅,姜去寒怎么认识小黑?玉浓领着姜去寒看过小黑?小黑病了?卫琢治的?
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他飘也似的走出门,忽然拽住姜去寒,“你这些日子究竟去了长公主府多少次?!你凭什么还去看小黑?”
“陆、陆将军......”姜去寒被他吓了一跳。
忽然身后传来声音,“恒之,住手。”陛下道,“你打了徐忱还不够,如今还想在宫里打姜去寒吗?”
薄玉浓跑到门口,恰见陆行则扯着姜去寒,薄怀俨冷着脸站在门口质问。
什么?陆行则打了徐忱?为何?什么时候的事?
太后也跟了出来,“恒之,快些放手,快些放开景颐。”
陆行则一下子松开了手,不可置信地看向陛下。
“我......我。”他看见了薄玉浓惊慌的眼睛,他辩解,“我没想打他。”
“那你扯着姜去寒做什么?”薄怀俨睨他一眼,“徐忱不过与你巷中起了口角,你就下手打人,如今尚在宫中,你就敢拉扯景颐,你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眼瞧着陛下变脸如翻书,陆行则又无从控诉,他看向薄玉浓,“玉浓,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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