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以为一两次没什么大碍,没料到......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薄玉浓忙看了一眼莲子,后者上前把小奴扶起来。


    看马的人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多,容易打瞌睡也是正常。


    为了让奴仆们打起精神干活,一般都不会给饱饭吃,但是薄玉浓从不许嬷嬷拘着府中人吃饭,叫他们放开了吃。


    “你该早些禀我,我再添个人来与你换班才是。”薄玉浓道。


    小奴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卫琢扫了一下眼前的药,“取大麻子、黄连来,多些黄连!”


    郎中赶紧跑去取。


    卫琢又看了一眼看马的小奴,“殿下不罚你,我可没打算放过你。”


    小奴浑身颤抖。


    “罚你去煮米汤来,越快越好,越稠越好,还不快去!若是耽误了事,当心我的剑不长眼睛。”


    小奴一听是派他做事,拔腿拼命往后厨奔去,“奴这就去!”


    一时间,周围的人都动了起来,铺干草、收旧草,被指挥着忙得团团转,都忘了马场里冲鼻的腥臭味。


    喂下偏方后,小黑果然肚子不鸣叫,也不继续拉肚子了。


    薄玉浓稍稍放心,洗了手站到一旁。


    “你这小马骨骼粗壮,肌肉匀称,是个好料子,没想到你还会挑马?”卫琢道。


    “这是陆行则送我的马。”


    “嗷。”卫琢挠挠头,没再说话。


    一连两三日,卫琢和薄玉浓都守在小黑跟前。


    小黑慢慢恢复了气色,皮毛又复从前油光水滑。


    薄玉浓也把看马的小奴加了一人,让两人轮流换班照顾,小奴比从前更尽心了。


    卫琢摸了摸小黑的背,“是匹好马!”


    这句话他说了不止一次了,瞧得出来,小黑确实很合卫琢胃口。


    小黑似乎知道是眼前这个男人将它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十分亲近卫琢,顺从地拱了拱他的手掌。


    “小黑很喜欢你。”


    卫琢道:“我应该是养过马,被马喜欢,不稀奇。”


    薄玉浓道:“稀奇着呢,小黑除了我和陆行则,旁的人谁也不认,从前姜公子来的时候,小黑还冲他呲牙列嘴呢。”


    卫琢干巴巴笑了两声,“这样啊,看来小黑和陆将军很熟络。”


    “还行吧。”薄玉浓道,“对了,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卫琢抬眼看去,只见她从莲子手中取过一件长条形的匣子。


    是剑匣。


    她把剑匣捧到他面前,“你看,我特地请人帮忙把过关,说这柄剑绝对是把好剑,我就买下来给你啦,快拿起来试试。”


    “今后,新的剑,新的开始,你就安安稳稳在府中当差。”


    卫琢取出宝剑,剑刃脱鞘,寒光凛凛,厚重的花纹篆刻在剑锷上。


    “是一柄宝剑......”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寒刃。


    他的头很痛,有一道寒光劈开他的血肉,有一双手把扯开他的神经,然后他看见了些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你从今以后与卫家再无瓜葛,为师赐你一个琢字,今后行走江湖,你要记住,琢心修身,如玉磨洗。”


    “这柄剑,你拿去。”


    “卫琢,卫琢......”


    “十年了,你执意要下山吗?”


    “去吧。”


    剑刃划过铁甲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卫琢蹙紧双眉,忍过剧痛。


    “你怎么了?”薄玉浓抬起头关切地问他。


    卫琢扯了扯嘴角,“我没事。”


    “殿下要看我舞剑么?”


    “好啊!”


    卫琢循着记忆里的动作,垂剑,起势,斜刺,回扫,旋挑。


    动作如行云流水,银辉绕身,剑花流转,一招一式凌厉刚劲。


    舞毕,敛锋收势,气息平稳。


    四周落叶纷纷飘落,像一场雨。


    薄玉浓愣了一会,“好......好。”


    她拍掌,“这柄剑就该配你。”


    卫琢缓缓走近了,神色凝重,“殿下,你在梅岭遇见我的时候,我是不是身着白衣,牵着一匹瘦马?”


    薄玉浓心底一跳,“是......怎么了?”


    这些日子她没让江术给卫琢调配汤药,是想着循循善诱,让卫琢一心向善,不要因过去恩怨做出冲动之举,想着以后慢慢给他治。


    可是......


    她后退一步,“你,想起来了?”


    第58章


    卫琢低头看着她。


    近在咫尺,他这才发现,薄玉浓的睫毛很长,颤动的时候像蝴蝶振翅,那双清透的眼珠藏不住半点事。


    她不想他想起来。


    卫琢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小黑,“当然没有,只是我能无师自通,治好小黑,说明我从前肯定有一匹马。”


    薄玉浓见他神色自然,稍稍松了口气。


    “我以前行走江湖,身上肯定没什么钱养马,所以肯定是匹瘦马,是不是?”


    卫琢笑了笑,“我本来就爱穿白衣,从前肯定也爱。”


    “我说的对吗?”卫琢又看向她的眼睛,“玉浓姑娘?”


    “对。”薄玉浓陈述,“虽然是个晚上,但是月亮很大,你杀过人之后,身上一滴血没沾,洁白如洗,在月色下发着光一样。”


    “你那匹马我骑过,真的很瘦,不过你肯定没苛待它,它很温顺,驮着我的时候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卫琢一边听一边点头,“和我猜想的差不多。”


    薄玉浓道:“卫琢,如果你恢复记忆后发现,许多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美好,你该何去何从?”


    “我不知道。”卫琢道,“这不是还没想起来吗?”


    “也是。”薄玉浓勉强扯了个笑,“从明天开始,我让江术给你配有助于恢复记忆的药方。”


    她决定了,不能再这样隐瞒下去了,想要控制局面,首先要先知道局面在哪。


    与其等着卫琢自己想起来,不如她来推进,至于想起来之后该怎么办——


    “卫琢,在这之前,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薄玉浓道,“我知道,你不欠我任何,甚至我还欠你一条命,这个要求很无理,但是......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卫琢垂下眼睫,遮住忽然黯淡下去的目光,他笑了笑举起手中剑,“就当还殿下这柄宝剑?”


    薄玉浓点头,“好,就当还这把宝剑。”


    “你说。”卫琢道。


    “不论你想起什么,要做什么,都先和我商量一下好吗?”薄玉浓说出了这辈子最蛮不讲理的要求。


    卫琢脸上笑意渐消,“似乎不合理。”


    薄玉浓看着他,“合理,你是我的侍卫,你要做什么,该和我说的。”


    卫琢使劲咬了咬牙,缓解头痛,然后缓缓点头,看向天边云朵,“好,合理,我答应。”


    薄玉浓笑了笑,打算继续观察卫琢,若是他真想起了什么或者有不对的地方,就第一时间找薄怀俨商量。


    或许,是有折中的办法的。


    -


    春鸣殿内,陛下正坐在窗边看书。


    “怎么不进来?”薄怀俨没抬头,只问道。


    吕真硬着头皮走进来。


    “说罢。”薄怀俨合上书,看着他,“卫琢这几日如何?”


    “这......”吕真道,“三日前,卫琢在殿下府门将徐大人挡了下来,还扔了徐大人捎给殿下的东西。”


    薄怀俨面色如常,点头。


    “后来......殿下的马——”吕真解释,“啊,就是陆将军送给殿下的那匹,听说是叫小黑的。”


    “小黑病了,卫琢帮着殿下给小黑治病,他们二人守着马三日,小黑如今活蹦乱跳了,远远瞧着......殿下十分欣喜。”


    薄怀俨蹙眉,“继续说。”


    “殿下赠剑与卫琢,卫琢舞剑给殿下”


    薄怀俨按了按眉心,“还有呢?”


    “旁的没了!”吕真舒了一口气,“都是一时新鲜,殿下过几日定腻了,舞剑也只是小把戏,上不得台面。”


    “卫琢瞧着确实省心,是浓浓会喜欢的性子。”


    吕真道:“怎么会?!奴还是觉得殿下喜欢陛下。”


    薄怀俨冷笑,“你倒是会胡吣。”


    吕真傻笑。


    “朕不急。”薄怀俨看着手里的书,索然无味,起身,“这种事,迫不得她。”


    吕真瞧着陛下的背影,倒是有些凄风苦雨的模样。


    “还有一事,陆将军三日前,在长公主府附近的巷子里......打了徐大人。”


    “?”薄怀俨回身,“打了徐忱?”


    吕真点头。


    “徐忱这三日恰好休沐......他为何不禀此事?”


    吕真也想不明白,直摇头。


    忽然,薄怀俨冷笑一下,“徐忱今日在哪?侯府?还是——”


    “陛下,徐大人求见。”有奴来禀。


    和他想的一样,薄怀俨对吕真道:“你带上些药材,亲自送他回府上,就说是朕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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