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玉浓心里有几分雀跃,但很快被她隐藏起来。


    “早些歇息,我看着你睡下再回宫去。”他道。


    薄玉浓点点头。


    从前,薄怀俨也总是在失眠的时候来看她,然后在她睡着后不知多久便离去。


    她梳洗沐浴,薄怀俨坐在前厅喝茶看书。


    躺进床榻里后,薄怀俨坐在她床边的绣凳上,为她拢好床帐。


    一切和从前一样。


    <a href=Tags_Nan/PoJinggYuan.html target=_blank >破镜重圆</a>,断弦再续,薄玉浓如在梦中,是不是那几个发了疯的吻都是梦境?是不是他们又能回到兄妹关系了?


    薄玉浓隔着薄薄纱帐看着薄怀俨。


    他瘦了一些,下颌更若刀斧劈就,垂眸坐着的时候,姿容若秋水,气质如冷月,泠泠潋滟。


    “皇兄。”她柔柔发问,“我们是不是......又是兄妹啦?”


    她的声音充满希冀,但是薄怀俨却掐灭了她的兴头,“不是。”


    薄玉浓咬了咬唇,翻了个身不再面朝薄怀俨。


    “我先前所言,字字句句绝不后悔。”


    薄怀俨看着她朦朦胧胧的背影,“浓浓,你终有一天会知道,待在我身边才是最舒服的,我会守好你的安稳日子,这一点,其他人永远做不到。”


    薄玉浓不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我会等到你回心转意那一天。”


    薄玉浓假装自己睡着了。


    许久许久,床榻里的人呼吸绵长清浅,薄怀俨起身。


    他拨开床帐,终于看清了那一抹背影。


    少女陷在柔软的床褥里睡熟了,像一朵安静的栀子花。


    薄怀俨动作轻柔,将薄玉浓摆正了身子,仰躺着。


    然后顺了顺她垂在一旁的长发,握了握她的手,直到两个人掌心的温度难分彼此才松开。


    许久,脚步声响起,薄怀俨离去。


    薄玉浓翻了个身,面朝床榻外,缓缓睁开了眼。


    她捏紧了掌心,似乎又感受到了薄怀俨的温度,她连忙松开。


    薄玉浓心中纷乱,用被子把自己蒙住。


    第57章


    第二日清晨,薄怀俨就收到了吕真呈上来的卷宗。


    上书四个大字:太原卫家。


    他静静翻看,心中了然。


    “拿下去吧。”他道,“派人去长公主府盯着卫琢,但有异动,格杀勿论。”


    薄怀俨靠在太师椅上,掌心里盘捏着薄玉浓送他的那枚荷包。


    吕真奉茶低声道:“陛下,为何不直接杀了卫琢?”


    薄怀俨举起荷包看了一眼,“我若杀他,浓浓会害怕。”


    “可是......留着他,终究是隐患。”


    薄怀俨冷笑,“朕问心无愧,亦无所畏惧,他若想报仇,不如将计就计。”


    吕真没听明白。


    “下去吧,除非他对长公主有异心,否则留他一条命,朕还有用。”


    “是。”


    -


    一大早,卫琢就抱着剑站在府门前。


    门仆听说了这位是协助陆将军收复西南的英雄,对他敬佩有加,洒扫的婢子们都偷偷觑他。


    无他,这卫琢实在好看,像一张轻巧的弓,清爽干净又有劲儿。


    往那一站,抱着一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剑,就像从话本子跳出来的游侠一般。


    飘逸俊雅浑然天成。


    不做天子臣,只做公主卫,实在是个妙人。


    然而立在那里的卫琢浑然不觉旁人的眼神与议论,他脑子里乱得很。


    自从昨夜见到玉浓姑娘,他脑海深处的记忆纷至沓来,幼时陌生的女人抱着他亲吻脸蛋、少时在一颗古树下晨读,还有......那个陌生的女人不顾一切跑进火海里。


    太乱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究竟是谁?又有谁知道?


    卫琢又开始头痛。


    “徐大人来了。”门仆叫唤起来,忙吩咐扫地的婢子入内去禀报。


    卫琢甩了甩脑袋,在阶上站直了睨着来人。


    缓缓从马车上走下来的,便是昨夜宴上来给陆行则敬酒的人。


    徐忱。


    殿下的未婚夫婿。


    听说还八字没一撇,但是滦京风言风语传了许久,八九不离十了。


    卫琢站着没动,徐忱下了马车后,手里提着东西,也没动,二人虽然昨日打过招呼,可此刻却都按兵不动。


    不一会,洒扫的婢子出来对门仆道:“殿下正和郡主埋酒,无暇见人,说叫徐大人回去吧。”


    门仆上前恭恭敬敬行礼,“徐大人......请回吧。”


    徐忱并不意外,“烦请带句话给殿下,说徐忱来授课。”


    这是他的职责,不论殿下见不见他,他都需每日来长公主府报道。


    卫琢抱剑上前,“殿下正忙,无暇做学问。”


    徐忱十分客气,“卫公子对长公主忠心,天地可鉴,只是不知此举是否是长公主授意。”


    “是,请回吧。”


    徐忱淡淡一笑,狭长的眼睛里没有温度,“烦请将食盒转交给殿下,是紫角巷的酥油鲍螺,她喜欢吃。”


    卫琢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接过食盒,“慢走不送。”


    徐忱仍是淡笑,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道:“听闻陆将军昨夜自长公主府出来后怒气冲冲,不知卫公子是否受到波及?陆将军是个火爆性子,你与他情同兄弟,让着他些罢。”


    卫琢听出他的阴阳怪气,眉峰一挑,手里一松,食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描金小碟子滚了出来,碎了一地,乳白的鲍螺,金黄的糖浆尽数沾上了灰。


    “徐大人,在下听你说话入迷了,不慎打翻食盒,你不会怪罪吧?”


    徐忱淡笑的神色寸寸破碎,但是很快又恢复,“无妨。”


    他转身上了马车,“走。”


    卫琢看着马车渐渐走远,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的脏污,抱剑进了府。


    洒扫的婢女见状惊呼,“可惜了这么好的东西!”


    卫琢方一走进府门,只见江术站在阴凉里,手里没拿着汤碗。


    “江医官,你在听门外说话?”卫琢直接挑破。


    江术微怔,随即坦然,“在下路过府门,听见徐大人的声音,便停下来听了一会。”


    “安心吧,徐忱已经被我赶走了,不会惊扰殿下。”卫琢说得意味深长。


    他昨晚就看出江术的心思,再结合陆行则惊惧、担忧、崩溃的情绪,可知江术与玉浓姑娘之间,有着不浅的关系。


    “卫公子对徐大人有敌意?”江术道。


    卫琢莫名一笑,又忽然意识到他这话的深意,耸耸肩,“没有。”


    江术不语,垂眸点了点头。


    “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卫琢道。


    都是给长公主府做活的,哪里有站着闲聊的道理?


    江术忽然又问:“卫公子救过殿下的命,所求竟然只是府上侍卫一职?”


    卫琢觉得好笑,“要是我想做医官近身侍奉殿下,也得会点医术不是?”


    江术僵住脸。


    “放心吧,我不会医术,也不会跟你争医官的位置。”卫琢轻笑,把剑放在手里把玩着,大步走开了。


    小小的滦京真是热闹,长公主府里更热闹。


    卫琢又想起江术昨夜从从容容,平平淡淡的模样,那时候他还真以为江术此人不简单,没料到......


    “卫公子,您快去瞧瞧吧,殿下的马病了,找了几个看马的郎中都不得力,想叫您去看一眼。”


    卫琢跑到马场的时候,腥臭熏天,玉浓姑娘束起袖子,露出光洁的手臂,正站在一匹小黑马跟前为它梳毛。


    周围人面露难忍之色,都摒着气侍奉在旁边,几名看马的郎中愁眉不展,“殿下,这......恐怕凶多吉少啊。”


    薄玉浓眼里含着泪,手底下小黑眼窝深陷,本来泛着光的皮肤此刻干皱着,一条条沟壑在她指腹下起伏。


    小黑肯定拉得虚脱了,它的肚子咕噜噜直叫,它站都站不稳了......


    “难道没有止泻的药么?”她喊出哭腔来。


    郎中道:“能用的都用上了。”


    薄玉浓啪嗒啪嗒流着泪,小黑用脑袋顶了顶她的脑袋,像道别,又像是在哄她。


    小桶......我不想小黑死掉。


    【嗯......小黑本来就不会死,不要担心了。】


    可是它现在很难受,我担心它会撑不住。


    【当前积分五万,是否兑换模拟器道具?】


    兑换,快一些。


    【已紧急兑换治马记忆放入卫琢脑中,剩余积分两万。】


    “殿下,这马可是腹泻不止,腹痛难忍?”卫琢头有点痛,忍着上前问道。


    薄玉浓使劲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都眨干净,点头,“是。”


    卫琢又问旁边几个看顾着小黑的小奴,“近来夜露湿重,可有忘了给马儿换干燥温暖的草料?”


    小奴们眼见被查出来了,赶紧跪下道:“奴前夜守着的时候睡着了,忘了换草,直到天亮才醒,可是......睁开眼的时候,马儿已经把湿凉的草料吃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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