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冲着站在厅中的陆行则礼貌笑了笑,便往后厅走去。


    “你别走,你要去哪?你凭什么往府里去?你回来!”陆行则说着便要上前拉拉扯扯。


    幸而卫琢眼疾手快,拽住他低声提醒,“陆兄,殿下面前莫要冲动行事。”


    “我不要你管!”陆行则再次甩开卫琢,眼看着江术走远了,又恶狠狠看向卫琢,“谁跟你是兄弟!”


    卫琢:“......”


    “玉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你竟然......是你把江术接入府的?你们...你们,你们果然旧情未了。”


    薄玉浓越听越无奈,“江术自己考上了医官,被调入长公主府任职,没你想得那么不堪。”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陆行则道,“我不信。”


    薄玉浓身心俱疲,“你夜闯长公主府,就是为了兴师问罪么?我累了,陆行则,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她起身要离开,却又被叫住。


    “玉浓......”陆行则的声音终于小了下来,“你究竟选了徐忱还是江术?还是说两个都......”


    “那我呢?”


    原来是问这件事的,薄玉浓道:“我谁都没选,徐忱被陛下派到府中做侍读,这些日子我身体抱恙,已经许久没见过他了,江术......方才和你说过了。”


    “我说的清楚,你都听明白了么?”薄玉浓问。


    她看见陆行则半信半疑的目光渐渐亮起来,狠狠心继续道,“不过,如今陛下不急我的婚事,我也需要养养身子,不欲继续选驸马了。”


    陆行则那张美如玉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表情,“你是在等姜去寒吗?”


    “那我呢?”


    关于姜去寒,陆行则回滦京后也听说了很多。


    都说姜去寒得长公主芳心,时常召入府中陪伴,就连陛下也曾给过姜去寒历练的机会,虽然后来姜去寒不争气,辞了官,但是仍旧奔走于府中,可见长公主对其喜爱之深。


    若不是姜去寒丧父,需守孝三年,陛下与太后不愿她等......这次西南回来,他该喝他们的喜酒了吧?


    为什么?


    他只是出去一趟,回来后一切都变了,没人在意他此去辛苦否,没人问过他归来后想要什么,那些从尸体边醒来的日日夜夜像个笑话。


    陆行则身子摇晃一下,几乎站不稳。


    他欣喜归来,却只看到她宫宴上偷跑出来与徐忱幽会,看到江术住在府中熟络地奉上甜汤,还有卫琢......就连对卫琢,都比对他雀跃些。


    “那我呢?”陆行则平日里艳压群芳的神采凋零败落,喃喃问,“那我呢?”


    其实,那些没有回响的信,早有端倪,只是他一直沉浸在无知的幻想中不愿清醒。


    如今好了,当头一棒又一棒。


    【恭喜更新与陆行则的进度,当前进度为:求之不得,刻骨铭心(单方面)】


    【值得一提的是,当前大满贯进度已达百分之八十,再接再厉。】


    薄玉浓认真看着他,“又关姜去寒什么事?”


    陆行则已经听不进去了,“我在你心里,从来没有位置,对不对?”


    “你宁愿是徐忱,是姜去寒,甚至是江术,又或者是他!”陆行则指向卫琢,“都不愿是我。”


    后者神色凝重,出言提醒,“陆将军,在殿下面前注意分寸。”


    “注意分寸?”陆行则冷笑,“我与殿下有交情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那座山上混呢,轮得到你来提醒我?就算要分寸,我也没分寸好多次了。”


    卫琢挪开目光,不与之对视,视线投到上首坐着的玉浓姑娘身上。


    她神色疲惫,一只手撑着鬓角,今日席间一身宫装还未换下,发上的金钗、珠络看上去既华丽又贵重。


    折腾到这个时辰,待会她梳洗睡下,恐怕要半夜深更了。


    “陆将军,我们走吧。”卫琢道。


    “我不走!”陆行则一听见卫琢的声音就来气。


    “你不走也得走。”一道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屏气凝神,纷纷跪下行礼,陆行则也不例外。


    薄怀俨走入前厅,吕真上前解了大氅搭在手臂上,侍立在一旁。


    薄玉浓起身,看着薄怀俨迈步走来,桌上灯花炸开,她莫名心中一跳。


    曾有多少时候,她遇到烦心事时,薄怀俨都会像现在这样,大步走过来。


    就光是看着他走来的身影,她都会觉得安心。


    “皇兄......你怎么来了。”


    薄怀俨站在她身边,大掌虚虚扶着她的肩膀叫她坐下,和从前一样。


    “我再不来,你府中这灯是不是不打算熄了?”薄怀俨俯身看她一眼,“累了吧?”


    薄玉浓收回目光,躲闪一瞬。


    “恒之,你夜半闯入长公主府,长公主以礼待你,你却闹个没完,成何体统!”薄怀俨屹然立在前厅上首,守在薄玉浓身边。


    陆行则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陛下。


    这还是春鸣殿中漠不关心玉浓的陛下吗?


    “你骄横恣肆,敢夜半在长公主府中放刁撒泼,你的规矩何在?”


    薄怀俨连声斥责质问,陆行则呆在原地,他看看薄玉浓,又看看薄怀俨。


    他像个跳梁小丑,如今被薄怀俨摁住了,被人站在制高点狠狠审判。


    任凭他胸口里堵了千言万语,此刻面对薄怀俨的质问,他半句都说不出。


    “臣罪该万死。”终于,他道。


    薄玉浓听见这些,心里也不是滋味,本来和和气气的,最后闹得不堪......她扯了扯薄怀俨的袖子。


    陛下倒是有容人之量,轻轻拍了拍薄玉浓的手背安抚,然后雍容闲雅道:“时辰不早了,还不退下。”


    纵有千般不甘万般不舍,陆行则都不得不暂且离开了。


    前厅沉默片刻,陆行则起身打算离开。


    卫琢跪地不起,“陛下,草民想做长公主府侍卫,护殿下安全。”


    陆行则闻言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你敢......你想得美,卫琢,你以为凭着那点救命之恩,你就能飞上枝头做凤凰么?”


    卫琢不理他,只抬起头看向薄玉浓。


    【卫琢申请成为你的贴身侍卫,是否同意?】


    当然不同意......


    现在这些男人难道还不够乱么?


    薄怀俨眼睛微眯,盯着卫琢看了一会,记起梅岭那一面之交。


    陆行则从西南带回来的小将,他还没正眼看过,没想到是故人。


    薄玉浓道:“你前途正好,何苦来我这里做侍卫?”


    卫琢心意坚定,“护殿下周全,便是我的前途。”


    “巧言令色。”陆行则冷哼。


    薄玉浓摆手,“罢了,罢了,我这里不缺侍卫。”


    薄怀俨忽然开口,“你为何忽然要做长公主的侍卫?”


    “我落崖后记忆全失,仅存的破碎片段都是关于殿下,若是能留在长公主府,说不定能早日恢复记忆。”他这话半真半假。


    方才见到玉浓姑娘后,他头痛欲裂,瞬间记起许多久远的事,不过那些事充斥着血腥与眼泪,还有如狂潮一般的恨意。


    恨谁呢?


    他想不明白,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在见到玉浓姑娘后,他的记忆归之若流,或许待在她身边,他很快就能恢复记忆了。


    且......卫琢看了一眼额角轻跳的陆行则,他又怎能指望陆行则带他看病呢?


    他总觉得,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必须尽快想起来。


    陆行则道:“我说了明日带你去看郎中,你的病我会找人给你治好的。”


    薄怀俨看了看陆行则,又看了看卫琢。


    “你武艺高强,能守在府中,朕便能安心了,准了。”


    陆行则暴跳如雷又按捺下来,只愤愤不平道:“陛下,此举太过草率!”


    薄玉浓垂下眼睫思考良多。


    据她所知,卫琢痛恨薄姓皇族,虽然为人仗义,但是心中有恨,难免不会在恢复记忆后做出对薄怀俨不利的事情。


    若是放任他在前朝为官,出入皇宫,反而不妥。


    不如就让他守在长公主府,平日里不往皇宫去。


    若是能循循善诱,让他放下仇恨,那就更好了。


    “都听皇兄的。”薄玉浓应下,心中已计划好,先叫江术配一些不痛不痒毫无功效的药来。


    【恭喜更新与卫琢进度:<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


    陆行则愕然,“玉浓......”


    薄怀俨道:“时候不早了,退下。”


    陆行则负气离去,卫琢行礼后缓步走出。


    厅内只剩下薄怀俨与薄玉浓两人。


    自打那次夜明珠碎了后,这是他们第一次对话,也是第一次挨得那么近。


    争执不休的时候,恨不得一别两宽此生不复相见,可若真到了各自沉默想看无言之时,她又觉得心里酸痛,依依不舍。


    或许人就是这样贪得无厌,她亦无法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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