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瞧今日形状......难啊。


    “陛下,可要备车去长公主府?”


    薄怀俨睨他一眼,“时候尚早。”


    吕真捧来新衣,奉上香丸,“陛下可要更衣梳头?”


    薄怀俨不答,冷哼一声,起身去镜前挑选发冠。


    吕真乐呵呵跟上,左右侍奉着陛下更衣梳洗。


    薄玉浓回到府中已是戌时末,陈香兰哈欠连天,在马车上就眯了一会,回到府中便忙不迭跑去睡觉了。


    薄玉浓坐在镜前卸钗环,忽听莲子急匆匆跑进来。


    “殿下,不好了,陆将军在府门不肯走,闹着要见您。”


    薄玉浓蹙眉,“成何体统,叫他回去,我不见他。”


    莲子忙跑出去告诉门房,不一会又跑进来了。


    “殿下,拦不住了,陆小将军想要翻墙进来。”


    “大庭广众之下,他竟敢翻墙?他疯了不成?”薄玉浓拍案而起。


    “奴好说歹说劝着,叫他速速离去,但他竟敢口出狂言,说今日不见到殿下,死也要死在府门。”


    “......”陆行则是不是也喝醉了酒?怎么忽然这副模样?


    “算了,叫他进来吧,去前厅候着。”


    既然不理他,他不罢休,那不如当面把话说清楚。


    陆行则被堵在府门外,看着几个门房小厮危言正色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装什么装?


    平日里徐忱畅通无阻的时候,怎么不见这些人阻拦?


    如今瞧着他陆行则做驸马无望了,就拿出高高在上的模样了?


    “别拦着我!我与长公主患难相识,山盟海誓,我要见长公主!”


    卫琢抱臂站在后面,适时出来拦了一下,“陆兄,何必做到这般?”


    “你不懂,别跟着瞎掺和。”陆行则甩开他。


    卫琢了解他的性子,无可奈何,只好继续看着他闹。


    这时,莲子跑出来,“陆将军,长公主叫您进去前厅候着。”


    陆行则睨了拦门小厮一眼,冷哼一声抬脚进去了。


    莲子看着跟在他身后的男子,“这......”


    “无妨,这是我西南共患难的兄弟,过命的交情,叫他跟着我进来。”


    莲子点了点头,迎了两人进去。


    已是亥时初了,还被陆行则来府上这样搅合,真是无法无天......


    一个徐忱,一个陆行则,都不是省油的灯。


    再这样下去,这日子没法安生过了。


    薄玉浓打了个瞌睡,往前厅去。


    正厅里站了两个男人,薄玉浓随意扫了一眼,并未细看,坐到上首,“陆将军,快三更了,急急来此,所为何事?”


    轻灵的略带慵懒的声音响起,卫琢猛然抬起头。


    只见那女子一身宽袖束腰裙,素净的颜色衬得她面色红润,五官明艳动人,长发垂坠腰间,即使是斜斜靠着椅背坐姿并不端正,也不减她半分风情。


    好熟悉的声音,好熟悉的相貌。


    回荡在他脑海里千千万万个碎片忽然彼此相触、联结,慢慢组成完整的画面。


    像久久漂浮在半空的人忽然落地,一切被封闭的触觉、嗅觉、视觉忽然运转,他又闻到了那晚林中她身上淡淡清香,听见了她求助的声音。


    陆行则没注意到身边人的变化,看到薄玉浓后,积攒了三个月的思念几乎逼得他失控。


    “徐忱究竟——”


    “玉浓姑娘?”卫琢忽然开口。


    许久没人这样叫她了,薄玉浓抬眼去看,只见陆行则身后的男人一身小将装束,手腕、腰腹皆束甲胄,甲胄以外的白衣洁净无尘,英英玉立。


    不同于陆行则丝毫不掩饰的俏,他天资风流,却更显成熟,此刻一脸茫然,但是坚定地看着她。


    霎时,正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陆行则疑惑,“卫兄,你——”


    薄玉浓顿时不困了,惊呼,“卫琢?!你怎么在这!”


    “你们认识?”陆行则满头雾水。


    薄玉浓全然忘了陆行则在一旁,起身向卫琢走去,“我该不会是做梦吧?你不是在梅岭么?怎么出现在这?”


    梅岭?卫琢又开始头痛了,他只问,“你果然是玉浓姑娘?”


    “当然,你救过我,难道忘了?”


    “抱歉,我从悬崖跌落,摔进河里,可能撞坏了脑子,失了许多记忆。”


    “竟然......无妨,滦京有许多名医,好好诊治,说不定会重新记起来。”


    陆行则走到他们中间,左右看看,“你们认识?”


    显然是认识的,他瞪了一眼卫琢,“你说你是江湖人士,既是江湖人士,怎么会认识她?”


    卫琢老实回答,“我记不清了。”


    薄玉浓道:“梅岭我走丢,是卫琢救了我。”


    陆行则忽然记起来了,那次玉浓还崴了脚。


    他警惕地看向卫琢,“你不是说要找人么?莫非找的便是她?”


    卫琢被他一提醒,忽然记起什么,连忙从胸口拿出一件东西,放在掌心。


    “玉浓姑娘,这件东西是你的么?”


    薄玉浓定睛一看。


    质地粗糙的银簪子,上面雕着竹叶,是她丢失已久的婶婶的遗物!


    “竟然落在你这里了......难怪我一直找不到。”


    “这簪子怎么在你这?!!!”陆行则怒道。


    这不是他爬了山路跑到镇上给薄玉浓赎回来的簪子吗?


    卫琢摇摇头。


    “定是我无意中掉落然后被你捡到了,这是我婶婶的遗物,不知卫公子能否交还于我?”


    “自然。”卫琢把簪子放到她手心里。


    陆行则气得两眼发黑。


    谁能料到,救了他命的卫琢,竟然也救过薄玉浓的命,他回程路上日日打趣卫琢是要寻心上人。


    谁知道这厮竟然寻到自己心上人头上来了!


    他今日是来问徐忱之事,是来诉衷情的,怎么变成了他们二人的重逢会?


    而这位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的患难兄弟,如今一双眼睛直直落在薄玉浓身上,丝毫不掩饰。


    简直欺人太甚!


    陆行则挡在两人中间,“卫琢,既然寻到人也还了东西,你先回去好好歇息,明日我带去去最好的郎中那里看病。”


    卫琢只看向薄玉浓,“玉浓姑娘,我失忆后脑子里只剩下你的名字,身上只剩下这枚簪子,我们从前......真的只是救命之恩,一面之缘么?”


    陆行则怒道:“不然呢?她是天潢贵胄,金枝玉叶,你是个江湖游侠,你们中间隔着天堑呢,若非她不慎走丢,怎么轮得到你与她有一面之缘?”


    西南扶持一路的和和气气彻底没了。


    什么救命之恩,什么患难交情,都是狗屁!陆行则冷冷看着卫琢。


    薄玉浓道:“别这么说,卫琢是我的救命恩人,虽然我与他只有一面之缘,但是我知道,他是个好人。”


    卫琢莫名有些失落,他的身份扑朔迷离,玉浓姑娘恐怕知道的也不多。


    陆行则道:“就然都是救命之恩,我就一起还了!明日我就带他去诊治,玉浓你就别管他了。”


    薄玉浓看向卫琢,却见后者不语,便也没再多说。


    她手里紧紧握着簪子,温热的掌心把冰冷的银簪再度升温,仿佛又体会到了从前靠在婶婶怀里的温度。


    陆行则心绪稍平,继续说正事,“玉浓,听闻徐忱——”


    “殿下,驱寒的甜汤熬好了,已经晾到温热,可要现在喝一些?”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那道声音温柔清朗,声先闻,人未至,陆行则忽然胸口里翻涌起惊涛巨浪。


    是——


    一道身影自后厅缓缓走出,身着浅云色衣袍,行走间身姿如松,从前的委顿荡然无存,如今只剩下丰神俊秀的姿色。


    他熟络地走到薄玉浓身边,将小巧别致的汤碗摆好,递上调羹,小声嘱咐,“快些喝,若是凉了,功效减半。”


    薄玉浓道谢,端起碗一勺一勺慢慢品尝,眉眼弯弯,“很好喝。”


    “江术?”陆行则气血上涌眼前发黑,“你、你怎么在这!你怎么从......怎么从府中...”


    说到最后,他像被人挑断了筋脉,无力道:“你住在这?”


    江术闻言转过头来,似乎并不意外见到他,目光温和,淡淡一笑,行礼,“陆将军,别来无恙。”


    第56章


    薄玉浓喝下甜汤,身体暖融融的很舒服,舒服到现在就想倒头就睡。


    但是不行,厅中还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还不太好对付。


    有这些时间,都够她去喂喂小茸,逗逗麦麦了。


    她再看向陆行则,又打了个哈欠。


    想要安静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你说啊!”陆行则的声音炸响在厅内,“你怎么在这?!”


    薄玉浓撑着头,刚要合上的双眼又睁开了。


    江术收了汤碗,“殿下,早些歇息,我先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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