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命他教好长公主,想来病中读读书,也是为了教好。
薄怀俨的意思?薄玉浓一时间摸不清他是何意,问道:“读些什么书?”
“殿下想听什么书?”
薄玉浓试探道:“这本游记,如何?”
莲子帮着递过去,徐忱低头一看,只见‘骞安游记’四个字,若是没记错,这是姜去寒写的书。
“......”徐忱道,“好。”
说完,他打开第一页开始缓缓读。
薄玉浓更加摸不着头脑,薄怀俨让徐忱来她这里读点姜去寒的书?
什么意思?
薄玉浓想不透,便不再多想,百无聊赖躺在软榻上,听着徐忱的声音,如黄昏院中吹拂过的风一样,有些困倦。
江术立在门外,听着门内一来二去的话还有柔柔的读书声。
他攥紧了手中琉璃小瓶,瓶里是昨夜为她涂在嘴唇上的消肿药膏。
原来是这位徐大人。
听闻徐大人惊才绝艳,名冠京城,年纪轻轻便得天子赏识,前途无量。
确实不是他一届小小医官可比拟的。
玉浓姑娘这样的好姑娘,只有才貌双绝,脾性温雅,位高权重的人才堪堪配得上。
他知道他还差得远。
但是他从来不是贪心之人。
从前在抚沧山,他只需每日远远看她一眼就心满意足,如今,他也不求名正言顺,只求能每日看到她,照顾她。
他这一辈子无趣又寡淡,像在黑漆漆的夜里行走。
她的出现,像一轮皎洁的明月悬起,清辉抚着他引着他,他才看得清一路而来的花草颜色。
他不敢觊觎这月亮,只求清辉常在,不要再把他抛入无尽黑夜。
江术转身离开,继续去研究药膳。
薄玉浓听得昏昏沉沉,徐忱终于读完了。
屏风上绣着灵动的花鸟,徐忱的身影仿佛立在春天的花丛中。
其实若是不了解徐忱,打眼一瞧,会觉得他隽秀美丽,像个完美无缺的人。
可若是走近了去了解,就会发现这人有些阴沉沉的,他盯着人看时,眼神像生出了藤蔓,把人缠得喘不过气。
她想过徐忱想要做驸马的理由,为了名利?为了讨薄怀俨欢心?似乎都不是,但是别的,薄玉浓根本猜不出。
总不能是喜爱她,要和她做夫妻吧?
她自认与徐忱没甚交集,就算有交集,也都是交恶。
“既然读完了,徐大人,请回吧。”
徐忱站在那里,许久未动,也没答话。
半晌,薄玉浓问:“还有别的事么?”
徐忱问:“殿下病了,可是为了姜去寒?”
“......”当然不是!是因为薄怀俨啊!
徐忱又道:“姜岑已死,姜去寒需守孝三年,这些已成定数,陛下不允您选他做驸马,是为了您好。”
薄玉浓僵硬一笑,大错特错,徐忱定然想不到,薄怀俨不许她选姜去寒,根本不是因为这些有的没的,单纯是他自己对义妹起了私心。
徐忱继续劝说:“殿下应该听从陛下。”
听从薄怀俨?去成全他那违天悖人的私心么?薄玉浓咳嗽了几声,又喝了一口水,问:“徐大人想说什么?”
“殿下,臣那日所言,无半句后悔,望殿下三思。”
薄玉浓道:“徐大人,你错了。”
徐忱明显愣了一下。
薄玉浓道:“你想错了。”
她继续道:“我无心姜去寒,亦无心你,我那日所言也无半句后悔。”
徐忱不答,只道:“殿下安心养病,臣改日再来为您读书。”
徐忱终于走了,薄玉浓起身出去转转。
走到廊下,看见不远处小花圃里,江术正引着麦麦玩耍,他抛起肉干又接住,惹得麦麦急得直叫。
阳光下,小狗尾巴甩来甩去,跳着蹦着绕在江术身边。
薄玉浓看了直笑,走过去,一下子接住江术抛起的肉干,蹲下喂给了麦麦。
“江医官很坏,是不是?”她摸了摸麦麦的头。
麦麦啊呜啊呜吃得着急,还不忘回应薄玉浓。
薄玉浓笑着抬起头,恰巧看见不远处墙角里阴暗处站着一个人。
她在阳光下眯起眼睛仔细看去,“徐忱?”
薄玉浓站起身,只见徐忱的目光牢牢锁在这边,不知看了多久。
江术在她身后行礼,“徐大人,久仰。”
薄玉浓看见徐忱的目光从她身后往下移,落在了麦麦身上,又往上移,落在了她脸上。
她半天只问出一句话:“你不是走了么?”
“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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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北部小城穂县,九月底的天气仍旧闷热,军队在河边安营扎寨休息。
陆行则照例骑马巡了一圈,又去敲打了一番跟在后头的瓯骆俘虏,最后带着傲力饮水,然后才跳进河里冲了冲,随便穿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来到营内。
恰见不远处那个人坐在高高的石头上,垂头不知在看什么。
陆行则走过去,用肩膀撞了一下那人,“看什么呢?魂都没了。”
那人把手里的东西收好,陆行则只瞥见尖尖的银色一角。
陆行则冷哼一声,“小娘子的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还不给我看。”
那人身形清瘦,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可陆行则却知道,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白长了一副干净容貌。
“陆将军猜错了,只是寻常的东西。”
“嘁。”陆行则的手臂枕在脑后,仰起头看着暗蓝色的天空,“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
陆行则道:“你说你要找人,那你可知道她的姓名?”
那人摇头。
“这可难办了,滦京那么大,天下那么大,上哪给你找去?”陆行则道,“你若是找不到她,怎么办?”
那人摇头。
“要我说啊,干脆别找了,就算是找到了,那人说不定已经嫁人了,你又何苦呢?”陆行则道。
那人道:“要找。”
陆行则嗤笑,“你是个痴情种啊。”
那人摇头。
陆行则急了,“这一路上问你你从来不说,你找的究竟什么人?你找人要做什么?你从哪来?本来要到哪去?真是急死我了,问你你就只知道摇头摇头,要不是你救过我的命,我真想跟你打一架!”
那人默默看着他,缓缓摇头,“我确实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叫卫琢,我也只有这一件东西留在身上,我要找到这个人,她应该知道我的来处。”
陆行则泄了气,“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计较。”
过了一会,他问:“要说你也真是命大,从悬崖上摔下去,竟然掉进河里没有死!你这会还头疼吗?你这病得回滦京才看得了。”
卫琢摇头。
“我跟你说啊,等回了滦京,我可没时间跟你耗着找人,你自己找去,小爷我还要去会佳人呢!”
卫琢点头,默默擦拭手中剑刃,冷光中,脑中闪过一霎月辉般的素色身影。
但是转瞬即逝,什么也抓不住。
第52章
那日徐忱沉着脸甩袖离去,再也没来。
薄玉浓倒是清净,在江术的照顾下养了两天病,彻底好了。
这期间薄怀俨遣吕真来看望过,送了不少药材还有各色首饰,薄玉浓一概扔进库房里没有用。
待到第三日,江术终于松口,准她出府去吹吹风。
陈香兰惦记着她秋日里怕冷,将自己这些日子绣的披风搭在了她身上。
薄玉浓裹紧了,额头上沁出薄汗,“好阿姐,哪有人九月里这样穿的?我快热死了。”
陈香兰按住她的嘴,“不许胡说,赶紧呸呸呸。”
薄玉浓只好依言呸了三声。
“你不披着也成,但是得带在身边,但凡下雨或者吹起风来,你就赶紧披上。”
陈香兰看了一眼江术,“江医官,你说是不是?”
江术点头,“不知殿下要往何处去,若是夜里才回,必须带上这披风,九月底的天气,夜里凉得厉害。”
“我去姜去寒那看看,待不了多久,傍晚就回来。”
江术垂眸,他知道姜去寒此人,听说是府上常客,殿下对他很不一般。
入夜前回来便好。
江术默默退了下去,专心研制保养身子的药方去了。
薄玉浓经不住劝,叫莲子抱着披风一同上了马车。
姜府素净,放眼望去,像潮水推起的一片白浪。
薄玉浓此番来姜家,并非只是为了探望姜去寒,还是受太后所托。
太后托她来姜府看看,一是为了了自己私情,二是为了薄玉浓。
太后不愿滦京之人再因假身份看低了薄玉浓。
此番就是要叫那些捧高踩低的人瞧瞧,义妹也是陛下的妹妹,是太后点过头的干女儿,亦是要叫姜岑一声舅父的长公主。
这身份,陛下认,太后认,姜家也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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