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玉浓端过药碗,试了试温度,刚好,便仰头两口喝了下去。


    莲子目瞪口呆,赶紧递上蜜饯,“殿下,压压苦味吧。”


    薄玉浓取来一颗吃下。


    生病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再苦的药,喝下去也是为了自己的身体好,没什么好推诿的。


    江术笑道:“殿下喝药还是那么干脆。”


    薄玉浓喝完后,身体暖融融的,舒服了许多,“你知道的呀,我最惜命了。”


    “对了,你怎么忽然来滦京了?还当了御医?!”


    她府中的医官都是从宫中调来的御医。


    江术收了药碗,耐心答道:“在下听了殿下的劝告,牢记在心埋头苦读,终于在今秋考过了省试,又走通了吕公公的关系,来到您府上任职。”


    薄玉浓道:“我就说,你的医术最好了,早晚会有出息的!”


    江术点头,坦然受她夸奖。


    薄玉浓忽然道:“你祖父身子可还好么?你离开抚沧山,跑这么远来到滦京,他在那头可还有人照顾?”


    她以为江术永远走不出他祖父的魔掌了,没想到他不仅走出来了,还来到滦京做了御医。


    不妙的是,他竟然敢来她这里任职,他祖父曾经最厌恶的就是她了,他竟敢忤逆他祖父?


    江术垂眸,淡淡道:“祖父已于今夏过世。”


    “啊......”薄玉浓低声道,“你节哀。”


    江术抬起头,看着她,柔和一笑,“无妨。”


    两人陷入沉默,忽然,江术问:“在下初入府中,却不曾看见陆将军的身影,都是抚沧山旧识,该打个招呼才是。”


    他来到滦京整整一月,四处打听,却从未听说过长公主成婚的消息,更听闻,陆行则已去西南打仗。


    他们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江术有些不确定。


    若是已成婚,今后在府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该先去见一面陆行则才对。


    以后共同服侍殿下,时常碰面,若是生了嫌隙,会惹殿下心烦。


    若是没成婚......那陆行则先前就是在说谎了,可笑至极。


    不论如何,他已经在玉浓身边,玉浓选驸马也好,不选也罢,他可以永远照顾她。


    薄玉浓闻言没反应过来,“我的府上怎么会有陆行则的身影?”


    江术道:“殿下临行前,陆将军曾与在下说你们有婚约一事,在下以为你们已经成婚......冒犯了。”


    “怎么会?”薄玉浓道,“他胡说的,你竟然当真了。”


    江术只跪在榻前笑,不语。


    这时,莲子抱着麦麦进来,“殿下,麦麦在外头着急,很想见您呢。”


    麦麦四只脚刚着地,就立刻跑到床边来,闻了闻薄玉浓的脸颊,湿热的鼻头蹭了蹭她的掌心。


    莲子道:“麦麦这是担心您呢。”


    薄玉浓把麦麦抱进怀里,顺着它的毛,“麦麦最好了,快来看,还认识江术不?你从前可是吃了他家不少粮食。”


    麦麦这才注意到跪在地上的江术,它从薄玉浓怀里跳出来,凑近了江术闻来闻去,然后汪汪汪叫了几声,有些兴奋。


    江术摸了摸它,从袖子里取出一小块肉干喂给它,“麦麦,你竟然还记得我。”


    麦麦啃完肉,又绕着江术跑了几圈,很兴奋。


    薄玉浓觉得此刻殿内充满了幸福的气息。


    “你既然来了滦京,就好好待下去,争取升官发财,让你的医术名扬天下!你放心,我现在手里有点钱,也有点地位,能保护好你,你就放心大胆走下去吧。”


    在滦京见到了从前抚沧山的人,薄玉浓打心底感到高兴,又看到江术变得比从前更优秀,更俊朗,亦是抑制不住的为之欣喜。


    对,就是要这样活下去,挣脱束缚,找到自己的意义。


    江术道:“只要殿下需要我的时候,能第一时间想到我就好了。”


    药效慢慢上来,整个人既暖和又舒服,薄玉浓有些困了,“当然,你为我看病,我放心。”


    江术看着她渐渐睡去的模样,有些红肿的嘴唇虽然不明显,细看却也看得出端倪。


    他悄悄捏紧了装了药膏的琉璃小瓶。


    片刻后,江术取出洁净柔软的绢布,取了一点药膏,轻轻涂在她嘴唇上。


    睡熟了的人似乎感觉到痛,皱起眉头,嘴里喃喃念着不许……不许,然后翻了个身,不再面朝他。


    恰好莲子与白荷捧着水盆与巾帕进来,要侍奉长公主安稳睡下。


    江术从软塌前起身,默默离开了。


    第51章


    薄玉浓第二日醒来,身子轻快多了,可还是有点头晕咳嗽。


    江术一早就送来了汤药并着一份药膳,盯着她吃下。


    薄玉浓乖乖用下,“忘了带你去见见阿姐,她自从抚沧山出来后,可总是念叨那边呢。”


    说着,她派莲子去寻陈香兰。


    不一会,陈香兰来了,闻见房中的苦味后立刻扑了过来,“玉浓,你病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和我说?”


    薄玉浓掩面轻咳两下,又喝了口水顺一顺,才慢慢道:“昨夜吹了冷风,不打紧,阿姐你回头看看,谁来了。”


    陈香兰不回头,抓着她道:“你都咳嗽了,怎么不打紧?谁照料你的病?用药可仔细么?”


    “请郡主放心,殿下的病由在下照料,绝无差错。”


    陈香兰听见声音,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去,“这声音......江术?!你怎么在这?”


    薄玉浓瞧她比自己昨夜里还震惊,在一旁直笑,“这回你放心了吧,江术给我治病呢,肯定药到病除。”


    陈香兰愣愣的,“玉浓,我不是在做梦吧?”


    抚沧山不过偏远小地,离滦京有几千里,怎么这么巧,就在府上遇见故人了呢?


    “你,你在这里做医官?”她问。


    江术点头。


    “你......”陈香兰看看江术,又回头看看自己的妹妹,忽然心中一动,这江术不会是追着玉浓来的吧?


    江术见她眼神,又听她欲言又止,沉稳一笑,打断道:“江某不负祖父遗志。”


    遗志......


    “哦......”陈香兰顿了一下,“你祖父......唉。”


    她又想到了自己的母亲,险些落泪。


    江术道:“我来之前,去张婶婶的墓前看过,草木整洁,一切安好,郡主和殿下请放心。”


    薄玉浓闻言也沉默了,捏紧了陈香兰的手。


    她初来这个世界的日子里,也常常会这样,听见陈香兰喊张婶婶母亲,就想到自己的父母,思念绵长,无休无止。


    忽然,莲子来禀:“殿下,徐大人来了,说是来探望殿下。”


    自打徐忱说要求娶,她就一直避而不见,这次自然也不想见,她摆摆手。


    莲子又道:“大人说,他刚从姜府吊唁回来,说有东西要亲手交给您。”


    姜去寒的东西?


    “......”薄玉浓收回手,“那让他来吧。”


    陈香兰早就听说陛下不满姜去寒,她寻思着,也就徐忱能得陛下青眼,今后这驸马之位,恐怕要落到徐大人身上喽。


    只是......徐大人有心,可玉浓无意,也不知着二人要如何是好呢。


    而且,现在还来了个江术。


    陈香兰扫了江术一眼,顿感头大。


    “既然徐大人要来,我就不扰你们了。”说着,陈香兰起身,又招呼江术,“江医官,不如去我那喝口茶吧。”


    江术将陈香兰的神色一览无余,垂下眼眸,“在下就不去了,还得去给长公主准备药膳。”


    陈香兰抿着笑看了一眼薄玉浓,只见后者全然未觉,不禁失笑,“罢了罢了,那我自己回去绣花了。”


    不一会,房间里只剩下薄玉浓一人,徐忱缓缓走进,立在门口屏风后。


    方一站定,徐忱就蹙起眉头。


    房间里有浓重的药味,原来她这些日子是真的病了,而不是刻意躲着他。


    “殿下身体有恙,不知好些了没。”


    薄玉浓不打算与他多说,简短答道:“好多了。”


    他道:“不知服侍殿下的医官是谁,资历如何。”


    “莫要挂心,听说你今日去了姜府,可曾看见姜去寒?”


    徐忱道:“不曾看见。”


    “不曾看见?你不是说有东西给我?难道不是从姜府捎过来的么?”


    “臣的确从姜府而来,但东西并非出自姜府。”


    “......”玩文字游戏呢?


    徐忱面不改色心不跳,从袖中取出一支毛笔,放入莲子手中。


    “此笔产自徽州,笔杆是紫檀做得,持笔写字时能闻见淡淡香气,供殿下写字一用。”


    薄玉浓接过莲子捧来的毛笔,对着光看了看,着实质感温润,用料上乘。


    “多谢。”她问,“徐大人还有何事?”


    徐忱道:“殿下病中憋闷,不如让在下为您念书解闷,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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