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子捧了姜汤来,担忧道:“殿下......您怎么了?喝些姜汤吧。”
薄玉浓有气无力,“退下吧。”
“徐公子还在门外,说是想见您一面。”
“让他走。”
莲子脚步顿住,有些犹豫。
薄玉浓又说了一遍,“让他走。”
“是。”
府门外,徐忱的外袍尽湿,神色凝重,见莲子挑灯而来,上前去问:“殿下还是不肯见我?”
“大人请回去吧,殿下累了,要歇息了。”
徐忱忽然察觉的一丝微妙,“殿下心情并不好?”
莲子露出担忧的神色,摇摇头,“自文和殿出来后,便......大人,请回吧。”
然后莲子看见徐大人那张淋雨后近乎妖冶的脸上勾起一丝笑意,被雨水打湿的发丝随着侧脸僵硬调动的肌肉微微一动。
紧接着,徐忱收好了那把长公主府的伞,淋着雨上了徐家马车。
阵阵水花飞溅,在长公主府前停了一天的马车终于离开了。
【自那个梦境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了,薄怀俨对你情根深种不可自拔,他对你的感情早就超越了兄妹的范畴。】
【恭喜刷新与薄怀俨的进度,当前进度为:深情两吻(单方面)。】
【恭喜刷新与徐忱的进度,当前进度为:求之不得(单方面)。】
【恭喜刷新与姜去寒的进度,当前进度为:千方百计,镜花水月(单方面)。】
【恭喜刷新与陆行则的进度,当前进度为:久无音讯,心急如焚(单方面)。】
【注意,接下来有概率刷新旧剧情支线,请做好准备。】
【没想到你不积极攻略,消极应对也能达成这么多进度,你简直是天才......当前积分五万,可以酌情使用。】
“......”听完一串播报,薄玉浓心如死灰,“小桶,别烦我。”
【已开启精简模式。】
薄玉浓翻了个身,仰躺着从轩窗看出去,细密雨丝划过灯笼,刹那即逝。
过往种种皆成泡影,数月前她坐着马车从抚沧山缓缓驶出,追随着薄怀俨高大的背影来到滦京,她以为自己就要多一个亲人了。
尽管自知是假身份,尽管瑟缩着想要逃离,但依旧忍不住幻想着有一天薄怀俨把她当成真正的妹妹,这样温和儒雅的人,会陪伴她一辈子。
她敬爱薄怀俨,依赖薄怀俨,祈祷着他们二人变成密不可分的兄妹,永远走下去。
在她的世界里,亲人是最稳靠的存在。
什么情人,什么夫妻,她不懂这些关系的意义,她只知道,陈香兰那样深深地爱过,还是被无情抛弃。
吴岭那样的烂人,明明是来求陈香兰复合,却又能转头向她提亲。
情爱飘忽如絮,会见异思迁、朝秦暮楚、喜新厌旧、移情别恋,可是亲情不会,亲情就算恨到骨子里,也是因为爱得不够满。
可是她彻底失去薄怀俨了,比她偷偷逃走还要出彻底。
想到这,薄玉浓悬了一晚上的泪水终于流了出来。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能继续做兄妹?爱究竟是什么?竟让薄怀俨变成了个禽兽。
要是这一切没发生过就好了。
薄玉浓想着这句话,沉沉睡去。
但是第二日清晨,莲子捧来一只玉瓶,一朵花瓣重重叠叠,泛着淡淡粉色的木芙蓉花开放在上。
“这是吕公公今晨奉陛下之命送来的,听说昨夜暴雨,把宫里的花打得遍地都是,这是独一枝完整的了,是陛下清晨亲手摘下的,说是务必送到殿下手中。”
薄玉浓转过头去不再多看,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该读这么多书。
若是前些日子不刻苦,便不会在看到这花的第一眼就想起有‘留赠意中人’的词句。
这花在明晃晃提醒她,昨夜一切不是假的,全都发生了。
薄怀俨现在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
“拿下去吧。”薄玉浓道,“摆在廊下。”
莲子与白荷面面相觑,“这......这花瓣娇贵,恐怕放在外头会枯萎,殿下,既然是陛下所赐,不如摆在个显眼的地方吧。”
“就摆在廊下。”薄玉浓道。
就让它晒最烈的阳光,吹最无情的风,让它尽快枯萎了才好。
莲子捧着花去了,白荷又奉上一匣子画像,“殿下,这也是吕公公送来的,说是陛下昨夜仔细看过,已选出心仪人选的画像置于最上面,特送来与殿下看看。”
这时,陈香兰进来了,先是看了她一眼,“玉浓,你昨夜没睡好么?怎么瞧上去很疲累?”
薄玉浓勉强笑了笑,“阿姐,我没事。”然后拉着陈香兰坐在一旁。
陈香兰道:“陛下竟然这么快就选好了皇后,果然还得你出手,我早就说了,陛下待你好,你说的话他没有不从的。”
薄玉浓没接那个匣子。
陈香兰帮她接过来,“怎么还不打开看看?陛下究竟选了谁?”
薄玉浓一下按住陈香兰的手,“阿姐,我来看吧。”
陈香兰点头,“也是,你先看看,看完同我说说,陛下这些年没选皇后,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都有些好奇了。”
薄玉浓动作僵硬,打开匣子,取出第一张画像的手有些颤抖。
她打开了。
打开的瞬间又立刻合上了。
陈香兰疑惑,“是谁?”
薄玉浓勾起个毫无笑意的笑,“空的。”
“看来陛下还是不想选皇后,这件事还是叫太后娘娘去操心吧,你别管了,你看看,昨日办宴,把你都累得憔悴了。”
“不管了,再也不管了。”薄玉浓喃喃。
她死死捏着那张画像,里面的女子怀里抱着一只黄色的小狗,正与那小狗额头抵着额头,头发梳成几股辫子,发丝上簪着新鲜的小花。
薄玉浓一连半月告病休假,不曾让徐忱入府授课。
姜去寒期间递来几封信,最初是问候她的病情,后来是旁敲侧击她的心意。
是了,她那日没有给他承诺,只说入宫将此事说明白。
可怎么能说得明白呢?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薄怀俨一心要与她不做兄妹做情人,怎么会容忍她想选别的男子为驸马?
细细想来,这些日子催着薄怀俨选驸马,他却一推再推,其实在那时候就早有端倪,只是她没注意到而已。
幸而她与姜去寒之间并未有深一层的纠葛,薄玉浓亲自写信一封,吩咐莲子送去。
‘我与君无缘,愿君另觅佳人。’
莲子进来取信,道:“殿下,姜府有讣告传来,说是......姜大人逝世了。”
姜岑死了。
薄玉浓一怔,忽然记起婶婶去世的那一天,莫名心中酸楚。
薄玉浓捏紧了信没有递出去,提笔重写了一封。
‘节哀,保重身体。’
更多的话她写不出了,什么人生在世莫要留恋伤痛,什么亡故之人早登极乐的话,她写不出,也信姜去寒都懂。
“把这封送去吧。”她只字未提婚事,想来姜去寒会懂她是何意。
又过了三日,吕真来了。
“殿下,陛下今夜设家宴,请殿下入宫。”
薄玉浓道:“我身子不适,恐怕无力参宴。”
吕真先是关心她的身子,“听闻殿下这些日子闭门不出,也不知这病可有些好转?府中医官庸碌,奴明日便从宫中尚药局再调些医官来伺候。”
薄玉浓深叹,“已有好转,但身体仍疲累,吕真,你回吧。”
吕真为难道:“其实这家宴是太后娘娘所设,娘娘丧兄,悲痛欲绝,这几日哭得眼睛都坏了,陛下政务繁忙无暇劝说,娘娘......她想您入宫陪伴。”
姜岑是太后唯一的兄长,他们从低谷里扶持着走到巅峰,其感情深厚无比。
太后有诏,不管她身子是否不适,她都不好再推拒了。
“我晚些入宫。”
第49章
春鸣殿内,徐忱将宰辅们议完的西南两州的各项事宜重新论了一遍。
殿内只有君臣二人,倒是气氛融洽,各执一杯茶议事。
徐忱瞧得出,陛下这半月以来的心情比从前要好,不光能多喝两口茶,就连睨向他的目光都不再死气沉沉了。
陛下的目光又投过来,声音带着赞许,“之理之才,若只放在如今的位置,倒是委屈了。”
徐忱眉心极轻地跳了一下,不知为何,陛下这些日子瞧他的目光总带着不明意味的打量,令人不适。
陛下从前绝不会打量别人,他除了愤懑时睨人一眼,便是目光柔和轻轻扫过,他有极好的教养,绝不会轻易做出让人察觉得到的无礼之事。
徐忱垂头,“陛下过奖了,臣只是做好分内之事。”
薄怀俨道:“说起分内之事,朕听闻这些日子长公主告假,已有十几日不曾放你入府侍读。”
徐忱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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