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去寒当真好到了这个地步么?
尽管平庸,尽管不上进,尽管要守孝三年,她也愿意么?
姜去寒究竟有什么好!
“徐忱,回去吧,已经开下雨了。”薄玉浓合上车帘,“走。”
车夫催动马匹,马车摇摇晃晃行进,豆大的雨点坠落下来,砸在车顶,发出咚咚闷响。
薄玉浓心乱如麻。
“停车!”薄玉浓再度掀开车帘往后看去,只见徐忱仍站在方才的地方。
平日里恨不得蔑视全天下的人,此刻垂着头一动不动。
薄玉浓锤了几下软枕暗自道:“真是冤家!”
麦麦把圆圆的狗头伸过来,靠在她手掌下,呜呜叫了两声,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心。
小狗这是怕她锤痛了手,薄玉浓的手心里湿润又温暖,顿时不气闷了,抱起麦麦在怀里蹭了蹭,“还是麦麦最好!”
“莲子,拿着伞,送去给徐大人,劝他赶紧回去。”她吩咐。
薄玉浓远远看着阿砚接过莲子手里的伞,给徐忱撑起来后,她才吩咐马车离开。
难得薄怀俨不在春鸣殿议事,而是在文和殿休息,薄玉浓跟着吕真去了文和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路上吕真怪怪的,不像平日那样爱说笑了,偶尔偷偷瞧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
薄玉浓没多问,通禀后便入了殿。
薄怀俨神色恹恹,正端坐着看书,见她来了也不曾多说话,依旧低头看书。
麦麦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压抑,进殿后就躲在墙边吃着不知什么时候准备好的肉羹。
薄玉浓心里忐忑,这才知道薄怀俨冷肃的时候有多难相处了。
从前他总是柔柔地笑,叫人想要亲近,可如今只剩敬而远之了。
快点送完画像,说完姜去寒的事就离开吧......
她整理了心情,积极道:“阿兄,今日你没空来,我便把性子还不错的贵女们的画像带来了,你虽然忙,但是也得抽空看一眼呀。”
她此刻肯定像瞎操心的那些媒人一样惹人烦。
但是没办法,谁叫她那日头脑一热应了太后呢?
“放那吧。”薄怀俨连眼皮都没抬起来一下。
薄玉浓小步子凑近了,瞧见薄怀俨正读一本繁体字极其多的......经书啊?
“皇兄,我有话和你说。”
薄怀俨闻言放下书,沉沉看着她。
薄玉浓咬了下嘴唇,道:“驸马人选——”
忽然,窗外一阵雷声,如山谷间巨石跌落,轰隆隆一阵,连屋子都在震颤,薄玉浓被吓了一跳,缩了缩肩膀往后靠了靠,不小心打翻了那一叠画像。
无数个描金的画轴跌落在地,散作一团,只剩下零星几个静静躺在她腰后的桌上,她连忙弯腰要去捡起。
“别捡了。”薄怀俨不知何时起身了,向她走来,身后散落了一地破碎的经书。
薄玉浓哦了一声,站直了,感觉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薄怀俨身上冷冷的气息像毒蛇吐着信子,嘶嘶触碰到她身上。
雨下更大了,殿内只着昏暗灯火,随着雷声阵阵跳动,夜凉如水......
“你想说什么?”他问。
薄玉浓的腰靠在桌上,无路可退,但是雷声雨声太大了,薄怀俨似乎为了听得更清楚,还在走近。
“我......皇兄,我想选——”
“朕不许。”他利落回答。
可是她还没说是谁啊,他怎么就直接否决了呢?万一是他认可的人选呢?
薄怀俨的脚尖抵着他的,薄玉浓的膝盖绷紧了却还是隔着层层衣料碰到了他的腿。
“皇兄,你离我太近了。”薄玉浓的腰牢牢抵在桌沿,有些吃痛了。
“近么?”薄怀俨注视着她,“可是浓浓,我还是觉得我们好远。”
第48章
殿外狂风暴雨,窗扇呼啦啦作响,隐约有折断树枝的声音,还有宫女们急着重燃宫灯的声音传来。
但是殿内安静极了。
疾风骤雨恍若与他们隔开,薄玉浓听见了薄怀俨的呼吸声,闻见了他身上熟悉的清香气。
“皇兄......皇兄。”她慌乱间踩到了几幅画像,“你怎么了?”
“我不许,我不许,浓浓,我不许。”薄怀俨喃喃。
薄玉浓问:“究竟是为什么?”
其实此时架势,答案呼之欲出,薄怀俨身上的温度、他喉结滚动的模样、他的眼神,都在告诉她,他到底想做什么。
薄玉浓薄弱的信念终于被击溃,系统说的是真的,薄怀俨的梦,梦中的喜床、梦里的亲吻,都是他的真实想法。
可究竟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薄玉浓推他胸口,又忽然想到之前百花宴时,她醉酒后也曾亲昵地触碰他的胸口,那时只觉得软弹舒适,令她安心。
可是此刻,她的手一碰上去,就像是被火苗吞噬,灼热刺痛。
她赶紧把手收回来,“皇兄,别......”
“别怎样?”薄怀俨声音痛苦,“别阻拦你,别干涉你,然后眼睁睁看着你嫁给别人?”
薄玉浓一直摇头。
“那我呢?”薄怀俨握住她的手,“那我呢?浓浓。我是个局外人,甚至连哥哥的身份都是假的,就让我这样躲在阴暗里,无名无分地看着你和他人喜结连理么?”
他的手掌宽大修长,包裹住她的手,放在胸口上。
“这颗心为你跳动多时了,你却不敢再摸一摸吗?”薄怀俨问。
“皇兄......我是你的义妹!”薄玉浓狠狠抽出手。
“义妹?”薄怀俨自嘲一笑,“就连义兄这个名分,都是我求来的!你本打算如何?身份大白后逃之夭夭?找个安静的地方继续过你的日子,抛开滦京的一切,包括我?”
薄玉浓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她又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改口,“我没这么想。”
“望仙宫里,你藏在床下的金银,难道还不够明显么?”
他都知道了,薄玉浓辩无可辩,“我是怕......”
“陈香兰与你相处不过一年半,你却愿意掏出一颗真心待她,我呢?浓浓,你何时把我看做和陈香兰同样重要的人?我从前也是你的阿兄啊。”
薄玉浓听出了他的怨怼,但是她却无话可说。
她自私胆小,她只想活好自己,只看得见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可是这有什么错?
陈香兰一无权力二无力气,她自然可以信之,可薄怀俨呢?
他的权力凌驾万人之上,她难道要靠着盲目的信任去拿性命开玩笑么?
在薄怀俨面前,她没有容错可谈。
“好,好,阿兄,我今后一定信你,好吗?你松开我,我们还和以前一样。”薄玉浓几乎恳求他,“阿兄,阿兄......”
她试图用阿兄两字换回他的理智。
“太晚了,浓浓。”薄怀俨摇头,眼神痛苦,“我是个罪孽深重之人,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薄玉浓推他,“不晚,现在还不晚,阿兄,你退开些,我们就当什么话也没说过,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好不好?”
说到最后,她哽咽,“阿兄......求你了,阿兄。”
薄玉浓从薄怀俨挨得极近的眼睛中看见自己的倒影,神情恳切,哭丧着脸,好狼狈。
她看见他闭上了双眼,蹙紧眉头,“浓浓,对不起。”
然后,薄怀俨俯身吻了下来。
双唇相触是什么感觉?舌尖相抵又是什么滋味?薄玉浓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忘了。
她今日拿来的那些为薄怀俨备选皇后的画像硌在她脊背下,有些痛。
薄怀俨压着她,一只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极力想要呼出的阿兄二字被吞吃干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把她牢牢侵占。
玄黑色衣袍覆在茶白衣裙上,只露出窄窄一角裙摆。
殿内如此违天悖人之事,似乎惹得雷雨震怒,又降下阵阵雷声,骤雨几乎要汇成湍急的河流冲垮一切。
薄玉浓被雷声惊得清醒,奋力推开正在亲吻她的人。
“薄怀俨!”她喘着粗气,“你......无耻!”
控诉完,薄玉浓抹了眼角被亲出来的泪花慌乱逃走。
急雨阵阵,而长公主执意出宫,陛下自文和殿追出,无果。
薄玉浓冒雨回了长公主府,又见府门的马车依旧停着,上头的‘徐’字被风雨吹打得歪歪扭扭。
徐忱正站在伞下等她。
薄玉浓身心俱疲,无暇顾及,发觉车夫放缓了速度,吩咐道:“不许停,入府!”
她进了府中后,一路奔回寝居,不顾一身雨水扑倒在软榻上。
把脸埋进软枕后,嘴唇被布料一蹭,红肿痛意顿时涌了上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
刚才的不是梦。
薄怀俨吻了她。
他们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是兄妹关系了。
她敬重敬仰的哥哥,渴望成为他血亲的那位兄长,就在这个雨夜,把她压在了桌上难以自抑地亲她,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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