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玉浓整理好心情,没事,既然她答应了太后要帮忙相看贵女,便会坚持做到底。


    他不来,那她就把画像收集好,带到宫中去给他挑选。


    正想着,吕真捧着什么东西来了。


    “长公主殿下安好,陛下今日政事繁忙无暇来此,特地吩咐奴将礼物送来,贺殿下的秋菊宴。”


    说着,他把匣子打开,只见里面卧着一块精巧玉枕,上刻双鱼相连,衔宝珠游动的图案。


    众人偷看过,心中不解。


    兄赠妹枕,本就极少,这枕上怎么还刻着双鱼戏水的图案?


    “陛下听闻殿下这些日子难以安枕,此玉温凉舒适,有安神之功效。”吕真笑道。


    薄玉浓看了看,好大一块玉啊,质地通透,雕花精美,枕着那小鱼恐怕脑袋会浸到水里去吧。


    是个很贵重的礼物。


    薄玉浓谢过,收下了。


    众人听了吕真之言,疑惑稍解,又意识到陛下今日不会来了,部分人便兴致缺缺,无精打采。


    薄玉浓也累了,不再多留,各自给了赏赐,便放她们回家去了。


    陈香兰悄声打抱不平:“这些人一听说陛下不来,就都没了兴致,我瞧着,没一个是真心来参宴的。”


    薄玉浓笑着安抚她,“阿姐,别多想啦,我本身也不是真心办宴呀。”


    陈香兰想了想,还真是,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些画像我一会进宫去呈给陛下。”


    陈香兰问道:“叫吕真带回去不就成了,何苦你再跑一趟?今儿可不凉快。”


    薄玉浓犹豫再三,打算和陈香兰说说姜去寒的事。


    “阿姐,你觉得姜公子此人如何?”


    “姜去寒?”陈香兰点头,“他是个好人呀,模样俊朗,脾性温和,每回来都不忘给我带一份礼,可见他是个有耐心,又细心的人。”


    薄玉浓点头,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虽然他没官职,但是姜家是太后父族,今后不会缺衣少食的,闲散归闲散了些,也少了许多烦恼呀。”陈香兰掰着指头数着好处。


    薄玉浓沉思,看着陈香兰道:“若是......选他做驸马呢?”


    陈香兰惊喜道:“那最合适不过了!”


    “我早就觉得姜去寒对你有意思,你还偏说你们是朋友。”陈香兰撞了撞薄玉浓的肩膀,“我看的一清二楚的,他每次来你都心情不错,可见你们投缘。”


    薄玉浓腼腆一笑,“不过,这也只是他求我,我也就这么想了,阿姐,其实我心里也打鼓呢。”


    陈香兰道:“别担心,哪有夫妻两个一上来就熟络的,都是日久生情的,你年纪还小,前些年又一直吃苦头,哪里懂什么情情爱爱的?”


    她继续道:“要我说啊,找个靠谱的人能安稳过日子就很好,轰轰烈烈的没甚意思,最后还不是你怨我恨?”


    她越说,薄玉浓越不确定了,“我们真的有这么合适吗?”


    “其实我一开始觉得陆行则合适,他性子跳脱,能哄你开心,但是后来又觉得徐忱合适,他沉稳有担当,今后能护好你,不过呢,现在我又觉得姜去寒合适,他——”


    薄玉浓笑着嗔道:“阿姐你怎么这么不靠谱!你是不是看谁都合适?”


    陈香兰认真想了想,恍然大悟道:“还真是,我瞧着江术也不错,你不如都收了罢。”


    二人笑作一团,薄玉浓道:“你绣花的时候是不是听彩舟给你读什么奇怪的话本子了?”


    陈香兰红了脸直摇头,薄玉浓拉着她,“你怎么能一个人悄悄看,怎么着也得看完了给我看看吧!”


    “都是胡乱看的,我认真绣花也没听几句,你不是要进宫么?待会要天黑了,你快去吧。”陈香兰赶紧催她。


    天色渐暗,乌云盘亘在天边,阴沉沉的,阵阵闷雷像蛰伏已久的恶龙低吼。


    又是个坏天气,又是要入宫,她要快些了,否则下起暴雨恐怕又回不来。


    然而,抱着麦麦乘上马车刚出府门,就见徐家的马车停在一旁。


    平日里跟着徐忱小厮瞧见她的马车后赶紧追了上来。


    “拜见长公主!请您留步。”阿砚一下子跪到马车前面。


    车夫无奈勒马,薄玉浓掀起车帘道:“阿砚,快下雨了,你们赶紧回去吧,我要入宫去了。”


    她吩咐:“走。”


    然而阿砚不让开,“长公主留步!”


    “......”有事说事,一直堵在这算什么?薄玉浓四处张望,只见徐忱从马车上缓缓走下。


    “绕开他,咱们走。”他不紧不慢的,她可没耐心等他。


    车夫催动马匹,要绕开阿砚,薄玉浓将要放下车帘,余光瞟到那边徐忱一扫先前优雅姿态,跑了几步上前。


    这还差不多,薄玉浓睨着他,“徐大人,别来无恙,有什么事么?”


    徐忱行礼,“殿下入宫所为何事?”


    薄玉浓礼貌微笑,“与你何干?”


    “若是为了与姜去寒的婚事,还请殿下慎重考虑。”


    “徐忱,我送你的那副字,你挂起来了么?”薄玉浓问。


    徐忱想起那个大大的‘闲’字,没有说话。


    “殿下,姜家气数已尽,姜去寒是庸碌之辈,你若选姜家做驸马,今后在滦京何谈立足?”徐忱道。


    薄玉浓打量他,“徐忱,你忘了,数月前,我也不过是抚沧山的采茶女,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连买药治病都要四处筹钱。”


    “而你,几年前也不过是徐家的一个不被看好的孩子,是得了陛下赏识,才有了今日的地位。”


    “咱们三个半斤八两,谁又好看不起谁呢?若真论皇亲国戚,身份尊贵,年少有为,那数一数二的还得是陆行则,这么说......我选陆行则才是上上策?”


    她说话时,徐忱一直攒眉微眯着眼睛看着她,清冷的脸上透着认真的神情。


    徐忱道:“请殿下三思。”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已经三思过了,请你不要插手。”


    “请殿下三思。”


    “徐忱,你虽然是我的侍读,但是也只能管管我读书写字的事情,你凭什么——”


    “如果姜去寒可以,那你为什么不选我?”徐忱忽然道。


    他仰视着坐在马车里只露出一张脸来的薄玉浓,慢慢走近了。


    “姜去寒碌碌无为,无官无权,若不是仰仗着姜岑,何来这么多安生日子过?今后他独自一人,能撑起姜府么?又能保护好你么?我能,殿下,我能撑起徐府,我能守在你身边,不让你遭受一点风雨,他做不到的,我都能。”


    薄玉浓张了张嘴,“你......”她觉得不可思议,“你来真的啊?”


    徐忱自嘲一笑,“我知道殿下从未当真过,我这样一个人,殿下怎么会当真。”


    【恭喜与徐忱更新进度,当前进度为:他想做驸马!】


    若是放在一刻钟之前,她待徐忱不会有半分客气,他们之间的梁子早就在中秋宴那晚的两巴掌时就结下了。


    可是徐忱现在站在马车旁,仰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尽是痛苦与希冀的模样,反倒叫她说不出话了。


    他们不是应该对抗到底的么?


    就算是有些出格的事情让他们暂时打破了界线,但也应该互相厌恶,互相提防,等着看对方笑话么?


    什么时候这一切都变了?


    真是疯了......


    “别开玩笑了徐忱,你走你的青云路,我过我的自在日子,清醒一点吧。”薄玉浓语气不再尖锐,缓和许多。


    天边又是一声闷雷,空气湿热得像烧开了水的蒸笼。


    徐忱道:“我走青云路,也能给你自在日子,总比姜去寒好。”他真是疯了,他在做什么?他说这番话,和自荐枕席有何分别?


    薄玉浓摇头,“你不懂,徐忱,你体验过悠闲自在的生活么?有过心意相通的感觉么?你问过我是不是喜爱姜去寒,我如今认真告诉你,喜不喜爱他我不知道,但是我很确定的是,我不喜爱你。”


    “尽管你才貌双全,今后会位高权重,可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抔土。”薄玉浓深深看了他一眼,“回去吧,仔细想想,做驸马对你没什么好处,听说你幼时开蒙便天赋异禀,只是被徐家拖累了,才郁郁不得志,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往上爬,为什么要自毁前程?”


    徐忱摇头,“什么前程,我可以不顾,殿下,请你尝试着喜爱我,姜去寒能做到的,我也能。”


    这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卑微的一句话了,他讨厌低到尘土里的姿态,自幼被府中同龄人欺辱,他都不曾低头求饶,从小没有父母疼爱,他也不曾主动亲近过。


    摇尾乞怜这个词,从来不在他的人生中出现。


    可是她要入宫请旨成婚了。


    本以为是线人打探错了,他本抱着作壁上观探寻一番的心态赶过来的。


    可一探......她选姜去寒的心竟然如此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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