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真跟在后头,在殿外止住了脚步,他也懵懵懂懂的,拱手垂头沉思着。
薄怀俨走入殿内,轻车熟路走进寝殿,麦麦十分默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就继续睡了,一切和往常一样。
浓浓熟睡着。
薄怀俨站在她床前,隔着薄纱看着她。
他平生没有难办到的事,争权、夺位、收复失地......可唯独有这一件,他做不到。
半月未见她,本以为星星之火早已压下,可是今日一见到她,才知这些日子他不过是在投薪救火,扬汤止沸。
今夜宴间,见她盈盈笑意一眼,他竟不慎撒了酒液。
失神,失意,失态,这些日子的努力功亏一篑。
他忘不了,压不下。
他知道今夜注定无眠,也知道明日她回去后又要言笑晏晏辗转他们之间。
再别,不知何时相见。
一日、一旬、一季、一年,都欲火中烧,没甚区别。
允许他冲动一次,他暗中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薄怀俨拨开纱帐,彻底看清了薄玉浓的脸。
她睡得舒服,姿态舒展,雪肤乌发,拢着薄薄寝衣,陷在柔软的被褥中。
薄怀俨弯下腰。
近在咫尺的那一刻,薄玉浓忽然动了,她舒舒服服翻了个身,正好面朝他,熟透了的红唇几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薄怀俨迅速直起身躯,往后退了两步,乍然松开的纱帐下追着的珠玉发出细碎脆响。
他骤然回神,仓皇逃出寝殿,但是在门前又止住了脚步。
半晌,熟睡着的薄玉浓,面上被轻轻遮了一张丝帕,有人缓缓俯身,薄唇隔着丝帕与她的唇轻碰。
很轻很轻,丝帕上绣的竹叶都不曾嵌入唇肉。
又很重很重,有人的唇上被烙上灼烫的竹叶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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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薄玉浓伸了个懒腰,这一觉睡得太舒服了。
【恭喜,与薄怀俨进度更新为:欲壑难填(单方面)。】
薄玉浓的懒腰僵住了,“你在说什么胡话?”
【已经入精简模式。】
“......”薄玉浓认真道,“你若是再拿这些开玩笑,我真的要生气了。”
【精简。】
“你说清楚。”
【简。】
“......”
她独自用过早膳后,便往上了马车往长公主府去,不料,远远便瞧见了站在门口的姜去寒。
薄玉浓叫停马车,“景颐?你怎么在这?”
姜去寒看上去十分狼狈,一身衣裳半干着,在簌簌秋风中尽显单薄,他的头发也乱了,额前垂下几缕,嘴唇发白,眼下有点乌青。
他先是恭敬行礼,“殿下。”
薄玉浓赶紧放下麦麦跑下车,“你这是怎么了?你淋了雨?”
姜去寒眼睛微红,看到她后似是松了一口气,“我以为殿下不愿见我了。”
“怎么会?”薄玉浓拉着他的袖子往府里去,“莲子,快去煮一碗姜汤来,给他去去寒。”
莲子应下快速走了。
薄玉浓走了几步忽然转身,“你该不会......昨夜一直等在这吧?”
姜去寒道:“我想见殿下,我以为殿下不愿见我。”
薄玉浓震惊,“昨夜雨大风急,我歇在宫中,差人来送信叫你先回家去,你、你竟然没收到信么?”
“未曾。”姜去寒摇头。
“怎么可能?”薄玉浓又急又愧疚,“也许是那个太监出了点事,你、这可如何是好,快快,先喝点热水。”
姜去寒落座,饮下一杯热水后,气色恢复了一点。
薄玉浓一个劲解释,“送信的人我不曾再过问,是我的疏忽,害得你在这里等了一夜......昨夜那么大的雨,你、哎呀,你要是病了该怎么办?”
姜去寒摇摇头,温和一笑,“我没事,殿下不要心急。”
“你昨夜等不到我,该回家去的。”
“昨夜那么大的雨,若是殿下冒雨赶来了,我不在的话岂不是罪该万死。”姜去寒自嘲一笑,“不过,是我自作多情了。”
薄玉浓又问:“你父亲的病如何了?”
姜去寒抬起头看她,恳切道:“景颐有事求殿下。”
薄玉浓上前扶他起来,“你父亲的事我知道了,你放心开口便是,我会帮你的。”
姜去寒重新跪下,“景颐自知天资愚钝,不配站在殿下身边,但是景颐一颗真心天地可鉴!若是能做驸马,我恐怕没有万贯家财也没有人人敬仰的官职,但是或可陪殿下解闷,三餐四季不离不弃,您想要的寻常日子,景颐能做到。”
【恭喜你与姜去寒保持旧进展:他想做驸马!】
【注意,这是第二遍提醒了哦~】
姜去寒絮絮之言与系统激动的声音混在一处,薄玉浓怔愣片刻。
“什么?”
薄玉浓看着眼前狼狈的男人,虽然衣衫不整,尽管鬓发散乱,就算是她缺了席,可他依旧温和有礼,盯着她的目光灼灼。
她后退半步,他跪着往前一步。
他膝盖上的蓝色衣摆碰到了她的裙摆,他总是这样,彬彬有礼,但是又很有主意。
“景颐先前说了谎话,以朋友的身份与殿下交好,但敬仰之心难以自抑。”
“本想着循序渐进,与殿下渐生情愫,可奈何......家父病重时日无多,殿下,我实在是害怕与你生生错过。”
“殿下一直说喜欢安稳日子,我的毕生追求也是如此,今后天色好时我们游山玩水,冬日里就挤在一处读游记,远离尘嚣,好不好?”
薄玉浓定是中了魔,她脑子里竟然真的开始想象游山玩水、读书写字、侍弄花草的闲乐日子了。
她曾经有那么多坎坷与不得意,在病床上蹉跎了一辈子,如今重获新生,心心念念的不就是这种闲适安乐的日子么?
她信姜去寒与她的追求一致。
可是......
姜去寒又跪着往前几步,靠得她更近了,甚至还斗胆抬起手,去拉她的手。
掌心一暖,薄玉浓低头看他。
“我不愿仓促委屈殿下,愿意先定下婚约得到陛下认可,等今后,我定为您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宴。”
薄玉浓松开手,又往后退,“这......这太突然了,景,姜公子。”
“殿下。”姜去寒抬起头,“您的身份大白天下后,有不少人生了不轨之心,您仔细想想,如今您与陛下,还如从前么?”
“啊?”薄玉浓惊诧道,“你是说......”
姜去寒止住言语,这些事不是他能议论的。
“你说的有理。”薄玉浓喃喃,昨夜薄怀俨待她疏离冷淡,也再未提起驸马一事。
他曾承诺中秋后为她尽快挑选,可如今,重阳都过了。
他在犹豫什么?
是被那个梦干扰了么?
他那么抵触那个梦,在梦中愤愤摔门离去,厌恶极了,他会不会为了摆脱噩梦,而把她远远嫁出去?
有多远?什么时候决定?
她不确定。
但是她不得不多思。
她昏了头,这些日子沉浸在失去哥哥的落寞、不慎发现诡异梦境的震惊中,忘了这个名义身份会给她带来多么大的不确定性。
她会不会太小心了?
薄怀俨是个很好的人,她怎么能随意揣测?
可是她止不住地去胡思乱想,把他昨夜许多细节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他确实很疏离。
薄玉浓把姜去寒扶起,其实她一直以来对姜去寒印象都不错。
姜去寒最像薄怀俨,温柔有力量,妥帖周到,让人觉得安心。
什么爱与不爱?她求的从来不是这些。
“姜公子,此事须得陛下应允,明日秋菊宴,我会与陛下说此事。”
第47章
长公主摆了秋菊宴在府中。
滦京的贵女们私下里都在议论这个,有说不去有说去。
有的人家觉得如今这位假的长公主没甚前途,今后定会被发配封地,所以懒得巴结,即使自己家女儿想去,也坚决回绝了帖子,称病不出。
什么王什么公主,先帝在时,这滦京城内遍地都是,风光一时罢了,最后不都被赶了出去?
有的人家倒是没想那么多,上一回宫里的百花宴,长公主操办得极好,这一回秋菊宴,家里的姑娘闹着要去,那便去罢。
也有些心思活络的,猜想着这次办宴是不是想挑些贵女入宫去,毕竟当今圣上早已过了婚配年龄,而后宫空无一人,也该开枝散叶了。
就这样各怀心思,秋菊宴那日来的人不多不少,薄玉浓心中有数,领着大家玩了一通。
贪玩的尽了兴,有心思的干着急,陛下迟迟未来。
薄玉浓心中也渐渐不期待了,太后虽说薄怀俨定会出席,但是......
她又想起了家宴那日她宿在宫中,薄怀俨与她独处时无心言语的模样。
他不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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