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她掀起盖头,先是盯着她一愣,然后骤然起身离去,门扇被关得震动,发出巨响。
嘭——
薄玉浓被这声巨响惊醒,睁开眼睛看着床帐,长舒一口气。
你看,薄怀俨是最正直不阿的人,在梦中见到新娘是她后,仓皇逃跑,明显是太震惊了。
【那天晚上的梦你怎么解释?他说没睡觉,你觉得是你的梦境,但是今晚这可是实打实的他的梦境,和那天晚上的场景一模一样!这下你不能说是你的梦境了吧!那天晚上他亲——】
“别说了别说了。”薄玉浓赶紧捂住耳朵,“小桶,你情绪太激动了,从前也不见你这个样子。”
【......】
薄玉浓思索片刻,想起先前在梅岭,陆行则说薄怀俨迟迟不立皇后,像他这个年龄的男子,孩子都开蒙了。
“应该是太晚没成婚的缘故。”薄玉浓自言自语道,“他见是成婚的梦,又昏昏沉沉的,这才......”
系统不说话了,薄玉浓使劲摇摇头,把脑子里再次出现的画面甩出去。
“就算那天晚上的梦的确是他的,但是肯定是昏头了才这样做,不然今晚怎么会慌忙逃走?”
薄玉浓又敲了敲系统,“他很排斥。”
【已经入精简模式。】
皇宫寝殿里,薄怀俨猛然坐起,喘着粗气,额角出了汗。
他掀开寝被,大步走下床榻,踩在冰凉如水的金砖上,跨进了盛满水的浴桶。
大片冷水随着他坐下的动作溢出来泼撒在地。
身着寝衣浸泡在水中,薄怀俨稍稍醒神,借着月光看去,只见原本清澈的水波渐渐从他腿上泛起一缕缕浑浊。
第43章
薄玉浓在长公主府里过了几天清闲日子,吃吃喝喝看看书。
时间倒是过得快,马上就要重阳节了,府里的棣棠菊盛放,赤金色一片,十分壮观。
这日,太后有召,薄玉浓换了身素净的衣裙就进了宫。
这是她的身份明了后第一次见太后。
也不知是福是祸......
薄怀俨承诺她无论如何都善待,所以才认她做义妹,封了长公主的身份。
可是太后那边,除了初次见面时多了些好感度,再没别的靠得住的地方了。
若是小玉的死与太后有关,那这真相的揭露过程中,薄玉浓阴差阳错也算是推了一手。
薄怀俨将一切查明了吗?他......有怪罪太后么?
太后现在心境如何?会不会迁怒于她?
薄玉浓一路惴惴不安来到了寿昌宫,老远就瞧见两个宫女立在门口,朝她行礼。
其中一个是阿英,她上次来的时候见过,但是另外一个很面生。
这次,不像从前似笑非笑的表情,阿英的脸上展现出一种轻松、自然的神态,笑着把她迎了进去。
薄玉浓领着莲子入内。
寿昌宫里呛人的烟熏味少了,多了点新鲜苹果的味道,太后亦是素服,坐在桌前抄写经书。
见她来了,抿了个和善的笑,“来了,坐吧。”
阿英奉上琉璃盏,“娘娘听闻殿下不爱喝茶,特备了甜圆子。”
薄玉浓悬着的心刚落下又提起来,接过道谢,然后用勺子搅弄着不敢吃。
不会是下了毒要杀人灭口吧?
今天这些人太过热情了点......
太后见她谨慎,笑了笑,“若是不爱吃圆子,就先放那吧。”
薄玉浓如释重负,赶紧放下。
太后搁笔,走到太师椅坐下,“这些日子你住进府中,可有什么不习惯的?”
“回禀太后,我一切安好,府中被陛下布置的和望仙宫无异,我住得习惯。”
太后点头,“你的身份的确不便待在宫中,今后在长公主府住着,对你也有好处。”
这是掏心窝子的话了,薄玉浓也跟着点头。
太后深叹,“往世不可追也。”
她不再多说,薄玉浓却感受到她的落寞与寂寥,那些欲言又止的话里藏了太多故事,其中一小部分,薄玉浓曾听姜去寒絮絮说过。
薄玉浓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便握了握她搭在桌上的枯瘦的手。
太后看了一眼她们交握的手掌,又看向她,淡淡一笑,“哀家叫你来,是为了一件正事。”
“正事?”
莲子呈上来一支信筒。
“和你的终身大事相关,怎么能不是正事?”太后说着,取过信筒交到她手里。
薄玉浓更疑惑,打开信筒一看,只见陆行则三个字落款。
太后道:“哀家还没见过恒之这孩子把谁这样放心上过,临行前便入宫来求,说他走的这些日子别让你在宫里受委屈,等他从西南回来,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没头没尾的,哀家说这是一桩好亲事,要为你们赐婚,他这孩子却拒了,叫哀家不需多管这事,只要把他隔三差五递回来的信交给你就成。”
“喏,这是第一封,哀家没有打开过。”
薄玉浓红了脸,“这......”
太后琢磨着道:“从前恒之最喜欢赖在陛下身边,表哥表哥每日里叫着,可谁知长大了却不缠人了,转交信件这些事也不愿托付陛下。”
“快打开看看吧。”太后看着她。
薄玉浓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陆行则狂放的字迹:玉浓,是你打开的吗?是的话就继续看,不是的话不许偷看!
薄玉浓一下子笑了出来,又顾及到身边有人,赶紧收了表情,正经看信。
他道:这西南真是远,这么些日子总算是到了,路上有人中了暑热,有人遭了虫毒,但是我没事,好好的呢,平日里可不是白练的。
薄玉浓读到这,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又道:不过这仗着实难打,瓯骆人打仗不怕疼,又善用毒虫走兽,恐怕要费上些功夫了,待我夺回邛州筰州......
后面有些字被他划掉,墨迹糊涂一片,看不清了。
薄玉浓跳过这段,只见下面用规规整整的小字写了一小行。
她凑近了瞧。
他道:这边的月亮又圆又大,我枕在枯木旁难以入睡,就爬起来给你写信,可是月亮又跑到乌云后面去了,我看不清字,所以写得很大。不过,写到这句,月亮又出来了,你说,是不是月亮也想让我写出来?
究竟是什么话?薄玉浓看得仔细,认真往下读,只见五个字——
‘小白很想你。’
薄玉浓赶紧抬起头来环顾四周,只见太后正低头喝茶,阿英莲子在一旁安静站着,没人注意到她。
她用手指压住这五个字,却又觉得手指被烫到了,赶紧挪开,有些不知所措。
她折了一下信纸,将那段隐去,继续往下读。
他又道:其实上面我是骗你的,我在路上受过伤,我本来不想写出来叫你担心,但是这伤口好不利索,总是疼,一疼我就委屈,想叫你知道,担心我。
薄玉浓皱起眉头,受伤了?
幸好,下面他又写道:算了,还是叫你安心吧,不想我也成,我被一个江湖人士救下了,伤得不重,他行侠仗义数年,我劝他入我麾下夺回疆土,他同意了,他是个好人。
又松了口气,薄玉浓扎扎实实感受到了行军的苦,这薄薄三张信纸,溅上了泥污,贴近了闻还有苦涩的药味,打眼一看,还有垫在石头上写字硌出的沟壑。
最后,他道:等我回来,我带你去紫阳骑马,记得照顾好咱们的小茸小黑。
薄玉浓把信仔细折好放回信筒,紧紧握在手里。
太后笑着看她,“你们啊,哀家倒是看不明白了,怎么还脸红了?”
薄玉浓用手背压了压脸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娘娘,他一切安好,如今已达西南,听说瓯骆人有些难对付,恐怕回程会晚些。”
“好,好,平安抵达就好。”太后也松了口气,“陆家这些年光景没落了些,但是好在恒之争气,屡立战功。”
太后看向她,认真道:“陆家是个好人家,家风清正。”
薄玉浓似懂非懂地点头。
太后道:“今后你若是成婚,哀家给你备一份嫁妆。”
“我......驸马一事交由陛下定夺,玉浓不敢擅自决定。”
“选谁是陛下的事,备嫁妆是哀家的事,你只管放心成婚就成。”太后洒脱道。
薄玉浓忽然想起薄怀俨,“不知陛下可有了皇后人选?”
太后蹙起愁眉,“不瞒你说,这件事哀家劝了七年,但是陛下无动于衷,扑在政事上,又一心寻小玉......倒是硬生生耽误了这么些年。”
薄玉浓咬咬唇,“小玉已经寻回,陛下与太后可安心了。”
太后又是叹气,点头。
“不日便是重阳节,不如叫玉浓在府上办场秋菊宴,把各家贵女叫来相看一二,若是陛下有喜欢的,太后也省了一番力气。”薄玉浓道。
太后欣慰道:“你能愿意帮哀家分忧,你是个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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