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叶深知这一点,所以她早就备好对策。
一味地哭求男人怜悯有什么用?不如用些手段将他拿捏在手里,叫他退无可退才好。
她看准了时机,捧着酒盏,终于来到了心心念念的徐大人面前。
她只敢看一眼。
长得真美啊......她在宫中少见陛下,知道陛下是个相貌艳冶,姿容非凡的男子,她有幸瞧见过两次,那威严的气度配上那身皮相,实在是令人敬而远之。
可是徐大人不同,他靡丽、寡言,瞧上去叫人无端地想亲近。
荷叶捧上酒盏,“徐大人,请饮酒。”
徐忱扫了一眼,并不接,“拿下去吧,我不饮酒。”
他从小就在酒气熏天的逼仄房间里长大,如今逃离那间屋子数年,却仍觉酒气缠身,挥之不去。
有时候,就算是看到酒,也会暗自作呕,归家后要沐浴许久。
荷叶愣住了,怎么会有男人不饮酒?
她仍递上去,“大人,请喝了这杯吧。”
“退下。”徐忱冷声。
荷叶急中生智,“奴受长公主之命,特赏酒于大人,大人连长公主的赏都不肯接么?”
徐忱愣了一下。
这些日子,他与长公主相安无事,他偶尔闲暇来授课,长公主也只是埋头听着。
就连他换了简单易懂的书籍,她都没察觉。
为何会忽然赐酒给他?
身旁官员恭维道:“大人好福气啊,早就听闻您出入望仙宫,做长公主侍读,如今又得长公主赐下贵酒......徐大人,陛下这么看重您,这驸马之位非您莫属啊。”
这些只敢私底下说,所以官员特意压低了声音,然后拱了拱手。
徐忱蹙眉,抬眼望向长公主的位置,恰见她的目光也落在这。
对视瞬间,长公主和善一笑。
“把酒放这吧。”徐忱道。
薄玉浓恰好扫见这边的热闹,便盯着看了一会,也不知荷叶进展如何,但见徐忱不接她的酒,恐怕他们没说到一处去。
又见徐忱抬眼望了望这边,薄玉浓礼貌笑了笑。
奇怪的是,自打方才对视后,只要薄玉浓扫视徐忱那边,就都能撞上他的视线。
他好像一直盯着自己。
渐渐地,薄玉浓就不往徐忱那边看了,自顾饮酒。
薄玉浓再次看过去时,恰见徐忱拿起酒盏,仰头一饮而下。
他一直盯着她,就连喝酒的时候也盯着,酒液吞下去的时候,露在交叠领口外的喉结在白皙的皮肤里上下滚动。
怎么回事?薄玉浓连忙又收回视线。
歌舞过半,徐忱离席,走得慢,却掩不住脚步错乱,荷叶连忙跟了出去。
然而,荷叶顺着偏殿的房间挨个找过去,都不见徐忱踪影,她急得跺脚。
又找了一间房,无功而返,出门恰好碰见陈香兰。
陈香兰瞧她在玉浓专用的偏殿附近鬼鬼祟祟,派身后的郑嬷嬷把人按住。
“做什么?你想对长公主做什么手脚?!”
荷叶大喊冤枉,又不敢说出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陈香兰瞧她闪烁其词,气不打一处来,“嬷嬷,将她丢回浣衣局去,叫那里的管事好好看着她!”
郑嬷嬷早就想处置这个荷叶了,干脆利落把人扭住,掐着腕子就把人提走了。
徐忱靠在门内,喘着粗气。
他恍恍惚惚,只觉浑身燥热难忍,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知道,这间房很香......很熟悉的香气。
他跌跌撞撞往里走,撞倒了挂着衣裙的衣桁,他也跌倒在地,仰躺下。
层层叠叠的裙纱散落在他脸上,好凉......
他很想喝水,要冰凉的水,像珠玉一样的水,珠玉,他蓦然想起她发间佩着的珠玉、坠在鞋尖的珍珠、还有那一小串珠络……
徐忱的手压在裙纱上,尝试着用这一丝清爽找回理智,可是手掌一触碰到裙纱,他就像着了火一样,心底有什么东西在灼烧着他。
忽然,门外又有声音。
“阿姐,你在这做什么呀?”
“玉浓,荷叶还是不老实,我瞧着她在这鬼鬼祟祟的,已经派人把她带走了。你来做什么?”
她苦恼道:“打翻了酒盏,洒到裙子上了,我来换衣裳。”
“去吧去吧,我先回席上了。”
然后是靠近的脚步声......
徐忱清醒一瞬,连忙起身,踉跄扑到门后。
吱呀一声,门响了,熟悉的香气涌了进来。
薄玉浓刚走进去,忽然被一人拉到旁边,她惊诧去看,只见是徐忱。
门外还没来得及进来的莲子问:“殿下,怎么了?”
徐忱捂着她的嘴,靠的很近,低声颤抖着说道:“别声张......”
几乎带着点恳求的意思了。
【徐忱看起来很脆弱,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是否听他的恳求,不声张?】
反正莲子就在门口,这四周还有护卫一呼便来,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不如先看看他究竟怎么了。
薄玉浓回过头,对莲子道:“无事,我自己换吧,你就在这门口等我。”
说着,她关上了门。
回身,一下子撞进徐忱的怀里,他离得好近,好烫......
第39章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一盏烛灯跳动。
薄玉浓被他胸口传来的滚烫气息吓了一跳,退开数步,“徐忱,你怎么了?”
徐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世人皆称赞她的美貌,他却从来没仔细看过。
于他而言,美貌是最可笑的东西。
谢文美貌,却庸庸碌碌寡廉鲜耻,徐莲珍贪恋美貌,最后落得个孤苦凄惨的下场。
那些人称赞他美貌时,眼底的嘲弄意味令他作呕。
可是。
月色如潺潺流水,从她的眼睛蜿蜒而过,她的目光投过来,轻轻落在他身上,足以击溃万千防线。
心脏猛烈跳动后,徐忱骤然平静,他竟有自行惭秽之感。
他怎么敢把她的美貌与自己相提并论?
她洁净如雪,而他只是一滩肮脏的淤血,她的相貌相较于她本身,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她活得灿烂,生机勃勃,每次来习字都是带着笑意走进来,傍晚又抱住远远跑过来的麦麦,碎碎念归去。
而他呢?他又有什么?
只有行尸走肉一般的躯壳还有腐朽枯萎的灵魂。
这些日子,他可曾得过她的半句话或者半个眼神?
没有。
徐忱移开视线,压平呼吸,后退一步躬身行礼。
“拜见长公主殿下。”
薄玉浓闻到了清冽的酒香,“你喝了酒?”
徐忱哂笑,“在下有没有饮酒,长公主殿下不知么?”
这话奇怪,他喝没喝酒,她怎么知道?
“你喝醉了吧?”
薄玉浓打量着他,只见微弱烛火下,他平时苍白的脸上泛着暧昧的红色,就连双唇都沁了水一样红润。
徐忱感受着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游走,像一根羽毛,摩挲挑弄着最脆弱的神经。
胸腔里刚熄下去的火又开始叫嚣,渐渐冲破方才的平静与退缩,他看着眼前这个装作不知道的始作俑者,莫名焦躁。
“殿下希望臣喝醉么?”他走近了一步,低头看着她。
薄玉浓看他实在奇怪,“我为什么要希望你喝醉?徐忱,你要是醉了,就去休息休息。”
“殿下用心良苦,臣若是不自投罗网,岂不是令您扫兴?”
徐忱又走近了一步,几乎要把她压在墙上,“殿下,您已经得手了,有何驱使不如直说。”
他定是疯了......
他的脑子已经混沌一片,什么身世之耻,什么青云之路,什么身份悬殊,全都抛之脑后。
他是想让她看看:你得逞了,你可以拿走你想要的,就算无媒苟合,就算......只是其中之一。
就让他疯到底吧,就放纵这一次。
薄玉浓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被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被他的温度慢慢侵占,她很不安。
“徐忱,你疯了?”她推他,“你酒品竟然这么差。”
徐忱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几乎要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柔软,清凉,令他不忍分开。
“殿下......请摸摸我......”他勾引。
薄玉浓被他这架势唬住了,眼前的男人实在诱人,一扫往日哀艳之感,此刻他充满生机,眉眼到嘴唇都散发着熠熠光泽,充斥着妖冶之色。
见她的目光流连在他的唇上,徐忱握着她的手指轻轻往自己唇上按下。
薄玉浓迅速抽出手,“徐忱,你不对劲。”
怎么这么......放荡啊?
“殿下的药效强劲,恐怕不止为了寻欢作乐。”徐忱迟迟等不到她的筹码,便喃喃引诱道,“是为了您的身世,对么?”
【徐忱知道你的身世了?现在这个情形下,他忽然这么说,意味不明,紧迫感令你焦躁难安,是否探查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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