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人来之前,她冒出过一杀了之的念头,可现在......


    太后看着她。


    十七岁,小玉若是还活着,也是这个年纪。


    那胎记或许是冥冥天意,叫她又认识了这么一位十七岁的女孩子。


    若是小玉还在,定不愿这个女孩子遭受磨难。


    罢了。


    太后帮她整理好衣襟,“你初来宫中,若有不适之处,尽可来找我。”


    【你初见太后,她似乎思虑很多,不过,她没有为难你,也没有刨根问底。或许对于你的身份,她心知肚明,你接下来打算——】


    当然是顺其自然,她一贯的行事风格就是,事不惹我,我不惹事。


    薄玉浓点头,“多谢太后。”


    “你走吧,我乏了。”


    薄玉浓行礼告退。


    太后忽然又道:“玉浓,可曾想过出宫去,分府别住?”


    “分府?”


    “陛下早就备好了长公主府,你若是在宫中住不惯,可以搬出去,那边离皇宫不远,你若是想了,随时可以回来看看。”


    分府别住,是了,未婚也可以入住长公主府的。


    若是出去住,来日东窗事发,她筹备金银,规划路线逃跑都有空间,难度大大降低。


    “好,好,多谢太后,我会和陛下商量此事。”


    【你与太后相安无事,三言两语间,她对你的好感度大幅提升,她的提议你放在了心上,打算好好筹划一番。】


    这是好事,薄玉浓安了心。


    当夜,薄玉浓与薄怀俨一同用膳时,就装作不经意问起长公主府一事。


    “小玉想搬出宫去?”薄怀俨问,“可是何处不适应?”


    薄玉浓摇头,“我就是问问。”


    薄怀俨放下碗筷,盯着她,“你有心事?”


    被他这样盯着,薄玉浓有些心虚,赶紧挪开视线,“我没事呀阿兄,我就是问一问。”


    “今日母后召你,她是不是与你说了什么?”薄怀俨追问。


    她的一举一动,薄怀俨都知道,从前不觉得如何,可现在却后脊发寒。


    “母后与我闲谈,可惜我记不起从前的事了,后来她身子不适,就让我先走了。”


    薄怀俨点头。


    “阿兄,前些日子,你说为我选驸马,不知选好了么?”


    选好驸马,她就能出宫去了。


    眼前这男人十分敏锐,若是察觉太后之态有问题,又或者查出别的,她可就真的头上悬着利剑过日子了。


    薄怀俨一点胃口都没了,“小玉急婚嫁一事,可是有了心仪人选?”


    那倒没有,她一是怕迟则生变,今后在宫里不好逃跑,二是......她时刻不忘这是万人迷模拟器,若是再拖下去,真出现什么修罗场怎么办?


    她最怕这种场面。


    薄玉浓随口答道:“都还不错,姜去寒,阿兄觉得怎样?”


    薄怀俨不答。


    薄玉浓咬咬牙道:“那陆行则呢?其实也还行。”


    薄怀俨沉了脸。


    薄玉浓继续试探:“那徐忱?”


    这真是下下策了,选徐忱真是梗着脖子咽糟糠了。


    薄怀俨还是不说话,起身,走到她身边,“小玉,这些人各有缺点,我需要再慎重选选。”


    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人呢?


    但是薄玉浓没说,只点头笑,“好,都听阿兄的。”


    自那日以后,薄怀俨似乎更忙了,徐忱也忙,教她习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直闷在春鸣殿与薄怀俨议事。


    陆行则也不见踪影,听说西南战事又起,恐怕要出去打仗。


    姜去寒消失得连音信都没有了,花圃前的花籽已经长到膝盖那么高,结出了指尖大小的花骨朵。


    但是薄玉浓并不无聊,她照看花籽,照顾小黑、小茸,陪着麦麦在晴天出去玩,雨天就靠在窗边读书。


    炎炎夏日在雨水的冲刷下渐渐淡去,初秋来了。


    听说今年的中秋宴格外盛大,一是为即将启程去西南的兵将送行,二是为了庆祝东南彻底收复。


    在中秋宴前一天,薄玉浓收到了陆行则的帖子。


    他倒是没有拐弯抹角,贴子里直接说数日未见,想小黑了。


    薄玉浓抱着小茸,领着麦麦,带着他去看小黑。


    小黑这些日子很滋润,吃最嫩的最嫩的苜宿,最细软的干草,就连黑豆都是薄玉浓亲自给它泡好了的。


    陆行则打眼一看,“养得不错。”然后抬脚就走,不像是想小黑了的样子。


    薄玉浓跟上去,“你怎么看一眼就走了?好些日子不见它,你也不多看看它。”


    “它跟着你我就放心了,还有什么好看的,再说了,你真以为我是来看它的?”陆行则弯下腰,盯着她问。


    薄玉浓睁大眼睛,忽然怀里的小茸不安稳,钻来钻去,她连忙低下头摸摸安抚。


    陆行则继续走着,双手交叉枕在脑后,“走吧,好不容易能进宫来,难道不打算请我喝杯茶?”


    “你这些日子不是在忙战事么,自然没时间进宫。”


    陆行则道:“战事,忙?我的殿下......算了,没甚好说的。”


    薄玉浓安抚好小茸,跑着跟上去,“你说呀。”


    陆行则忽然转身,“我要去西南了。”


    “打仗么?我听说了。”


    陆行则欲言又止,“这次本不该我去,之前奔赴东南前,陛下曾许我留在京中休息一年,可现在,两个月都不到。”


    “嗯......”薄玉浓道,“兴许是陛下看你英勇善战,信得过你才叫你去。”


    “但愿吧。”陆行则笑了笑,忽然问,“我走了,你会担心吗?”


    薄玉浓被问住了,担心么?是有点,毕竟打仗这种事太危险了,换谁去她都会担心的。


    “我会为你祈福的。”薄玉浓道。


    陆行则仍笑。


    二人一路无话,来到望仙宫,喝了几盏茶后,陆行则起身告辞。


    “明日中秋宴,人多眼杂,我可能没机会与你说话,后日一早我就要走了。”


    他说这话时有些怅然。


    他承认,他年轻气盛也轻狂,这些年来出去打仗从来没推辞过,不就是打仗么?就算死在沙场上,他都不怕,他只要想到战胜归来时的荣光,与别人敬仰的目光,就无所畏惧。


    可是如今,他有些怕了,他怕死在战场上。


    若是死在战场上,他这辈子都见不到薄玉浓了,什么荣光什么封赏,都是一抔土。


    这求了数日才求来的一次递帖机会,他有很多话想说。


    可话到了喉咙里就变成了鱼刺,吐不出,咽不下。


    薄玉浓把小茸递到他怀里,“喏,很快就见不到了,你好好抱抱小茸吧。”


    陆行则摸了摸兔子,又递了回去。


    “玉浓,我这次若是平安归来,我......”他咬了咬牙道,“能给我个机会,让我试一试驸马之位吗?”


    他看见她震惊的目光,他压低了声音,带了点哀怨的味道,“我不想与你做朋友......先前和你做朋友,都是装的。”


    “你,你。”薄玉浓震惊。


    【冰释前嫌后,陆行则坦言仍旧喜欢你,想娶你,你是否接受?】


    这太突然了,她是真的拿小白当做朋友的,虽然之前在薄怀俨面前提过一嘴让小白做驸马,但那也只是想试探薄怀俨的态度。


    谁知,他还真的仍想做驸马。


    她看着陆行则认真的目光,那双眼睛平日里透着桀骜不驯,不可一世之色,可现在,他却很认真。


    “玉浓,我是真的。”陆行则似乎为了缓解尴尬,他笑了笑,露出洁白尖利的虎牙。


    “我知道,你对我印象很差,我这个人骄纵坏了,平日里混天混地,就连陛下都宠着我,我从来没看过谁的脸色,所以也从来没在意过谁。”


    “我总觉得别人对我好都是应该的,就像当初,你救我是应该的,江术医治我是应该的,我想娶你你答应也是应该的......有很多。”


    “但是后面我才发现,是我太狂妄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应该?”


    “玉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真的后悔了,后悔当初遇见你的时候那么轻狂,我要是早点长大,早点想明白这些,你是不是现在对我,总归是不同的?”


    “我现在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离开了你,我才开始反思,过去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在我脑海里过了无数遍。”


    “我有错。”


    “你能给我个机会,让我改好么?我只需要一次机会。”


    他说了许多,薄玉浓心中微颤。


    倒不是心动亦或者别的,而是......陆行则真的变了很多,她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现在难道不应该翻个白眼然后说一句:问你个话这么磨蹭,让你给个机会而已,别不识相。


    【与陆行则的关系从‘患难之交’更新为:寤寐求之。】


    【恭喜你,积分已达到两万,可以酌情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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