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殿下,臣告退,待明日再入宫来。”姜去寒道。


    【姜去寒再次提醒你,明天要一起种植花籽,见他对这件事如此上心,你心中有些高兴,像是寻到了志同道合之人,是否再次应下?】


    薄玉浓点点头,“好。”


    姜去寒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来问道:“不知殿下喜不喜甜,臣明日为殿下带甜果儿巷子里的引子来。”


    不等薄玉浓说话,薄怀俨道:“不必费力了。”


    薄玉浓哦了一声。


    姜去寒面色如常,再次行礼:“臣告退。”


    大殿里重新清净了,薄怀俨才低声道:“近日不许食冰。”


    薄玉浓哦了一声,忽然想到这几日癸水,确实不能吃冰……


    薄怀俨怎么知道的,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宫里的甜汤应该不比外头的引子差,夜里,薄玉浓十分满足地喝下一大碗,随手取了块瓜,靠在摇椅里乘凉。


    薄怀俨在她的监督下将药膳全吃了,命吕真在她旁边摆桌案开始批折子。


    夏夜凉风习习,大殿里只剩薄怀俨书写的声音,还有书案上纸张翻动的声音。


    忽然,薄怀俨开口:“小玉,你如今已十七,已到婚嫁年纪,可有心仪人选?”


    薄玉浓看着大殿外满天星光,辽阔又神秘,“我不想嫁人,我想待在阿兄身边。”


    薄怀俨笑了笑,“总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我身边。”


    今日他把姜去寒带到小玉面前,看着姜去寒体贴备至,小玉开怀欣喜,陆行则生了闷气......


    他本该心满意足,为小玉感到开心才是。


    可短暂的得胜感后是无尽的空虚,他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浑身血肉,只剩一具躯壳。


    他顺着薄玉浓的目光看去,深邃夜空,却只看得见漆黑一片,黯淡无光。


    他这二十几年来,踽踽独行,夜半孤灯举头望月时才恍然察觉四季变换。


    小玉的归来,令他的日子变得慢下来,像是忽然揭掉蒙着眼的薄纱,嫩绿的草叶、鲜红的花朵、纷飞的柳絮还有流淌的河水,忽然清朗在他面前。


    才相聚,又要分开......


    薄玉浓忽然反问:“那阿兄呢?阿兄打算何时给我找个嫂嫂?”


    薄怀俨道:“我并无此意。”


    薄玉浓俏皮一笑,“阿兄总不可能一辈子不找嫂嫂。”


    薄怀俨不言。


    过了许久,他道:“小玉若是有心仪之人,要先和阿兄说。”


    薄玉浓点头,这是自然。


    薄怀俨又道:“我来为小玉选定驸马,可好?”


    姜去寒与小玉只是初识,小玉年纪轻情窦未开,姜去寒虽然大她两岁,却在他眼里仍是个孩子。


    抛开姜去寒不说,滦京内各家郎君,都多多少少有些不得体之处。


    归根结底,须得他这个做兄长的替小玉考察好这些人。


    兴许是他想得太早了,小玉一心挂在他这个兄长身上,想着一辈子待在他身边,怎么会急着选驸马呢?


    若是小玉不想,那他便多留她两年,他们兄妹初聚,着实不舍得分开。


    吕真新沏了一壶茶,有消暑之效,弓着身提上来,到陛下跟前来斟茶,却见陛下并未在批奏章。


    陛下捏着茶杯,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事情。


    【你已到婚嫁年龄,虽然心中对婚姻并无期待,但是你知道,这些事不可避免,薄怀俨提出要为你选驸马,是否接受?】


    薄玉浓点点头。


    薄怀俨于她而言,算半个亲人,她信薄怀俨的眼光,也信自己的直觉没有错。


    而且,她早晚要成婚的,推来推去也没什么意思,在宫里一直待着,还会有被发现假身份的风险呢。


    不如成婚去分府另住,继续过她的自在日子。


    “好呀,我都听阿兄的,阿兄叫我嫁的人,我就安心嫁过去,阿兄不喜欢的人,我也不喜欢。”


    “哎呀,陛下,您......”吕真惊呼,“茶杯碎了,奴为您包扎伤口。”


    第29章


    夜里,薄玉浓沐浴后又提着裙子跑去大殿角落里看了一眼小兔子。


    莲子蹲在她身旁,递上一片菜叶。


    “殿下喂喂试试?”


    薄玉浓接过,试探着把菜叶递到,小兔子面前,兔子果然很给面子,挪动着上前,把菜叶一点点吃掉。


    “它真的吃了!”薄玉浓欣喜道。


    麦麦听见她的声音,从软垫上起来,打了个哈欠走过来,用头一个劲地蹭薄玉浓的小腿。


    “好,好麦麦,你也吃。”说着,薄玉浓又取出一块肉干喂给麦麦。


    莲子见状,噗嗤一声笑了,“殿下,麦麦这是醋了呢。”


    薄玉浓摸了摸麦麦翻起的肚皮,笑道:“它从小就跟着我,把我当成大姐姐,一寸不离。”


    莲子来了兴趣,“麦麦是殿下在抚沧山捡到的么?”


    问完,身后白荷忽然冷声道:“莲子,放肆!”


    莲子被吓得脸色苍白。


    并非白荷吓人,而是白荷在提醒她,莫要再提抚沧山。


    长公主流落民间本就不是见光彩的事,听闻前朝那位公主,在二嫁前把宫里所有探查过她过往经历的仆人全杀了。


    为何?


    因那位公主无意中听见了奴婢们聚在一起,嘲笑她委身叛军,生了个累赘,揣测她服侍叛军,低三下四。


    莲子连忙跪地磕头赔罪,“奴婢该死!”


    薄玉浓把她拉起来,看了看白荷,“无妨无妨。”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莲子会这么怕,白荷会这么忌讳,但她知道,肯定和抚沧山有关系。


    “麦麦是我在抚沧山的破庙里捡到的,说起这个,其实是它捡到了我。”


    这回不光莲子,就连白荷都愣住了。


    薄玉浓继续道:“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躲在破庙里,没注意到房梁快塌了,是麦麦扯着我躲开,我才免于一死。”


    她笑了笑,“你们说,这算不算是它捡到了我?”


    麦麦挺起胸脯起来走了两圈,十分骄傲。


    莲子忍不住笑了,白荷绷着脸,但是呆滞了一会。


    “殿下,滦京上下对于您流落民间之事......今后您还是不要在外人面前提起了。”


    白荷温声道。


    薄玉浓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是怕别人说闲话。


    现在她身居高位,不怀好意盯着她的人有许多,要是不加以防备,今后还怎么安生过日子?


    她只是古代生活经验少,并不是不听劝的人。


    薄玉浓点点头,“哦哦,知道了,那这些事我只和你们两个说,别人要是再问我抚沧山的事,我就笑笑不答话,怎么样?”


    白荷笑了,“殿下聪慧。”


    莲子道:“殿下,夜里凉,咱们去寝殿吧,小兔子有我照顾着呢。”


    白荷捧了件外裳给薄玉浓披上。


    薄玉浓点点头,往寝殿去。


    路上,她忽然道:“莲子,我给小兔子取了个名,就叫小茸,怎么样?”


    莲子拍手叫好,又被白荷一记眼刀打得老老实实答:“殿下风雅。”


    待服侍着殿下躺好盖好被子,放下层层叠叠的薄纱帐子,莲子与白荷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一出去,白荷冷脸道:“再殿下面前注意你的分寸。”


    莲子一脸委屈,“殿下十分有趣,我忍不住想和她玩笑......”


    白荷不语。


    莲子反问:“白荷姐姐,你难道不觉得殿下可敬可爱可亲么?这么些天,她从来没有为难过我们,有好吃的就赏给我们吃,有好玩的她比谁都开心。”


    白荷端端正正立着,不知在想什么,只道:“不论如何,殿下就是殿下,咱们得敬着她。”


    “哦......”莲子嘟囔道,“可我就是觉得殿下好,想和她亲近。”


    白荷:“......”


    这时,两道身影走来,是陛下与吕公公。


    莲子与白荷连忙行礼。


    薄怀俨见殿内熄了灯,又望了望天上月,“长公主睡了么?”


    白荷道:“回禀陛下,刚刚睡下。”


    薄怀俨点头,迈步走进殿内。


    吕真留在殿外,与莲子白荷晒月光,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薄玉浓其实没睡,她听着两个宫女的脚步声远了,悄悄起来把枕头下的东西翻出来,借着月光看了看去。


    这是她这几日闲暇的时候偷偷缝的。


    一个巴掌大的荷包,上面......图样很丰富,有太阳,有云,还有一丛竹子。


    绿的、白的、黄的,在月光下惨不忍睹。


    她承认,她真的不擅长做针线,像香兰姐姐那样坐在窗边绣一整天对于她来说就是酷刑。


    虽然这荷包很丑,但是费了很长时间。


    往常她给自己缝东西,丑点也觉得可爱,可如今要送人了,忽然觉得看不过眼。


    回程路上崴了脚那日,薄怀俨问她讨要一件针线活,怎么那时候吃了颗糖就昏头答应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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