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大殿里默了一瞬,只听陆行则嗤笑一声,“你游历数年,怎么偏偏这时候回来了?”
姜去寒不语,看向薄玉浓,“初次见殿下,不知殿下喜好,这是在下备的一点见面礼,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说着,他递上一只匣子。
薄玉浓接过打开。
三本书,上面写着玉山游记、骞安游记、草原游记,书封上画着小巧图案,翻开几页,处处可见插图,十分有趣。
一支钗,与滦京的样式不同,嵌着珊瑚珠子,纹路古朴神秘,倒像是异族物件。
几个纸包,里面不知装着什么东西。
还有一只香包,掌心大小,里面不知塞了什么,香气馥郁。
“三本书是在下游历所记,笔触粗俗,幸而几副插图或可博殿下一乐。”
“这银钗虽不值钱,却贵在其出处,这是草原祭司所赠之物,能保佑女子平安顺遂,身体康健。”
薄玉浓一边听一边点头,都是用了心思的东西,特别是那些游记,图文并茂,正好能闲时拿来解闷。
姜去寒见她颇有兴趣,浅浅一笑,继续说:“纸包里的是花籽,都是滦京寻不到的品种,殿下若喜欢,可以叫宫人种种看。”
他顿了顿,“如今正是种植的好时候。”
薄玉浓笑了,拿起花籽看了看又闻了闻,这里面究竟是什么花?
竟然还有滦京寻不到的品种,她恨不能现在就跑出去种上。
她十分好奇,偏偏姜去寒不透露一丁点信息,她像开盲盒一般。
甚至比开盲盒还难受,她要赶紧种下,然后等它抽芽、成长,鼓出花苞,然后绽放,太漫长了,不像盲盒买来撕开封条就能揭晓答案。
“倒不用宫人种植,我从前在抚沧山,种菜十分拿手,这几天我就种上,多谢你。”
说起种菜,薄玉浓挺直了胸脯,十分骄傲,冲他又笑了笑。
准备这些花籽的时候,下人曾劝过他:长公主流落民间,如今被寻回,最忌讳的便是这些俗气东西,平白叫她觉得旁人瞧不起她,该如何是好?还是包些金银吧!
可是他在长公主回宫那日,远远见过她。
她一身浅色衣裙,衣饰并不繁杂,头发乌黑垂坠在腰间,一双像宝石一样的眼睛神采奕奕,唇角总勾着笑意,经过花丛时,弯下腰,扶正了一朵颓败的芍药。
那时候,一旁宫人惊慌上前,想把残花摘掉,殿下却道:“花开花落都是自然,败花落后可做花泥反哺花根,不必摘掉。”
她抬起头,冲着陛下浅笑:“阿兄,是不是呀。”
距离殿下入宫那日已经过去许多天,但是这个画面总在他脑海中浮现,挥之不去。
所以这次准备见面礼的时候,他执意要把这些花籽送出。
他总觉得......这些她应该会喜欢。
姜去寒的视线在她清透的眼珠上停了一瞬,又忽然意识到失礼,连忙挪开,“殿下喜爱就好,若是要亲自种植,在下可为殿下开垦荒地。”
薄玉浓惊喜道:“你也会种地?”
姜去寒笑道:“略通一二,届时还需殿下指点。”
一来二去,倒像是在讨论经书史籍一样正经。
薄玉浓道:“这其中门道很多呢,不如咱们日落后就把这些花籽种下去?”
她实在等不及了,多等一刻都是抓心挠肝。
姜去寒点头,“好。”
薄玉浓握起浅粉色香包,主动问道:“那这个呢?”
“这香包里面的花瓣是在下配的,有安神之效,您奔赴滦京路途劳累,这些日子可将这香包放在枕边,睡个好觉。”
“真好看,真好闻。”薄玉浓的鼻尖沾了沾香包,“多谢你。”
“还有。”
“嗯?”
姜去寒身后侍者手里取来一只大匣子,打开一看,是一个带着一层薄薄风干肉的大棒骨,非常大。
他取出,蹲下身捧给麦麦。
麦麦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肉骨头,高兴得要疯了,绕着骨头一边用前爪铲地一边跳跃,尾巴摇动不停。
“麦麦,这是送你的见面礼,不要急,以后还有。”
麦麦美美啃了一口,然后跑到姜去寒身前,蹲下,伸出爪子。
姜去寒有些疑惑,抬起头看了看薄玉浓,“这是何意?”
陆行则咬牙切齿,决计不要告诉姓姜的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陛下开口了,“它要和你做朋友。”
声音低沉,温度降到了冰点。
姜去寒顿了顿。
薄玉浓一起蹲下来,“你只需要握住它的手,就好啦。”
姜去寒脊背攀上一层薄冰,他能感受到陛下打量的目光投了过来。
他温和一笑,扫除杂念,握了握麦麦的狗爪子。
“麦麦好极了。”
麦麦又交到一个朋友,很高兴,蹦蹦跳跳跑去吃大骨头了。
陆行则哼笑,“说也说完了,姜公子,咱们一道出宫吧。”
姜去寒文质彬彬,“还有一物未交给殿下。”
陆行则抱胸瞅着他,阴阳怪气,“还有什么稀奇东西,都拿出来吧。”
姜去寒接过身后侍从递来的匣子,亲自放到莲子手上。
“听闻殿下在抚沧山结识了一位十分亲厚的姐姐,这是在下为郡主备下的薄礼,不便面见郡主,还请殿下转交。”
薄玉浓惊喜道:“这你都知道!我替阿姐谢谢你,她要是知道自己也有见面礼,一定会很开心的。”
她忍不住补充:“姜公子,你真好。”
陆行则看着那些东西,再看薄玉浓的欣喜之色,蓦然想起陛下之言:她懒得与你计较。
所以才令他压根没察觉到她的不满、失落么?
不对,不对,他口出狂言也好,冒失无礼也罢,薄玉浓从未真正挂在心上过,自然也没什么不满、失落之情,她压根就不在乎啊......
可笑如他,自以为做的千好万好,幻想着薄玉浓对他不一般,实际上呢?
他沉浸在自己的满足中,不肯走出去。
刚从薄玉浓重新接纳他做朋友中获得点洋洋得意之感,此刻又都被浇灭了。
薄玉浓从来没在她面前这样欣喜过。
被这样一个初来乍到之人,证明了他在玉浓那里的确算不上什么。
这比打了败仗还难受。
不等姜去寒答话,陛下轻咳两声,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哑,“景颐,太后在寿昌宫清修,你去看看吧。”
姜去寒后退了一步,行礼,“是。”
薄玉浓看向薄怀俨,担忧道:“阿兄,你是不是又没睡好?怎的又咳嗽了?”
从梅岭回来的路上,薄怀俨就时不时咳嗽,他养尊处优惯了,在简陋的地方休息不好,薄玉浓都知道。
薄怀俨勾唇,温和一笑,“无妨,午后炎热,你若是玩累了就睡一觉休息,我还有公务,先去忙。”
薄玉浓仍不放心,“阿兄......你老是咳嗽,我很担心。”
“小玉无需挂心,今日吕真备了药膳。”
闻言,薄玉浓道:“之前就听说阿兄不爱吃药膳,这次我要监督你认真吃下才行!”
薄怀俨道:“好啊,那今日晚膳便一同用。”
姜去寒立在一旁,眸光微动,又垂下眼睫不动声色。
薄玉浓忽然反应过来,“啊,姜公子,今晚恐怕没法种花籽了。”
姜去寒笑笑,“无妨,明日比今日凉爽,午后还可能有一场小雨,日落后最适宜种植,不如明晚?”
薄玉浓点头,“好呀。”
陆行则忽然开口,“何须等明日,今日也来得及,不就是锄两下地么?我来帮你。”
“嗯?”薄玉浓蹙眉,看向他,“你不是最讨厌土腥味么?”
陆行则那张俊俏的脸上表情瞬息之间千变万化,最终只得尴尬一笑,“行军打仗平日里都是风尘仆仆的,没那么矫情。”
【陆行则想要和你一起种植花籽,你们刚重新成为朋友,或许他是真想帮你,你是否答应?】
薄玉浓哦了一声,还是觉得不要叫小白来做这些粗活比较好。
那时候在抚沧山,小白一边劈柴一边念叨,一会嫌抚沧山连个风都没有,一会嫌柴火这么多烧的完吗。
柴劈了很多,话也说了一箩筐,那时候,薄玉浓真想自己拿过斧子来,自己劈。
毕竟,陆行则没来到小院的时候,她都是自己劈的呀。
“不必了,我与姜公子足矣。”
陆行则脸上尴尬的笑也没了,空白一瞬,“也罢,我本也是随口一说。”
说完,他行礼,“陛下,臣先告退。”
薄怀俨点点头,眉目舒展。
陆行则走得很快,像风一样刮出了大殿。
姜去寒笑道:“陆小将军是个性情中人。”
薄玉浓倒是毫无波澜,少爷脾气嘛,来得快去的也快,她见识过很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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