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借口,是他为自己莫名其妙的傲气找的理由。
多么可笑,他一直把自己蒙在鼓里。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爱上了一个人,一个身份悬殊并且对自己无意的女子。
他从来是被人仰望被人追捧的陆家小将军,怎么会在小娘子面前摇尾乞怜?
可偏偏,他动了真感情。
又偏偏,玉浓无意,他却忘不了。
爱上玉浓这件事,或许在很早很早之前。
是蒸米饼?还是葱花饼?又或者她三言两语说得江祖父哑口无言,后来又默默去当掉了心爱的银簪?还是她背着菜,哼着曲,每每路过江氏药铺时,他偷看她的背影时?
那些记忆鲜明,但是节点又模糊。
大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麦麦嚼肉干的声音。
陆行则苦笑,自顾说起:“臣这些日子没来探望殿下,并非公务繁忙,而是受了伤,在家里养病。”
薄玉浓睁大眼睛,受伤?
直觉告诉她,不要追问......
大殿里一阵静默。
陆行则看着薄玉浓,“臣于抚沧山求娶公主,顶撞圣上,故而被家父责罚,卧床几日,现在已经无碍了。”
薄玉浓忽觉,自己是不是太冷血了,她与小白算是旧相识,小白受伤,她却毫无波澜。
或许是因为小白就摆在眼前,体格依旧强壮,步步生风,所以她只需知道他好了,并不关心过程如何。
陆行则淡淡一笑,“之前是恒之莽撞,险些坏了与殿下的患难之情,还望殿下莫要与我计较这些事。”
被陆崇山打了几棍子,倒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陆行则这几日探查了陆崇山入宫后陛下的意思,又想了想今后的路线。
首先,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轻狂唐突了,需要徐徐图之。
擒贼先擒王,图人先图心。
先前他没有胡说八道的时候,和玉浓做朋友做的好好的,如今也可以。
不急着更进一步,不如退一步慢慢来。
果然,他看见薄玉浓松了一口气。
【陆行则似乎放下执念,打算和你好好做朋友,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出路,今后有朋友帮衬着,总是好的,你还打算继续疏远陆行则么?】
薄玉浓没料到小白成长了,笑着起身走近了,“那些话我都没放心上,你帮我守着小院那么久,我是感谢你的。”
淡淡香气氤氲而来,薄玉浓的裙摆上的轻纱轻轻擦过地毯,发上的朱玉清泠泠响动,她越走越近。
陆行则深吸一口气,尽力克制住的心跳又开始狂乱,他握紧了拳头又松开,说话都压制着颤音。
“殿下没放心上就好,为了赔礼,我给殿下带了礼物。”
说着,他像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拎出一只小兔子。
小兔子闷久了,乍然看见光亮,四只腿蹬个不停,看起来十分活泼。
薄玉浓眼睛一亮,上前接住抱在怀里,“从哪来的兔子?!”
小兔子通身雪白,被薄玉浓一抱进怀里就拱来拱去,逗得薄玉浓一直笑。
陆行则看着重新靠他很近的薄玉浓,抿唇,一扫憔悴之态,又复之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自然是从袖子里变出来的,殿下若是不信,臣再给你变一只出来。”
薄玉浓嗔他一眼,“你把我当六七岁小孩子呢?”
话音刚落,只听身后莲子、白荷的声音:“拜见陛下。”
薄玉浓从陆行则身前探出头去看,只见薄怀俨站在大殿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不知已经来了多久。
陆行则转身行礼。
薄玉浓抱着兔子跑过去,举到薄怀俨面前看。
“兄长,你看,兔子!”
薄怀俨勾了勾唇,只扫了一眼,问她,“你喜欢兔子?”
薄玉浓点头,“毛茸茸的,多可爱。”
薄怀俨这才叫陆行则起身。
麦麦跑过来,绕着薄怀俨晃了两圈尾巴,然后蹲下身伸出一只爪子。
“麦麦!”薄玉浓惊呼,他没料到麦麦竟然想和薄怀俨做朋友。
但是......麦麦可能又要落空了,陆行则自认天之骄子,都不愿与它搭手,更别提薄怀俨是真正的天子,怎么会和小狗握手呢。
薄怀俨问,“这是何意?”
“这小狗想与陛下做朋友。”陆行则道。
“做朋友?”
陆行则道:“小狗闹着玩罢了,陛下莫要放在心上,麦麦散漫惯了,并非故意无礼。”
他还没说完,只见薄怀俨蹲下身伸出手,握了握麦麦的狗爪子,然后又取出一块肉干喂给麦麦。
“这样便是朋友了么?”薄怀俨抬起头看向薄玉浓。
薄玉浓没料到薄怀俨竟然愿意和麦麦握手。
转而一想,这一路而来,不论是麦麦受伤,还是睡着了,大多时候都是薄怀俨在帮她抱着麦麦。
薄怀俨怎么会嫌弃麦麦呢?
薄玉浓点头,也蹲下身和麦麦握了一遍手,欣喜道:“真乖。”
陆行则在一旁愣了一下,忽然想起先前在江氏药铺,麦麦想要与他握手......
他怎么说的来着?
谁要和小狗做朋友。
太轻狂了,明明玉浓就是麦麦的朋友,那时候他胡言乱语,叫玉浓如何想?
这时,麦麦忽然走到他面前,像上次一样伸出爪子。
薄怀俨眉心一跳,盯着这边。
陆行则蹲下身要伸手,忽然麦麦收回爪子,并且朝着陆行则吠了几声,扭头就走了,跑回薄怀俨身边。
陆行则僵在原地,舌尖顶了顶后槽牙才缓缓起身。
薄怀俨龙颜大悦,从薄玉浓怀里拎起兔子递给莲子,“拿下去好好喂养。”
又问陆行则道:“你怎么入宫了。”
陆行则规规矩矩答道:“太后病居佛堂多日,父亲忧心,命我入宫探望。”
薄怀俨道:“太后清修,为长公主祈福,朕方才去看过她,并无大碍。”
薄玉浓问:“太后还是不能见我么?”
薄怀俨安抚她,“高僧与母后说,要祈福满七七四十九日,方能母女相见,莫要着急。”
薄玉浓点点头。
“望仙宫与寿昌宫并不顺路,恒之是迷路了不成?怎么来了望仙宫。”
“寿昌宫闭门谢客,臣就顺便探望公主。”
薄怀俨看了看那只抱在莲子怀里的兔子,冷笑,“顺便。”
陆行则不言。
“望仙宫你今后不许再来。”薄怀俨道。
“遵旨。”说完,陆行则看向薄玉浓,“臣不便再来探望长公主,今后若有事,臣往望仙宫递贴来。”
薄怀俨回忆这一路而来,小玉对陆行则避如蛇蝎的态度,心中冷笑。
为了叫陆行则自己死心,薄怀俨那日并未与陆崇山把话说死。
毕竟,若是他一口回绝,仿佛是他棒打鸳鸯,拆人姻缘一般。
这郎有情妾无意,算什么鸳鸯?
你情我不愿,又算什么姻缘?
本没有的事,若是加以阻拦,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如今看着陆行则自找难看,薄怀俨方才的阴郁一扫而光。
抽刀断水水更流,不如就这样放任着,让陆行则自己看看,他在小玉心中,就是个避之不及的麻烦。
薄怀俨看向薄玉浓。
不料薄玉浓笑着道:“好啊。”
薄怀俨眯了眯眼睛,正对上陆行则满脸得意之色。
薄怀俨笑了笑,看向大殿外,“景颐,来见过长公主。”
薄玉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男子身着蓝白襕衫,布料并不华美,但是穿在他身上恰如其分,倒显出十分的干净与从容。
男人走近了,跪地行礼,薄玉浓这才看清了他的面容。
面色白皙,眉骨优越,鼻挺而唇薄,一双眼睛深邃,唇角勾着笑意的时候,竟有三分像薄怀俨。
“拜见陛下,拜见长公主殿下。”他叩首。
就连声音,也是清泠泠的,像山间吹拂的晨风。
薄怀俨笑得淡淡,他看见了薄玉浓微微亮起的眼神。
这个眼神他很熟悉,她在梅岭含下那颗饴糖时、每天看见麦麦摇着尾巴跑来时、方才看见陆行则送的兔子时......
都会露出这样的目光。
薄玉浓看了一眼薄怀俨,低头几乎要上前虚扶一下,“你......请起。”
“多谢长公主殿下。”男人起身,身量很高,若是站起来,将身量一起比一比。
薄玉浓瞧着,与薄怀俨的相像又多了一分。
“姜去寒?你怎么来了?”陆行则歪头,面色不善。
“陆将军,还未贺您凯旋。”姜去寒浅浅作揖。
【恭喜解锁新角色:姜去寒。】
姜?听说当今太后姓姜。
薄玉浓抬起头看向薄怀俨,等着他开口介绍。
却见薄怀俨垂眸不知在想什么,面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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