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夫人见了血,两眼一黑昏倒在地。
陆崇山扔了棍子,把陆夫人抱住。
下人们都慌了,但见陆小将军吐了嘴里的血沫子,看着陆将军冷冷一笑,“我做我的驸马,你们过继你们的继子,今后陆家兴衰,我陆行则不管了!”
说完,他从陆崇山手里抱起母亲,往房里跑,“快叫府医来!”
-
薄怀俨路上听吕真禀报了陆家的事。
才到春鸣殿,只见陆崇山跪在殿外阶下,见他来了,叩首谢罪。
“臣教子无方,竟放任恒之惊扰长公主殿下,望陛下恕罪!”
薄怀俨负手而立,不像往常那般上前虚扶一下,君臣就这样一跪一立,气氛十分紧张。
陆崇山的心往下沉了沉。
半晌,薄怀俨温和一笑,“陆将军,起身。”
“恒之是朕看着长大的,如今正值少年,心慕少艾,都是人之常情,陆将军何苦将他打伤。”
陆崇山自知家里的事瞒不过陛下,坦然道:“听闻恒之这一路而来,对长公主几番殷勤,颇不得体,臣教他敬君父之道,免得他今后轻狂。”
薄怀俨随手点了点太师椅,“坐吧,陆将军。”
这便是认可他所言所行的意思了,陆崇山忐忑坐下,心里没底,这个畜生儿子,究竟对长公主做了什么混账事?
“陆将军管教儿子,未免下手太重了些。”薄怀俨道,“恒之是个好孩子,若是长公主心中有他,朕不会阻拦。”
陆崇山又跪下了。
“陆家不敢肖想驸马之位!请陛下明鉴。”
薄怀俨道:“起身。”
“陆家忠心不二,朕都知道。”薄怀俨道,“若论功绩,驸马之位许给陆家也无可厚非,你不用忧心旁的。”
陆崇山被说的云里雾里,陛下知道他的忧虑,这番话何意?
告诉他安心叫恒之做驸马,自有陛下庇护着陆家,还是说......画大饼?
陆崇山直觉是后者。
“徐家新晋探花郎徐忱,年轻有为,相貌周正,若是选做驸马,算是实至名归,恒之是个行军打仗的粗人,配不上长公主殿下。”陆崇山试探道。
薄怀俨笑了,“舅父,你与朕生疏了许多。”
若真论起来,陆崇山应当是陛下的表舅父。
在陛下还是太子时,时常会亲切称他舅父,这么多年了,这个称呼已经许久未听过了。
从前,陆崇山听见这声舅父,胸腔里涌出的是凌云壮志,无上荣光,如今听见,只觉毛骨悚然。
陛下是千年的狐狸,陆崇山不敢造次。
“陛下......”
薄怀俨按了按眉心,“几时了?”
吕真答道:“回禀陛下,午时一刻。”
“去望仙宫,将御厨做的莲蕊八珍糕带上,这一路辛劳,该养养肠胃了。”
吕真应下,要吩咐底下人去,又被陛下叫住。
“你亲自去,给长公主带句话,朕今日事多,便不去陪她用膳了。”
吕真连忙答是,退了出去。
陆崇山心里打鼓,只听薄怀俨道:“陆将军,朕还有许多公务,就不留你用午膳了。”
陆崇山坐在回家的马车里,愣愣出神,他是个武将,头脑简单,这些年跟在陛下身边,练了点脑子,可还是不够用......
陛下究竟何意?
突然福至心灵,他用拳头砸了一下手掌,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将陆行则揍了一顿,替陛下出气,陛下已经不再追究这一路而来陆行则的无礼。
但是陆行则肖想长公主一事陛下记挂在心,陆家家世堪堪可配长公主,但是驸马一事,陛下还未下决断。
瞧着今日情形,陛下将长公主捧在手心里,一心扑在长公主身上,自然婚嫁一事也顺着长公主之意。
若是长公主心系恒之......
这驸马之位,恒之能如尝所愿,陆家也能得陛下庇护,这是好事。
若是长公主心中没有恒之......
陛下也不愿强扭了这瓜,陆家该打仗打仗,做陛下的旧臣、功臣,依然能在滦京撑住一席之地。
陛下全听长公主的,就算长公主喜欢的是破落户,陛下也能给捧成朝中新秀。
问题是,长公主喜欢陆行则吗?
第27章
一连六七天,薄玉浓待在望仙宫里,和陈香兰吃吃喝喝休息,把这一路而来的疲乏一扫而光。
郑嬷嬷十分和蔼,待她们像小孩子。
其实,两位姑娘从前生活在乡下,无拘无束惯了,来到宫中,对于宫规的认知确实和孩童无异。
本以为殿下与郡主会仗着陛下的溺爱趾高气昂,又或者不耐学习。
但是长公主殿下与郡主都是好性子,许多事情嘱咐一遍就能记住,行礼、受礼的姿态教一遍就能学会,二人求知若渴,郑嬷嬷并没有费多大功夫。
私下里,两人靠在轩窗前挑首饰,薄玉浓道:“我以为宫里规矩有多难呢,原来那么简单。”
陈香兰道:“那是因为你位分高,不必过多顾及,我呢,跟着你沾光,也没太多约束了。”
薄玉浓道:“阿姐,我以为你会不愿被这些规矩束缚。”
“有个词叫做入乡随俗,我们既然要生活在宫里,自然要顺着规矩来。”
薄玉浓点头,“在茶园的时候,采茶不得交头接耳,离开需要搜遍全身,时不时就要被那些官老爷训斥,条条框框把咱们约束着,但为了赚钱,还是要照做,如今只是学学礼仪,简单多了。”
陈香兰捡了一只红宝石金钗放在薄玉浓头上比量。
“不在人前出丑,这是好事,你看,这支金钗怎么样?不日就是百花宴,这可是陛下为你专门设的,你得好好装扮一番。”
薄玉浓道:“阿姐挑的,就戴这支。”
忽而莲子来禀:“殿下,陆小将军在殿外候着,说是来请殿下安。”
小白?许久没见他了,薄玉浓都快忘了还有他这个人了。
小白名叫陆行则,字恒之,想来可笑,她与小白相处那么久,他的真名还是她从郑嬷嬷口里得知的。
如今已进六月,烈日炎炎,要是在外面晒一会都发晕。
陈香兰扯了扯薄玉浓的衣袖,“外面热,叫他入殿来吧。”
说完,陈香兰转身往内殿去,避而不见。
陈香兰自打意识到之前在抚沧山莫名其妙的心思之后,羞愧难当,唯恐小白察觉,自打回程路上与玉浓说开后,她对小白一直躲着。
薄玉浓点头,并未多问。
她知道,小白说话横冲直撞,阿姐心思细腻,被小白无意中言语冒犯几次,估摸着伤了心,不愿再见小白。
这样也好,小白说话确实太难听了!
也就是自己不愿与之计较,这才好长时间以来与他有着断断续续的联系。
薄玉浓坐于殿中贵妃榻上,瞧见陆行则大步走进来。
麦麦从软垫起身,冲着陆行则吠了几声,瞧着不善。
薄玉浓连忙拿出肉干把麦麦叫到跟前,一边摸,一边喂,一边哄。
哄完了,她才抬头去看陆行则。
他好像瘦了点,脸上有青色的胡茬,看起来很憔悴,走进来这几步完全不像抚沧山的小白了,倒像个彻头彻尾的老成之人。
【几日不见,陆行则又有变化,少了些轻狂,多了些沉稳,念及你们的患难之情,是否关心两句?】
倒是没什么好关心的,应该与她没什么联系吧,她这几天都没见过小白。
况且,小白之前想娶她,如今才见他冷静一些,又去撩拨,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小白不会因为她的几句关心而境况变好,只会因为她的关心而胡思乱想。
薄玉浓对这些很可能影响她安稳日子的不确定因素非常谨慎。
陆行则跪地行礼,薄玉浓叫他起身。
陆行则隔着大殿远远望着安静坐着的薄玉浓。
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一个月前,她还近在眼前,他砍柴的时候为他递帕子擦汗,站在灶台前弯着腰为他煮甜水,夜里悄悄在灯下为他缝衣裳......
那件针脚杂乱,穿着一条腿长一条腿短的衣裳,他如今贴身穿着了。
但是她与他,却遥遥相望,脉脉不得言。
那时候他觉得在抚沧山度日如年,可如今,他连回去继续吃糠咽菜的机会都没了。
“殿下......”陆行则喉咙发紧,咽了咽,“近来可安好?”
薄玉浓笑了笑,“我很好,多谢挂念。”
听见她声音的一瞬间,这些日子的辗转思念如洪水倾泻。
趴在床上养伤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究竟是什么时候,爱上了薄玉浓?
说来可笑,他竟然在真正与她分开后,才明白过来自己的内心所想。
什么偿还救命之恩,什么怜惜她弱小救她于危难,什么看不起江术压他一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