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真自然见怪不怪,这一路而来,陛下对长公主的宠爱他看在眼里,早就不以为奇了!
薄玉浓就这样,被薄怀俨拉着手,陆行则开着道,身后跟着麦麦、陈香兰,大摇大摆地进了皇城。
本以为会因为不懂规矩而出丑,又或者不懂礼数而得罪人,但这些都没有发生。
因为薄怀俨握着她的手,所到之处并无敢审视之人,所做之事更无人敢评判。
就连薄玉浓最忧心的那位太后,自己名义上的母亲,都像是约定好不捣乱一般,称病礼佛,闭门不出,也不许旁人来扰。
流程繁琐,但是过程简单,薄玉浓被分了两个贴身宫女,一个嬷嬷,还有无数个在她名下打工的小宫女。
其中一个贴身宫女与她年龄相仿,生得俏皮可爱,唤作莲子,另一个比她大几岁,大约与香兰姐姐差不多岁数,清瘦沉稳,唤作白荷。
郑嬷嬷瞧上去三十几岁,体态匀称,面相和善可亲,唇角总带着笑意,一瞧见薄玉浓就亮了眼睛,“长公主仙姿绰约,奴还从未见过这么标致的人呢。”
倒是惹得薄玉浓红了脸。
走进望仙宫,薄玉浓惊叹,什么仙姿,这里才是真正的仙境啊......
第26章
陈香兰跟在薄玉浓身后,甚至不敢迈出脚踏进大殿一步。
薄玉浓环视四周,桌椅书柜、屏风花几,还有各式她叫不出名字的摆件散发着淡淡木质香气,脚下是花纹极其繁复的地毯,头顶是裹了绢纱泛着近似月光的宫灯......
薄玉浓缓缓走进去,陈香兰也跟了上来,薄怀俨便不入内,只道:“转一圈看看,若是有不喜之处,叫吕真来改便是。”
薄玉浓回头看他,“这......”这太华丽了,刚从低矮小屋出来,扭头就住进宫殿里,她还有些无法适应。
麦麦汪汪两声,进去跑了一圈走出来,站在薄玉浓脚下晃尾巴,开心极了,然后又跑到薄怀俨脚下绕了两圈。
薄怀俨蹲下身,把袖子里的肉干取出来喂给麦麦,“吃吧,今后你也住在这里,就在这。”
说着,他指向大殿里靠近门口一侧,绣了卷草纹的软垫。
麦麦听懂了,跑过去照着软垫刨了一顿,又在一旁金灿灿的碗里舔了几口水,开心地打滚。
薄玉浓走近了瞧地上两只碗,一大一小,在宫灯下闪动着耀目的光芒。
“这是……该不会是金子做的碗吧。”
薄怀俨笑了笑点头,道:“莲子会驭兽,今后由她帮你喂养麦麦,你也可以轻松些了。”
莲子应声上前,蹲下摸了摸麦麦的头,“殿下这只贵犬养得极好,脾性、体格都是一等一的!”
麦麦听得出夸赞之词,在地上打滚,翻出肚皮来叫莲子摸摸。
薄怀俨并未多留,嘱咐几句后便往春鸣殿去了,他离开数日,前朝事务一直由心腹大臣暂代,如今回到滦京,恐怕要忙上些日子。
【豪华的宫殿、崭新的生活在向你招手,薄怀俨对你的迎接比你想象中更隆重更贴心,你打算——】
当然是做好薄怀俨的妹妹,好好过一过这舒坦日子!
不必起早贪黑种菜,更不必冒着雨去茶园上工,如今苦尽甘来,有了这么踏实的靠山,婶婶定然也欣慰了。
她绝对兢兢业业做妹妹,老老实实过日子!
陈香兰本没有资格住在宫中,但是念在她与长公主殿下感情深厚,陛下特许她住在望仙宫偏殿里。
虽是偏殿,但也重新休整过,离薄玉浓的正殿只有不到半刻钟的脚程,今后两人见面十分方便。
姐妹二人拉着手,边聊边走,用了一个时辰才把这富丽堂皇的宫殿里里外外逛完。
将近午后,陈香兰的贴身宫女唤作荷叶的第三遍来催她回偏殿用膳。
陈香兰有些不自在,但见荷叶不耐道:“郡主,小厨房已经将膳食传上来了,若是再不吃,恐怕又要拿下去。”
“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先前我同你说还不饿,就是不想浪费饭食......算了,我回去吧。”
荷叶低着头,听见她说‘白白浪费’四个字,忍不住吃吃笑出来,什么破落户,打秋风来的吧,就这么点见识。
薄玉浓本想着来到新地方的第一顿和阿姐在一处吃,闻言只好道:“那我也去和你一起。”
说完,她回头看了看还没赏够的花圃,抬脚要走。
白荷上前训斥荷叶,“郡主未说用膳,你敢私自传膳?”
荷叶忙跪下道:“白荷姐姐,并非奴私自传膳,是郡主吩咐的。”
陈香兰见跪地之人瑟瑟发抖,连忙道:“是我说的,是我说的,别争了,咱们走吧。”
吃饭时,薄玉浓取出从抚沧山带来的茶叶分送给大家,众人纷纷道谢。
待到私下里,荷叶扯开纸包,将茶叶捧起来闻了闻,“听说陛下夸了抚沧山的茶,可我怎么闻着不怎么样?”
莲子将将自己的茶叶收好,道:“你不要命啦,竟然敢议论陛下。”
荷叶哼了一声,“我可不是在议论陛下,我是在议论那位郡主。”
莲子不搭话。
荷叶凑上前笑说:“你说可不可笑?她竟说浪费了粮食,哈哈哈哈......要我说啊,这个穷乡僻壤的农女竟能野鸡变凤凰,成了咱们的主子,真算她命好。”
莲子仍不搭话,她知道,荷叶出身好,不过是家中突逢变故才入宫为婢,平日里心高气傲,不服管教,是个刺头。
荷叶见她不搭腔,顿觉没意思,照了照镜子,只见镜中人面若粉桃,秋瞳剪水,不由得叹道:“罢了,伺候就伺候吧,瞧着陛下对长公主殿下上心,咱们跟着这两位,还能多见见陛下。”
莲子终于开口,“陛下清心寡欲,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荷叶瞪了一眼,“陛下不成还有旁人,待到百花宴,我随侍左右,还愁没人看得见我么?”
莲子翻了个白眼,看得见又怎样,笑人家农女变郡主,怎么没笑话自己宫婢妄想变凤凰呢?
只她使得,旁人便使不得?
荷叶凑近了道:“我就不信,你是真心实意在这伺候长公主的,就连白荷,也是对长公主十分冷淡。”
莲子嘟囔,“什么真心实意,咱们是做宫婢的,做好本分的事不就成了,反正我不肖想别的,做一份工拿一份钱。”
“我瞧着长公主没什么见识,赏人就赏些破茶叶,你们跟着她,还不一定比我混得好。”荷叶道。
莲子懒得争执,瞧见荷叶把茶叶扔了也不曾说什么,自顾走了。
-
陆行则回到家中,只觉从上到下神情肃肃,半点没有迎接他的意思。
满头雾水走入正堂,只见父亲母亲正襟危坐。
陆崇山怒喝:“逆子,跪下!”
陆行则看了一眼母亲,只见她并无劝说之意,只好跪了下来。
“爹娘,我险些死在抚沧山,一回来您就冲我这么大的火气,究竟发什么何事了?”他怨怼。
陆崇山抄起棍子上前,“你还有脸问!我且问你,你写信回来说要娶的那女子,是不是长公主殿下?!”
“是......”
陆崇山气笑了,“我看你是嫌命还不够长!竟然敢肖想驸马之位!”
陆行则争道:“驸马之位怎么了?我东南大捷,陛下还欠我个赏赐呢!”
陆崇山眼前黑了黑,身体微晃,陆夫人连忙上前扶住。
陆夫人苦口婆心,“恒之,你可知陛下就这么一个亲妹妹,这驸马之位非得从新臣心腹中选不可!如今陆家渐衰,在滦京行事谨慎,怕的就是被陛下忌惮,再度打压。”
陆崇山道:“你今日就入宫,同陛下告罪,说你年少轻狂,说的话做不得数,今后再也不敢肖想长公主!”
陆行则怒道:“我不去!殿下救过我的命,我仰慕她,这有何不妥!”
陆崇山一棍子家法打了下来,陆行则一声闷哼,仍忍着不出半句讨饶的话。
“畜生!”陆崇山道,“陆家百年根基,都是靠战场上厮杀换来的,你若是做了驸马,陆家被收了兵权,今后该如何立足?这驸马,徐家做得,姜家做得,你陆行则做不起!”
陆夫人心疼儿子,流泪道:“恒之,你快说说软话!陆家如今就你一脉,我和你爹怎么可能看着你往绝路上走?”
陆崇山道:“休为他求情!混天混地长到十八岁,这个混账心里半点没有家族责任,我不如打死他算完!”
说着又是一棍子,下了狠手,陆行则喉间腥甜,但是硬生生忍住了,不说话。
陆夫人哭着抱住陆崇山,“将军,不能再打了......”
陆崇山冷笑,“打死这个孽障,我也好去御前交差!”
“再打下去要出事了......住手吧将军......”
“死了就死了!咱们去旁支过继个来,也比这个亲生的懂事许多!”
说完又是一棍子,三棍子下来,陆行则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