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玉浓被她弄得一脖子眼泪,“好啦阿姐,这不是没事吗,再说了,别忧心,就算我走丢了,陛下也不会弃你不顾的,他是个很好的人。”
陈香兰抬起头,“我不准你说这样的话,玉浓,你绝对不能出事。”
薄玉浓一只腿垫在被子上翘起,行动不便,只能躺在床上顺着陈香兰的脊背安抚。
“好,我不会出事的阿姐,放心吧。”
她的声音柔柔,像哄小孩子,陈香兰闻言哭得更厉害。
“玉浓,我是真的担心你,而不是担心我自己,我承认,母亲过世,我心中忐忑不安胡思乱想,先是把你当成救生的浮木,后是疑心你是不是真心待我......明明是自己胆子小,却又不认,拿着这个幌子去伤你,我说了错话,也做了错事......”
甚至,她还本能的想要去讨好小白,想要用依附另一个人去摆脱对薄玉浓的依赖。
太蠢了……这太蠢了。
“阿姐......”
“可是玉浓,今天听说你走丢,我一下子就慌了,我祈求上天把你找回来,只要你能好好回来,我不要什么锦衣玉食,也不要你对我好,就算今后我们形同陌路,我也要你好好活着。”
薄玉浓看着陈香兰,自从婶婶重病,陈香兰郁郁寡欢,走了牛角尖以后,她与香兰姐姐再也没说过这么多交心的话了。
陈香兰检查了薄玉浓的脚踝,“我明明比你大几岁,却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玉浓,今后让我来照顾你吧。”
薄玉浓眼眶湿润,“阿姐......胡说八道什么呢。”
陈香兰正经道:“你要是装听不懂,就是没有原谅我了。”
薄玉浓无奈,握紧了陈香兰的手,“听懂啦,听懂啦,以后就承蒙阿姐照顾啦。”
二人破涕为笑。
陈香兰长舒一口气,像从灰暗的屋子里走了出来,只瞧见漫天霞光,豁然开朗。
她帮薄玉浓摘下发带,顺了顺头发。
薄玉浓道:“还记得我刚来家里的时候么?阿姐就是这样帮我梳头发,清早起来帮我编辫子,领着我去裁布做衣裳,还在镇上给我买了热气腾腾的包子吃。”
“那时候你还吃不惯呢,我又带你去馄饨店里要了碗馄饨,没吃完的包子被我吃了。”陈香兰道。
两个姑娘又靠在一起笑。
忽然,薄玉浓摸了摸头发,又看了看陈香兰只捏着发带的手,“我的银簪丢了!婶婶送我的那支!”
陈香兰道:“你好好的就成,还想什么银簪子,丢了就丢了吧。”
应该是找麦麦的时候,丢在路上了,那时候她跑的太急,没顾着头上的簪子。
薄玉浓知道明日清晨就要启程,方才寻她已经折腾一番,不好兴师动众再叫人去找,只好作罢,心中落寞许久。
陈香兰细细劝慰好一阵,薄玉浓才渐渐接受竹叶簪子没了这件事。
“阿姐,咱们好好的,带着婶婶的期待活下去,好好过日子。”
“嗯!”
这时,门外传来吕真的声音,“殿下,奴奉陛下之命,备了甜汤点心,您用一些再歇息罢。”
陈香兰抿着笑出门去接,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吃的格外香甜。
【陈香兰从丧母阴霾中走了出来,待你如亲人,恭喜你又达成一次:金兰之交。】
薄玉浓欣喜点头,不论是周姐姐还是香兰姐姐,系统在播报他们的进度时,只会令她感到心安。
今后就能安生过日子了,最好不要在出现什么意外,也不要出现这个游戏里本身设定的那些修罗场,就让她安安稳稳的度过余生吧!
【叮,负债积分已清零,当前处于精简模式,无积分播报,是否关闭精简模式?】
薄玉浓摇头,还完了就好,今后她应该也用不到积分了,更不要时不时冒出来的播报。
-
第二日清晨,驿馆里众人休整队形,重新出发,踏着薄雾,往滦京缓缓行进。
不远处的山坳上,卫琢骑马临风而立,山间的风吹得他衣摆猎猎,他眺目远望,又很快收回视线。
然后,转身往反方向离去。
短暂休息之后,大家的精神头都变好了,所以走得要比先前快许多,只有陛下时不时咳嗽几声,惹得公主夜夜来探望。
陆行则沉闷许多,照旧时不时来问问,又或者采了山里的野花送来给薄玉浓解闷。
薄怀俨一心挂念薄玉浓的伤,与陆行则倒是相安无事了。
吕真仔细伺候着,一路上吃食周到精细,踏进滦京的时候,薄玉浓与陈香兰倒是比出发前长了点肉。
且......就连陛下的咳嗽之症都叫他给养好了!
从京郊驿馆出发前,吕真捧着首饰乐呵呵道:“殿下,奴为您梳头吧。”
今日就要入宫了,皇城里的仪仗都已经摆好,这位千辛万苦找回来的公主殿下万万不能出差错,倒是不必穿得姹紫嫣红,但是基本的规制要符合。
昨夜睡前,薄怀俨早已和薄玉浓细细说明这些,甚至还说了今日入宫后她要如何做,所以薄玉浓心中有数,一点也不忐忑。
她坐在镜子前,透过镜子看到陈香兰一身素衣坐在雕花桌旁细看花纹,笑道:“给阿姐也打扮一下吧。”
不等陈香兰说话,吕真道:“回殿下的话,早就备好了,陛下打算封陈娘子为郡主,奴今早就备好了郡主的衣裳首饰,先叫奴为您梳头吧?”
薄玉浓震惊道:“当真?”薄怀俨昨夜倒是没与她说这些。
陈香兰则是受宠若惊,站起身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郡主......她本想着,能入宫常伴在玉浓身边就行,哪里肖想过什么封赏?
吕真点头,早料到陛下不会和殿下说,因为这主意是昨日深夜临时定下的。
陛下自抚沧山出来后,并未打算给陈娘子什么封赏,毕竟她一无血脉,二无功绩,更没有什么乡里坊间人人传颂的美德。
平平无奇采茶女,得天家庇佑,能在宫里陪着公主做个玩伴就算她家祖坟冒青烟了。
更何况,这一路而来,陛下心思缜密,瞧见陈娘子心中淤堵,惹得公主心忧,又见陈娘子言行似有怨怼之意,恐怕今后对公主不利,所以,到后来,陛下连玩伴这一职都斟酌不定。
然,昨夜面见公主之后,陛下改了主意。
陛下虽未推心置腹明说,吕真却品出其中意思。
自打公主走丢之后,陈娘子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人开朗了,对公主也上心许多。
公主从未计较过陈娘子先前隔阂,每每同陛下说起陈娘子,都以阿姐称呼,可见陈娘子在公主心中分量不一般。
公主都不计较,陛下自然不会计较,他只需时时看着,免得陈娘子生了害人之心。
再说封赏一事,吕真捉摸不透陛下如何衡量。
只知昨夜陛下自打公主离开后,心情甚好,坐在窗边无心读书,绕着屋里走了几圈便敲定——
“既然公主待陈香兰如同姐妹,那便封陈香兰为郡主,嘉赏她这一年多来照看公主之功,也好让朕的小玉高兴高兴。”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过惯了,如今一飞冲天,陈香兰断然不敢接下这封赏。
吕真连连劝说无果,最后道:“礼部都开始准备了,您这会不想要也来不及了,若实在不行,不如您亲自去和陛下说说罢。”
陈香兰害怕陛下,自然不敢去,只好闭了嘴。
“阿姐,别多想啦,快换衣裳,待会咱们就要入宫了。”
照礼部所呈规制,公主流落在外,重回天家,陛下若有闲暇,可亲临观礼以示珍重,受公主跪拜谢恩。
若无闲暇,倒也简单,公主由女官引着,在扶光门朝着春鸣殿、寿昌宫叩拜,谢过陛下庇护之恩,便自己回住处去。
前朝并非没有先例,战乱时公主被俘,多年后兄弟登基,将人赎回,但是那公主已经委身叛军,育有一子,叛军被斩首,公主领着孩子在扶光门磕了六个头自己回了居所,闭门不出,后来没多久便被安排了婚事。
往往流落在外的女子就算被寻回,也难有好下场,无非是家中早早安排亲事,不论低嫁或续弦,只求早早嫁出去。
就算待在家中,其父母兄弟也难能与她再生骨肉亲情。
吕真轻叹,世道如此,人心如此。
可是咱们公主不同。
不对,应该尊称她一声长公主了。
陛下已为她拟定封号,长宁长公主,道是:小玉已归,朕心长宁。
陛下不顾朝臣反对,力排众议,亲自前往抚沧山接回长公主,可见是捧在心尖上的。
如今自然要伴着长公主入宫了。
虽礼部尚书瞪眼睛翘胡子,冲着吕真一通念,什么礼法什么制度,最后扯到皇家尊严,哪里能让陛下伴在长公主左右回宫呢?
这成何体统?这......这,倒反天罡!
但是吕真只乐呵呵道:“您别白费功夫了,就按陛下说的去办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