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公主领着镜沉一干人等跑出去寻狗,吕真一拍脑袋暗道糊涂后咬着牙推开房门,顾不上别的,大喊公主跑出去了。


    当时房里正吵着的两人直直看向他,又不约而同拔腿跑了出去。


    吕真这辈子忘不了陛下的眼神,几乎要把他凌迟杀死……


    他如今能好端端站在这,全托公主的福气大。


    吕真亲手熬煮甜汤,期盼着殿下赶快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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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踝没有错位,只是拉伤了筋脉,才两刻钟的功夫,就已经红肿。


    薄玉浓躺在榻上,被薄怀俨脱了鞋袜,挽起裤脚,用帕子拧着冰凉冷水敷着。


    怕效果不好,薄怀俨不到半刻钟就要换两块,稍稍回温的井水全都被陆行则拎出去倒了,又连忙打水换了新的来。


    吕真吩咐好厨房,跑去找陆行则。


    陆行则满头大汗,拎着两个水桶正往楼上去。


    “陆小将军,您这可是调兵遣将的根骨,哪能打水呢,还是奴来吧!”


    陆行则不耐道:“去去去,给殿下打水,哪里轮得到你?”


    吕真:“......”


    吕真噔噔噔又跑到楼上陛下的屋子里,只见陛下正坐在床边,手里握着公主殿下的脚,指头尖被井水冻得透红。


    哎呦!这怎么能行呢?


    “陛下,还是奴来吧!”


    还未等他踏进去,只见陛下回过头,冷着脸道:“出去。”


    吕真见陛下不叫他入内,后知后觉,难道是陛下怕他看见公主的脚?


    这真是冤枉了!他一个阉人,能起什么心思?更莫提辱了公主名节这种事了!


    历朝历代,近身伺候宫妃的,不都是他们阉人么?


    吕真苦不堪言,好歹叫他进去帮忙拧帕子也成啊。


    这时,陆行则从走廊里提水来。


    吕真见陆行则迈步要进去,连忙阻拦,“将军,公主在房内脱了鞋袜,您就别进去了。”


    陆行则瞥他一眼,“脱了鞋袜又怎么了?多管闲事。”说着,抬脚要进。


    “出去。”陛下在屋内道。


    陆行则哼了一声,放下水桶,扯下自己发带绑在眼睛上,“陛下,臣蒙了眼睛,想进去同殿下说句话。”


    薄怀俨不言,看向薄玉浓。


    薄玉浓睁大双眼,什么话?


    陆行则自己走进来了,虽蒙着眼睛,却走得又稳又准,把水桶放在床边。


    薄玉浓看着他,等他问话。


    半晌,陆行则只问:“殿下,还疼吗?”


    薄怀俨继续拧帕子,薄玉浓答道:“好些了,多谢......”


    薄怀俨道:“小玉,让我看看你另外一只是否有伤。”


    陆行则只听得见薄玉浓答了他一句,再无后话,紧接着便是细细碎碎脱鞋袜的声音。


    像是在赶客。


    今日与陛下争执,他的不甘与急切都显得苍白无力,陛下劝他忘了过往与玉浓种种,今后他们是君臣,而非患难友人。


    他追问驸马一事,却只得陛下一句“不得放肆”。


    陆行则知道自己年少狂妄,气性大,陛下对他颇有微词。


    陛下细数这些年来他在滦京轻狂之举,最后只问:你觉得,朕会将公主放心托付给你么?


    他那时沉默。


    陛下又问:你在小院住了几日,小玉可曾对你动心?你次次口无遮拦,小玉都不曾责怪你,你竟然把这个当成她对你的喜爱?


    他面色惨白。


    陛下厉声:你方才也不例外,恒之,她不过是懒得与你计较。因为于她而言,你是个无关紧要之人!


    他有些头晕目眩,有许多话闷在胸腔里,但是他一个字都吐不出。


    本以为那日得了陛下模棱两可的承诺便是金口玉言再无变数,本以为他与玉浓患难之交,感情非比寻常。


    真如陛下所言么?


    陆行则活了十七年,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终于,他下了决心。


    既然陛下不放心,那他就做到令人放心,既然玉浓不喜爱他,那他就做到让她喜爱。


    不就是收收性子,稳重点么?有什么难的?


    大不了学着像徐忱那厮一样,做个藏着尾巴的狐狸,想想虽然倒胃口,但他肯定做的不比徐忱差哪去。


    陆行则再未得到薄玉浓半句话,只好默默退了出去。


    一出门去,扯下发带就瞅见满脸堆笑的吕真,陆行则气不打一处来,若非这厮往京中偷偷报信,他这会早就与玉浓许下终生了,何来这些曲折?!


    陆行则仰起下巴,漂亮的脸上勾着冷笑,“吕大人,此行你办了好差事,回京去太后恐怕要赏你呢。”


    吕真连忙道:“不敢当不敢当。”


    陆行则不给好脸色,冷哼一声,提着水桶就走,路过吕真身边时,手肘一晃,桶里的水摇摇晃晃泼了吕真一身。


    吕真哎呦一声跳开,衣裳、鞋袜全湿了。


    又闻陆行则道:“对不住啊吕大人,替你高兴,忘形了。”


    吕真连忙道不敢不敢,待陆行则大摇大摆哼着小曲儿走了,他默默道:“陆小将军何时能长大呦。”


    薄玉浓仰躺着,薄怀俨坐在床尾,握着她的脚踝,手指冰冷,时不时落在她肌肤上,令她一阵痒,紧绷着身体,连脚趾都蜷起。


    薄怀俨但她忍痛,温声道:“小几的匣子里有饴糖,取出来吃,吃了糖就不痛了。”


    饴糖?这可是稀罕东西,薄玉浓自从来到抚沧山,再也没尝过正经甜味了。


    她翻开匣子,只见里面齐齐整整一摞文书,从缝隙里可见底下藏着几颗糖。


    薄怀俨批公文的时候,原来还偷偷吃糖呀。


    薄玉浓冲着薄怀俨狡黠一笑。


    “专门为你准备的。”


    哦......原来误会薄怀俨了。


    薄玉浓规规矩矩取出一颗,剥开纸衣,把裹满雪白米粉的饴糖放入口中。


    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简直好吃到头皮发麻,她忍不住伸展开脚趾又蜷紧。


    “剩下那些怎么不拿出来?”


    薄玉浓道:“入夜了,我吃一颗就足够了。不过......我能多拿一颗给阿姐吃么?”


    薄怀俨道:“全都拿去,不够的话我叫吕真送来。”


    “够了够了!”足足五六块呢。


    薄玉浓从袖子里取出自己的小钱包,像装金豆子一般仔仔细细把饴糖装了进去。


    薄怀俨盯着她的钱包。


    薄玉浓把钱包递到薄怀俨面前,晃了晃,“虽然不好看,但是这是我自己缝的,还不错吧......”


    薄怀俨接过,放在掌心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唇角抿着笑,“这个是麦麦,旁边这个是院子里的树,还有蝴蝶、鸡蛋、花草,小玉缝的真好,十分生动。”


    “那不是鸡蛋!是天上的太阳。”薄玉浓道。


    “抱歉,是我看错了,是太阳。”


    薄玉浓把钱包抢回手里,又忍不住取出一颗糖放进嘴里,甜得眉眼弯弯,脚踝的痛都快忘了。


    薄怀俨视线落在她脸上,“我还从未有过小玉的针线,不如给我也缝一个吧。”


    【亲手做的东西,意义非凡,薄怀俨向你讨要,你打算拒绝还是接受?】


    薄玉浓用舌尖顶了顶嘴里的糖,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天子有令,不得不从喽。


    见她点头,薄怀俨才收回视线,继续为她敷脚踝。


    薄玉浓望着帐顶,口中的饴糖被她用舌尖压在牙齿上划来划去,发出细微的声音,床榻里全都是薄怀俨身上那股她不认识的好闻的味道。


    “兄长......滦京很大吗?皇宫里呢?是不是也很大?要是我今后在皇宫迷路了怎么办?”


    薄怀俨道:“等你熟悉了,就不觉得皇宫大了,别担心,就算小玉迷路到天涯海角,阿兄都会把你找回来的。”


    分明是在小小床榻里,可薄玉浓却觉得,此刻,她的心胸广阔到可以装得下山海,在抚沧山辛勤又充实的日子已经成为过去,今后她会有新的家人,新的生活。


    薄怀俨为她重新穿好罗袜,俯身将她抱起,“听说你走丢了,陈香兰惊得强撑着病体要跑出去寻你,如今听说你回来了,却又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小玉要去看看她么?”


    “阿姐竟然知道我走丢了?”薄玉浓急得踢了踢腿,“快放我下来,我要去看看阿姐,她还病着呢......”


    薄怀俨早料到她会这么说,把人抱紧了,无奈道:“你的脚还没好,我抱你去。”


    才走了两步,顿住,又轻轻咳嗽两声。


    薄玉浓问道:“兄长,你也病了么?是不是方才着了凉?”


    第25章


    薄玉浓问了薄怀俨三遍,可薄怀俨却只说无妨,把她送回屋子里后,临走到门口了又咳嗽三声,才推门离开。


    薄玉浓来不及担心,就被陈香兰扑到床上抱住痛哭。


    “玉浓......吓死我了,你要是走丢了该如何是好......”陈香兰的泪水决堤,“你要是留我一个人,我可怎么撑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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