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不会杀你。”卫琢笑了一声,牵着马往梅岭驿馆走去。


    当年之事,无论如何也与眼前这小姑娘无关。


    薄玉浓仍未放松,与之周旋,“驿馆有重兵把守,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卫琢笑道:“就这么信不过我?”


    “卫公子——”


    “嘘,有人来了!”


    说着,卫琢把薄玉浓从马上抱下来,然后藏进了灌木丛中。


    马蹄阵阵,听起来有许多人,辨不清是何方势力,薄玉浓捂紧了麦麦的狗嘴。


    紧接着,火把如繁星在林中亮起,陆行则的声音传来,“玉浓!玉浓!”


    是陆行则!薄玉浓心中一跳,刚要应声又止住。


    若是叫卫琢知道驿馆里的人出来寻她了,且是百十号兵力,他会不会因今夜无法得手而气急败坏,然后杀了自己?


    薄玉浓低下头,压抑着呼吸,脑子迅速运转,思考对策。


    “驿馆的人来寻你了。”卫琢在她耳边道。


    薄玉浓摇头,“我不认识他们。”


    忽而耳边轻笑,薄玉浓听见卫琢道:“你终究是小瞧了我。”


    薄玉浓不语。


    卫琢继续道:“你觉得我会杀你。”


    “我虽浪迹江湖,却非滥杀无辜之辈,玉浓姑娘,我救的人,要比杀的人多。”


    薄玉浓回过头看他,他们离得很近,几乎额头贴在一处,被他看穿内心想法,她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卫公子,我......”


    卫琢站起身,扶着她,“回去吧。”


    对方的亲兵涌来,今夜终究不能动手了,没料到玉浓所说不假,梅岭驿馆果然有重兵把守。


    “小玉!”薄怀俨发现了这边,翻身下马,跑了过来。


    四周亲兵围过来,护在陛下身侧。


    吕真听见声音,紧赶着往这边跑,瞧见陛下跑得衣摆飘飘,心中纳罕,陛下这回真是急坏了,当年先帝驾崩,陛下仍从从容容,何曾见过如此慌张之态?!


    薄玉浓被卫琢松开,踉跄着扑进薄怀俨的怀里,“兄长......”


    紧接着,她被紧紧箍进怀中,麦麦被夹在中间嗷呜直叫。


    “小玉,你还好么?”薄怀俨借着月光迅速检查了一遍。


    “兄长,我没事,就是崴了脚,是他救了我。”薄玉浓靠在薄怀俨怀中,遥遥指向不远处的卫琢。


    薄怀俨看向被亲兵用刀指着的男人,“侠士,多谢搭救小妹,请随我回去,必有千金重赏。”


    卫琢借着月光看清了抱在一处的两人,他垂睫一笑,原来是兄妹。


    他握了握方才落入他掌心的银簪,刻了竹叶,倒是少见,不过也的确衬她,若是刻些花朵,倒是俗了。


    卫琢顿了几息,终究没有把银簪交还,罢了,就用这个,抵了那千金吧。


    “不必。”


    说完,他转身牵马,走入林中。


    薄玉浓看着卫琢离开,环视一周,她长舒一口气,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还成真了。


    陆行则赶来,“玉、殿下,你没事吧。”


    他要走近了瞧,却又被薄怀俨不动声色隔开来。


    薄玉浓摇头,“我没事,我和麦麦都没事。”


    “恒之,回驿馆。”


    “是。”


    不知为何,今日午后争执一番后,陆行则倒是收敛恭敬了许多。


    “小玉,与我同乘。”


    【薄怀俨心绪仍未安定,不想你再离开他的视线,他想与你同乘,你——】


    薄怀俨把薄玉浓抱上马,圈在自己身前,策马往驿馆去。


    【你没有选择的机会。】


    薄玉浓:“......”


    马儿跑得不快,所以她的脚踝也没那么痛了,耳边夜风轻柔拂过,薄玉浓紧紧靠着薄怀俨的胸膛,他的心跳动着,透过皮肤、衣料,传递到她的耳畔。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直到行至中途将要穿出昏暗的树林时,薄怀俨忽然从身后将她紧紧抱住,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呼吸声压过风声,也压过心跳声。


    薄玉浓几乎喘不过气,像被藤蔓死死缠绕,柔软的腰腹承受着薄怀俨手臂的力道。


    “兄长......”


    这是第一次,薄玉浓听见薄怀俨慌乱、克制的声音,“小玉,我绝对不能再失去你。”


    第24章


    薄怀俨在林中搜寻时看到了满地尸体,他示意亲兵退后,亲自走上前,借着月光挨个翻开查看。


    虽然都是略宽大的身型,都是粗布衣裳,头发也对不上,可是,他还是怕。


    每翻开一张陌生的面孔,他都松下一口气,可翻到下一个时,又心如刀割,连手都颤抖。


    终于,翻完最后一个,都不是小玉。


    他有些晕眩,身形微晃,仰头看向冷森森的月亮,才发觉自己方才一直念念有词。


    “小玉......我绝对不能再失去你......”


    如今温热的身躯被他牢牢抱在怀里,失而复得的滋味才从胸腔蔓延开,酸胀得令他几乎落泪。


    但是怀里的人显然未从方才的惊心动魄中缓过神来,只是僵硬、呆滞的任由他抱着,念着,毫无回应。


    过了许久,薄怀俨察觉到自己失态。


    马蹄踏踏,散漫地走在月下小路上,薄玉浓终于被松开。


    这种紧紧的拥抱她体验过很多次。


    穿越前,父母姐姐也这样紧紧抱过她,他们不想她离开人世。


    后来,小白在林中抱过她,热烈又急躁,令她不安。


    再后来,香兰阿姐也这样抱过她,像是在抱一棵水上浮木。


    都和这次不一样。


    薄怀俨的拥抱虔诚又克制,三两句的倾吐也不过是他失态的疏忽,令她心安神定。


    薄玉浓身上属于薄怀俨的体温渐渐散去,满目月色,她却只觉得,薄怀俨比月亮还要皎洁。


    薄怀俨驱马继续往驿馆行进。


    【感受到薄怀俨的在乎,你莫名心中一动,眼下越在乎,将来若得知你不是亲妹,恐怕手段会越狠厉,一直压在你心中的石头快令你喘不过气了,你是否打算为自己减压?】


    当然,提心吊胆过的日子,算什么好日子?


    “兄长。”


    她一唤他,他就弯下腰把下巴抵在了她颈侧,为了听得更清楚。


    “何事?”薄怀俨的声音又恢复了往常的清朗。


    薄玉浓歪过头,与他对视,他们的脸颊几乎要碰到一起。


    “若我当真不是你的妹妹,你待如何?”


    薄怀俨沉默许久,只答:“你是。”


    “我总觉得我不是。”


    薄怀俨道:“你若不是,我依旧待你若亲妹。”


    怕她不信,薄怀俨补充道:“我知你与我重逢后日日忧心,我与你相认十分草率,令你不安,害怕将来某日,我会随便将你抛弃,甚至伤你性命。”


    薄玉浓的心随着马儿颠簸起起伏伏。


    “是我将你认下,难道小玉觉得,我会不负责么?不论今后如何,我都不会伤害你。”


    薄玉浓无法继续与他对视,便慌乱垂下眼睫,低下头。


    薄怀俨用下颌碰了碰薄玉浓的鬓发,“别怕,有兄长在。”


    【得了薄怀俨的承诺,你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消失了,对未来滦京的生活充满了向往,天地广阔,自在活吧。】


    驿馆近在眼前了,薄玉浓才低声暗自道:“好,我信。”


    薄怀俨笑道:“终于信了?”


    薄玉浓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出声薄怀俨听见了,连忙捂住嘴巴,眼睛一眨一眨。


    薄怀俨忍不住捏捏她的鼻尖,“你有防备心,这是好的,特别是对外人。”


    这时,陆行则骑着马从另一侧小路跑来,“陛下,四周都排查过了,安全。”


    说完,他的视线就落在薄玉浓身上。


    薄怀俨把怀里的人揽了揽,几乎要把人藏在自己胸前,“去备井水。”


    陆行则依依不舍离开,将马甩给驿馆门口的护卫,便往楼上去。


    薄怀俨把薄玉浓从马上抱下来,试着叫她走两步。


    脚踝像是错了位,痛得钻心,薄玉浓不吭声,但是额头上已经出了层薄汗。


    薄怀俨弯腰把人横着抱起,“痛怎么不说?”


    他的怀里很稳,薄玉浓嘟囔道:“陛下不是说我防备心重么?”


    薄怀俨又笑,“我叫你对外人防备心重些,比如恒之,又或者......滦京还有许多。”


    “遵旨。”薄玉浓放下心中忧虑,倒是能把本身的性子展现个七七八八了,人轻松了,说出的话也放松不少。


    惹得薄怀俨又笑,“我们家小玉倒是十分正经。”


    薄怀俨抱着她往楼上去,吕真跟在后头怯懦出声:“陛下......要不还是奴来背着公主吧。”


    薄怀俨扫他一眼,吩咐道:“备些热食甜汤来。”


    “哎!是,是,奴这就去!”吕真终于找到活干了,陛下甘愿为公主做苦力,他在后头跟着可真是抓心挠肝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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