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是不耐烦了,薄玉浓往后退了几步,江术连忙进了门往堂前去。
江术匆忙的脚步声渐远,门内传来老者声音,“门外是薄姑娘吗?”
薄玉浓回道:“是我。”
门内是江术的祖父,薄玉浓从前见过一回。
他是个严肃的老人,对人从不给什么好脸色,一辈子扑在行医上却无建树,唯一的指望便是江术。
江老爷子冷声道:“薄姑娘,我知你家最近颇为困难,可江术绝非任人掌控之辈,他白日坐诊,夜里研读医书,并无心思其他,你云英未嫁,不好日日在我家门口徘徊,今后还是叫你阿姐来取药吧。”
薄玉浓早知不是什么好话,听到后也并未生气,语气平稳道:“先生家中可是开了药铺?”
江老爷子不知她买了什么关子,答道:“自然。”
薄玉浓道:“我家中可是有病患?”
江老爷子道:“是。”
薄玉浓道:“你卖药,我买药,你我是买卖关系,何来纠缠徘徊一说?”
江老爷子噎了一下。
薄玉浓继续道:“我卖菜,有婶子叔叔日日来问菜价而不买,我都未曾赶客,你卖药,同我有何不同?凭什么不叫我来?”
江老爷子冷哼一声,“你该知晓我在说什么,莫要扯其他。”
薄玉浓道:“莫非这间开了百十年的药铺从不接待未嫁之女?还是说,单单我姓薄的不能入内?据我所知,当今皇族也姓薄,若是公主问诊,你也会觉得公主纠缠于江术,而驱逐之吗?”
江老爷子怒道:“强词夺理!”
薄玉浓轻松一笑,“婶婶病重在床,阿姐忙于官署活计,我只在卖菜途中顺便才此处拿药,没想到竟被人曲解至此。”
“且不说如今江术只是药铺郎中,就算来日入了大内做了御医,我薄玉浓不喜欢便是不喜欢,你着实多虑了。”
江老爷子气的手抖,仍旧坚持道:“这补药你拿去,今后莫要再接近江术,他年纪轻轻,最重要的是精进医术,而非男女情爱。”
门缝里一直苍老的手递出一提油纸包好的药。
薄玉浓没接,“我今日只付了三份药钱,一是先前欠下的,二是今日要取的,三是屋里躺着的,你这份我不收。”
江老爷子气得胸闷气短,松开手任由纸包砸在地上,甩袖离去。
薄玉浓扯开门缝,一脚将药踢进门内,小声嘟囔道:“踢回垃圾桶里去。”
【江家祖父似乎对你有敌意,为了今后医患关系正常,是否启用积分,增加江老爷子好感度,提高体验感?】
薄玉浓摇头,“谁稀罕呢。”
系统便只是笑,不再推销。
门内江老爷子脚步声还未走远,忽听厢房里传来一声叫唤。
“老头!给小爷端药来!”是小白的声音。
江老爷子怒不可遏,“竖子岂敢!!”
薄玉浓在门外笑得弯了腰。
过了没一会,江术跑来,把药塞到薄玉浓手里,“玉浓姑娘,我祖父他......没为难你吧?”
祖父在见过薄玉浓后便叮嘱他莫要接近此人。
祖父厌恶漂亮女人,因为曾被寄予厚望的父亲便是耽于情爱,后来与他娘亲私奔,抛开药铺,也抛开了祖父所有的期望。
薄玉浓笑了笑,“怎么会?”
她取了药便转身离去。
江术看她背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花丛中,才关好门往回走。
刚走两步,听见墙上一声嗤笑。
他抬起头,只见小白正懒散坐在墙头,嘴里叼着个草叶,眼睛被太阳照得眯起,没受伤的那条长腿垂在墙边,有一搭没一搭晃着。
陆行则道:“她说没有便是没有?”
江术疑惑,“什么?”
陆行则盯着他,不答。
江术反应过来,小白说的是他与玉浓的对话。
江术怒道:“你又偷听我们说话?!”
陆行则耸肩,“我耳力好,你们的话自己送到我耳朵里的,怎么能叫偷听?”
他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悠悠道:“听得我心烦,以后你们说话小点声。”
他顿了顿,道:“要不然就干脆——不说。”
江术甩袖要离去,“莫要插手我们的事。”
陆行则道:“可不是我要插手,是你祖父要插手,他将玉浓狠狠训斥了一顿,我依稀听见什么纠缠、什么不得入内、什么欠下的。”
江术神情僵硬,“当真?”
陆行则吐掉嘴里草叶,不答话,冷笑一声便利落下墙。
江术心里乱糟糟,祖父授他医术,供他读书,将他拉扯长大,恩重如山,可祖父执拗、高傲,有些不近人情,他都知道。
不等他想明白,忽听拍门声。
江术以为是玉浓折返,箭步冲去开门,“玉——”
门外站了三个人,身着锦缎,为首的男人面容白净,眉目冷淡,声音尖细笑问:“敢问这里可是江家药铺?”
江术点头。
男人又问:“可有医治过受了刀伤的年轻男子?”
江术还未作答,身后有人把他推开,幽幽道:“可算来了,还以为要我自生自灭呢。”
第8章
薄玉浓回到家时,周遭静悄悄的,她手里提着东西,颇费力气打开了院门。
“婶婶,我回来啦,我买了你最爱吃的鱼,是今晨刚从沧浪江里捞上来的,待会我就把鱼炖了给你尝尝看!”
院子里乱糟糟的,莫名摆了许多披了红绸的箱子,麦麦上前嗅了嗅,便冲着箱子狂吠。
薄玉浓又唤了几声,无人答话,只见窗户紧闭,门内有急匆匆脚步声传来。
吱呀一声,门开了,刘大娘家的周姐姐惶恐不安地看向薄玉浓,“玉浓,快进屋看看吧,婶婶不大好了。”
薄玉浓呆在原地,手里的油盐还有鱼一下子掉在地上,她顾不上捡,拔腿跑进屋里,只见张婶婶面色苍白仰躺在木床上,香兰姐姐满脸泪水跪在一旁喂药。
薄玉浓扑过去,“婶婶怎么了?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
陈香兰双眼通红,泪水止不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周姐姐在后头将巾帕递过来,喃喃道:“老天爷要逼死咱们,这是要逼死咱们。”
陈香兰擦干了泪,才开口道:“今日你走后,吴岭来过了。”
薄玉浓想到院子里那些箱子,本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他还敢来提亲?阿姐,难道你答应了?!”
陈香兰摇头,“他......”她说不出口。
周润芳在后头愤愤道:“他岂止是提亲!他简直禽兽不如,竟敢想抬你们姐妹一道进门做平妻,说什么你们两姐妹进了门,今后不用忍受分别之苦,他一应照看着,来日你们姐妹再生几个孩子,亲上加亲。”
“我呸!”周姐姐气得啐了一口,“他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样子,竟然有脸说出这种话来!”
薄玉浓僵在原地,木木看向床上躺着的婶婶,婶婶两鬓斑白,愁眉紧蹙,嘴唇毫无血色,就连喘气都忽浅忽深。
陈香兰道:“玉浓,那日之后,我本以为他该歇了这些心思,却没想到今日竟变本加厉,我赶回家时,他已经把聘礼抬进了院里,我同他好说歹说,他都不听,直到气得母亲晕厥过去,他才吓得赶紧跑了。”
周润芳是火爆性子,“那厮还说什么茶园今年绝不可能放钱,若是不听他话,就等着一家饿死,更难听的还在后头呢,还说今后你们两姐妹无依无靠,如今若是不从,今后等......等......就把你们两个收了做妾。”
“真是岂有此理!”
周润芳今晨收到了玉浓送来的葱花饼,晌午后被刘大娘驱使着来送点米,却没想到正碰上吴岭那下贱的东西闹事。
奈何她与香兰两个人,言语威胁也好,说狠话也罢,都无法赶走吴岭,否则,张婶婶也不会被气成这样。
床上半昏半醒的张春秀似乎听见了提亲之类的话,猝然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睛透着凌厉的眼神,“休想!你休想抢走我的两个孩子!”
说罢,张春秀力竭又昏倒过去。
陈香兰连声道:“母亲,母亲......”
薄玉浓心口里像缺了一块,吴岭的无耻令她阵阵犯恶心,看着床上婶婶的病态,她心揪得刺痛。
【你没想到吴岭竟然敢上门来闹,现在婶婶的病更加严重,急需救治,或许妥协一次能够换来片刻太平,你——】
“周姐姐,劳烦你帮香兰姐姐照看着婶婶,我这就去寻江郎中来看看!”
周润芳连连答应,“好妹子,你快去,这里有我呢,吴岭若是再赶来,我就是拼了命也把他赶出去!”
说着,周润芳从厨房取了把菜刀搁在一旁桌上。
陈香兰抓住薄玉浓的手,“玉浓。”
薄玉浓顿住脚,以为她有什么话要叮嘱,然而,香兰姐姐却只是用那双泪眼深深看着她,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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