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会好起来的。”薄玉浓想,香兰姐姐自小顺风顺水长大,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也就是在吴岭家那两年,如今这情形,阿姐可能真的被吓坏了。


    然而,在她刚要抬脚离开的时候,陈香兰忽然开口道:“我们家连累你了......”


    薄玉浓没料到她会说这些,她自小体弱,自打记事起就与医院、病床、针药分不开,长年累月的孤寂与病痛中,她比别的孩子更早思考人生的意义。


    她也曾迷茫过,午夜梦回,看见妈妈靠在病床前流泪,她说:妈妈,我是不是连累你们了。


    但是她得到的回答是什么?


    薄玉浓攥紧了陈香兰的手,“怎么能说连累二字,我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不就是要共克风雨的吗,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你鼓足了劲往江家药铺跑去,然而,前往江家药铺会触发未知剧情,是否继续?】


    当然要去!婶婶还昏在床上等着看诊呢,她快步出了院门,朝着江家药铺的方向跑了起来。


    -


    吕真搞不明白这位小少爷想做什么。


    当今太后姓姜,太后的母家姓陆。


    陆行则便是太后娘娘的表侄儿,自当今圣上登基以来,陆家备受恩宠,不仅追封了陆行则的祖父,还重用陆行则。


    陆家世代武将,在滦京根基扎实,是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偏偏子嗣不兴,传到现在,陆小少爷成了独苗苗。


    如今这位独苗苗躺在破烂木床上,身着粗布衣,嚼着从郎中手里要来的葱花饼,往日风流倜傥的贵公子矜贵姿态全无。


    “陛下派你们来接我的?”陆行则吃饱了,坐起身,自顾喝了口水。


    好吃,是真的好吃。


    吕真躬着腰捧来新衣裳道:“陆将军,还请穿上吧。不知陆将军的伤好的怎么样了,何时能启程回滦京。”


    陆行则瞥了一眼衣裳,不为所动,“暗杀我的人在滦京混得风生水起,我可不敢回去,吕公公,您自己回去吧。”


    吕真心道这主是真难伺候,不过也在意料之中,临行前陛下都嘱咐过。


    吕真道:“陆将军且宽心,您被暗杀的事,陛下正派人查着呢,等您回去了,定给您个公道。”


    陆行则冷哼一声,“吕公公一路舟车劳顿,不妨在抚沧山歇几日,咱们等这件事查清了再返程,以免路上遭奸人陷害,出什么变故。”


    吕真满腹苦水,陛下心有成算,绝不是冲动行事之人,如今这陆家徐家之争闹到明面上,不是打几板子就能解决的。


    “陆将军,还是先把新衣裳穿上吧,驿馆已备好上房,请陆将军去住下,回程的事奴再请示陛下。”


    陆行则一听这话,有些七上八下,私下里他唤陛下为表哥,陛下待他也十分亲厚,但是明面上二人是君臣,没有亲疏远近,只有政事是非。


    在陆行则眼中,陛下比他大不了几岁,却老谋深算,心狠手辣,偏偏又一副贤君之貌,叫人时常忽略了其少年登基,平定四海的功勋。


    “罢了罢了,我这腿还没好利索,等好了,我跟你们走便是,何苦要再去请示陛下?”陆行则妥协。


    吕真笑了,这招是真管用,这位小少爷不听话时,只要把陛下搬出来,绝对管用。


    “那这新衣......”吕真又把衣裳往前捧了捧。


    陆行则摆摆手,“我就在这家药铺养伤,衣裳我也不穿,你们出去后别乱说,免得给我再招惹祸端。”


    吕真纳闷,“陆将军,驿馆备了两位郎中,都是滦京带来的,绝对比这乡野村医要好,且......”


    他环视一周,破床、破板凳、破桌子,凑成了这一间破房子,这是能住人的地方吗?


    然而,床上悠哉悠哉躺着的人依旧摆手,“我在这挺好的,江郎中医术不赖,你待会走之前把我的诊费结一下。”


    “还有,”陆行则坐起身道,“给我点钱。”


    吕真劝不动这位少爷,总之,见到陆将军安然无恙,甚至过得挺快活,就足够了,等上几天不妨事,正好顺着陛下给的线索好好探查。


    吕真取出陛下提前给他备好的金银,取出一半交给陆行则,又留了一匹马拴在药铺院墙处。


    剩下的一半钱,吕真交给江术,而江术却只留下一点,说诊费只需这么多,多余的他一概不要。


    此人倒是特别,吕真细细问了江术许多,而后满意点头,笑道:“江郎中医术高明,人品贵重,将来必定前途无量,今后若是有难处,吕某愿相助。”


    江术不知这些人是何来历,但看其装束便知不凡,可他此生志在行医,并无攀<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附凤之心,是以并未讲这些话放在心上。


    看这架势,房里那位是滦京城里的富户,连家里的下人都衣着锦绣,行走谈吐间透着骄矜。


    江术端着药走进屋里,“既然家中来人,为何还赖在我这药铺不走。”


    陆行则挑眉,没正眼看他,道:“我可是付了诊金的,何来赖着不走一说?”


    江术向来嘴笨,说不过这人,放下药碗,坐到椅子上耐心道:“葱花饼你也吃了,现在该和我说说今日玉浓的事了吧。”


    自玉浓走后,他便心中不安,却又不敢去问祖父,只好硬着头皮来问小白。


    可小白此人狡诈,绕了几圈弯子后说要他今日收到的葱花饼才肯说。


    江术无奈之下只好将葱花饼尽数给了他。


    陆行则喝了药,抬眼上下打量了一下江术,笑道:“本想与你说的,可现在我又不想说了,听我一句劝,你还是好好读书吧,今后若是出息了,能进滦京大内做御医,你同那玉浓姑娘兴许还有点希望。”


    江术怒极站起,“你什么意思,岂有这般出尔反尔之事?莫要胡扯其他,你只需同我说,玉浓究竟听见了什么,有没有生气。”


    陆行则回想起薄玉浓从从容容的声音。


    他本想着,被这般曲解羞辱,就算立在门外流几滴眼泪也都使得,可偏偏,薄玉浓连音调都不曾抖一下,有理有据地把江老头说的哑口无言。


    真是妙人。


    “你怎么不去问问你那祖父?”陆行则盯着江术。


    江术不与之对视,起身,在窗边负手而立,“祖父于我恩重如山,我不会忤逆他。”


    陆行则点头,“她没生气,你祖父也没说什么。”


    江术回头看他,“当真?”


    陆行则的眼睛含着似笑非笑的光,“当真。”


    江术似乎松了一口气。


    江术刚走到院子,忽听门外传来急促的呼唤声,他连忙开门去看,只见薄玉浓鬓发散乱,气喘吁吁,眼角似有泪光闪动。


    “江公子,婶婶晕过去了,劳烦你去我家看看,诊费我晚些给你。”


    第9章


    薄玉浓这一路跑来没感觉到累,此刻一停下脚,才觉呼吸间尽是血沫子的味道,大腿直抖得站不住。


    江术闻言便去屋里拾掇药箱,薄玉浓扶着门框平缓呼吸。


    不一会,江术挎着药箱从房内走出,紧接着,小白也从旁边厢房里出来了。


    薄玉浓顾不上和小白打招呼,领着江术拔腿就要跑,却忽然被身后的小白拉住胳膊。


    小白拉着她来到廊下小凳子上坐下,“你先歇着,我领他去。”


    说着,小白抬起头看向江术,“认得路吧?”


    江术的目光从小白攥着玉浓胳膊的那只手上回过神,点了点头。


    小白没再说话,走到墙边解开马,利落地翻身而上,睨着江术道:“走。”


    薄玉浓心绪未定,惊呼,“小白,你的腿?!”


    陆行则歇了这么多天,关节都要生锈了,如今终于骑上马,顿觉身心舒畅,回头冲着薄玉浓朗声道:“早好了!”


    说完,他把江术拉上马,熟练地催动马匹,伴着马儿一声长嘶,陆行则驾着马像箭矢一样冲了出去。


    只留下一句:“你先歇一会,等我来接你。”


    尘土缓缓消落,小白随手一绑的头发随风扬起,发尾与路旁柳丝相映成画。


    他的腿好了?


    药铺里怎么会有一匹马?


    薄玉浓没心思想那么多,更不愿意坐在这等,她方才几息对话间已经缓了过来,便起身加了把劲往家里跑去。


    婶婶还在家里躺着呢。


    薄玉浓是在半路上遇到的小白。


    小白勒马,居高临下问她,“不是叫你歇一会等着么?怎么跑回来了?”


    薄玉浓气喘吁吁道:“快,拉我上去。”


    就像拉江术那样把她拉上去,然后尽快往家里去,薄玉浓朝他伸出手。


    小白却不接,翻身下马,然后站到薄玉浓身后,“怕痒么?”


    他靠的很近,身上皂角的气味被一路奔波而出的薄汗激发出来,灌入鼻中,更近乎春天的风的气息。


    薄玉浓没反应过来这句话何意,摇了摇头。


    陆行则忽然双手握住她腰间,将薄玉浓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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